【80】團聚

  運載機飛臨糧店崮上空的時候,南特和肖陽正在文斗。

  所謂文斗就是,你打我一下,我打你一下,誰先求饒誰是孫子那種。大半夜不睡覺,互相打著玩,這種事也只有肖陽能幹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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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北之地,秋天的夜晚賊冷,光著膀子的肖大爺凍醒了。

  他們晚上沒地方落腳,闞舒心也不知道是因為害羞還是惱怒,不給他們開門也不給任何吃食。

  這兩人只好厚著臉皮蜷縮在闞寡婦門口,因為肖陽記得,他和張三的賭約是見面繞著走。他盤算著:「只要我在這兒,那孫子就沒機會接近我的女人,我就不擔心他挖牆腳!」

  一開始,他倆是倚靠門柱一左一右,像兩尊門神。

  夜裡實在是又冷又餓,肖大爺實在受不了了,就開始搶南特的衣服。

  南特可是好不容易才把老爹穿過的破爛皮衣弄到手,自然不會讓他得逞,於是反抗狠激烈。

  肖陽搶不過來,乾脆動了歪腦筋,提出一個文斗的賭約。

  「賭什麼?」

  「就賭衣服!」

  「賭個屁衣服,你光著膀子呢,難不成輸了把褲子脫給我?」

  「我怎麼會輸!我保證揍得你求饒。」

  「我還把你打趴下呢,不行,你這是賴皮!」

  倆人大聲嚷嚷著,扯了好一會兒,南特靈機一動:「要不這樣,如果你贏了,我把皮風衣脫給你。要是你輸了,去敲敲門,求你的女人賜一碗熱湯唄。」

  「這……」肖陽沒音了,這個賭約很誘人,也很煩人,偏偏他沒理由不接受。

  南特心裡暗爽,他和肖陽功夫差距不小,平時沒少挨揍,可他一不敢還手,二不能還手,三還手也打不過,所以吃了不少虧。

  現在有這麼一個機會,正好狠狠揍他一頓出出氣,所以欣然答應。

  於是,在糧店崮安靜的街道上,出現了這樣一幕,兩個閒的蛋疼的外來戶開始對打。

  肖陽一拳捅到南特肚子上,把他打成個「蝦米」,然後南特直起腰來,看了看肖陽肋部的傷,壞笑著掄圓了胳膊……

  「Pia!」一個響亮的耳光在街面上迴響!

  肖大爺愣住了,看著對面一臉壞笑的南特,怒火中燒:「老子這輩子頭一回被人甩耳光,你小子長能耐了啊!」

  南特嘿嘿一笑:「狗咬呂洞賓,我是怕碰到你傷口,一不小心把你打廢嘍。不過,話說我這輩子頭一回打人家耳光,還挺爽……」

  於是,說好的文斗就變成了互相抽嘴巴子,三四個回合之後,倆人的臉都扇腫了,紅撲撲的那種。

  耳光聲吸引了左右鄰居開窗開門探查,東邊那家的小孩子探出頭來看了一下,回頭問道:「爸爸,這倆人在在幹嘛?」

  孩子爸爸不耐煩地把他拽進去說:「別看了,快睡覺,這倆人精神有問題。」

  西邊那家五大三粗的兩口子,趴在窗台上看得津津有味,其中女的手不老實地在男人胸口遊走:「老公,我看他倆pia,pia地打得還挺爽,要不咱們也試試?」

  「哇,你這麼重的口味,我喜歡……」很快屋裡就傳出了類似的「pia,pia」的聲音。

  兩分鐘之後,喘著粗氣話都說不清楚的倆人終於停下了,因為旁邊的門開了,張傳六揉著惺忪睡眼出來:「真吵啊,我媽說有個問題要問你倆,還要多久才能把腦子裡的水抽乾淨?」

  南特捂著嘴,烏拉烏拉地說:「他腦子裡是一片汪洋大海,倒不乾淨的。」

  肖陽揉著下巴:「你腦子才有水,你把衣服脫一件給我不就完了嘛!」

  「我呸,你就假裝輸了又能怎樣,還可以趁機去敲門跟你女人要碗熱湯,多好的藉口,你還不領情?」

  「老子閱女無數,泡妞大法信手拈來,用得著你這小雛雞教?你大爺的,還不是霸占了我的衣服還趁機占我便宜!」

  肖陽打出了火氣,說話口沒遮攔,嘰里呱啦說完這句話,忽然驚呆了。

  南特同情地看著他,心道:「你這狗屁的愛情,涼了!」

  闞舒心本來已經開始燒湯的,聽到這話,直接拿著掃把跑出來,舞出塵土飛揚的「打狗棒法」,把這兩個不要臉的傢伙攆得遠遠的。

  這一幕被好事的鄰居們看在眼裡,都說格外過癮,比白天的打鬥好看多了。

  像霜打了茄子一樣的兩個倒霉蛋,只好又回到天梯廣場,在篝火盆里點了一小搓柴禾取暖。

  南特點著火搓了搓手,扭頭砍刀肖陽捧著「砍瓜」在沉思,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順便把一手的木炭灰擦在他身上:「別灰心,你還有機會。」

  「沒有,我只是在想,剛剛你是不是多打了我一巴掌?」

  南特撓撓頭:「有嗎?」

  「沒有嗎?」

  「有嗎?」

  肖陽不耐煩了,一把摟住南特的脖子,抬手就要找回這一巴掌的虧。

  不過當他揚起手的時候,頭頂傳來了轟隆作響的引擎聲,一道刺眼的探照燈光線從天而降,打在二人身上。

  肖陽只好用這隻手擋住眼睛,慢慢鬆開鉗制南特的手。

  糧店崮近兩千多個男女老幼也都跑了出來,遠遠地站成一團,看著半空中的不明飛行物。其中許多人拿來了槍,警惕地瞄準著。

  「這是,運載機啊,無畏團的人來了!」南特站起來,雖然光線刺眼看不清,可他有花姐幫助,輕鬆探查到運載機內部的情況,「看見」機艙里都是害蟲小隊的戰友,他興奮地招了招手。

  一道軟梯從天而降,接著擴音器里傳來「二爺」的聲音:「南特隊長,我們來接你回家。」

  「哈哈,是二爺,是我的人,我們害蟲小隊來找我啦!」興奮的南特屁顛屁顛拋過去,伸手就去抓軟梯。

  肖陽詭異地一個箭步追上去,抬腳把他踢了個趔趄:「臭小子!你興奮個屁,這是來抓你的吧?你不是在那邊犯了好多事兒嘛?」

  「咦?」南特扭頭想反駁他,突然也感覺不對勁,一個營房裡待了三年多,「二爺」從來沒叫過他南特隊長……

  於是他兩隻手揮舞著,朝上喊了幾句:「你是誰?」「先降落,下來給你們介紹個大神認識……」

  飛機引擎的聲音太大了,他的話根本聽不見,「二爺」在機艙里遲疑著:「他說什麼了?」

  米勒急躁地說:「管他說什麼,你讓他趕緊上飛機。」

  「不對,他好像識破了這個陰謀!我猜他見了我們的面才有可能上當。」

  「對對,你派我們來,不就是這個目的嗎?飛機降下去,艙門打開,他自己就跑進來了!」老馬隨聲附和道。

  機艙里的一切對話,都被花姐投射到了南特腦海里。

  「不對勁,有問題!先躲躲……」南特轉身離開了軟梯,打著要他們降落的手勢。

  肖陽聽南特這麼一說,立刻緊張地抬起了刀,他最擔心的是頭頂上的飛機不分青紅皂白地投個航空炸彈之類的東西,這麼近的距離,一個炸彈或者一串子彈,絕對能要了南特的命。

  好在米勒意在抓南特做人質,命令飛機緩緩降落了。

  心提到嗓子眼的害蟲們也常舒了一口氣,「總管」好整以暇地沖其他人笑了笑:「走啊,去和我們的隊長打個招呼!」

  「這傢伙把咱害慘啦,我怕忍不住錘扁了他……」劉浪捏了捏拳頭,一肚子火氣。

  老馬提醒他們:「都小心點,我看到下面的人持有槍械,別陰溝里翻了船。」

  討厭的米勒又一次出現在通訊器里:「趕緊下去把南特給我弄到飛機上。記得不要耍花招,小心我電死你們。」

  「別,別,我好怕啊!」「總管」誇張地做了個投降的手勢。

  就在這時,艙門打開了,站在最前面的總管,就是以這樣尷尬的姿勢,第一次出現在糧店崮的男女老幼面前,很多年以後,張傳六講起那一夜發生的事情,還會以這個做開頭,博取聽眾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