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3】最後一擊

  南特是仰躺著的,身上被劉浪的合金裝甲死死壓住,這個處境差不多相當於健身房臥推時失手被槓鈴壓住。

  因為發力空間不夠,他的雙臂很難支撐起合金裝甲三四百公斤的重量,能夠勉強給胸腔一點空間保持呼吸就已經不錯了。

  在他腦後不遠處,紅眼領主奄奄一息平躺著,胸前仍然插著半截大槍的槍尖。

  手環的能量正覆蓋在他的傷口,在黑暗中發出蔚藍的光芒。

  南特體驗過治療的過程,也見過張洋和老馬的治療反應,猜測紅眼恐怕要過幾天才能恢復行動能力。

  這是他殺死對手的最好時機,儘管使出吃奶的勁也無法掀開劉浪,但是平移似乎有點希望。

  他一邊用腳後跟全力蹬地,推動身體向上拱,一邊雙手用力向下推,只要把合金裝甲向下挪動,掙脫出上半身,他就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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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眼看就要成功的時候,他的意識突然又被拉回了手環之中。

  「是時候向你告別了,我的孩子!」

  頭腦一陣刺痛,南特「看」到花姐重新站起來,站在飛船控制晶片藍色光幕前。

  她的表情淒婉哀怨,讓南特產生很不好的預感。

  他走過去:「你要做什麼?你是不是宋惜瑾?」

  虛弱的花姐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輕輕撫摸他的臉龐:「時間有限,照我說的做!紅眼的意識已經寄生到手環里,你從外面根本殺不死他,哪怕是把它的肉體剁成碎渣,他也可以藉助劉浪或者你的屍體重生。你唯一的機會就是現在,衝過光幕的隔閡,利用晶片能量將它的意識體消滅。」

  說完她的右手按在藍色光幕上,那條潔白的手臂居然開始一點點融化,就像是冰塊碰到了火焰,隨著能量析出,光幕也出現了擾動。

  「就現在,孩子,快點去吧……」

  南特焦急起來:「你不要這樣,一定還有其他的辦法。」

  「這是最後的機會了,抓緊時間,我撐不了多久。」

  花姐的聲音已經變了,她正承受著極大的痛苦。

  南特怔了怔,突然哭著喊出一聲:「媽!」

  他進入天坑看到7年前事情經過後,就懷疑花姐和宋惜瑾的關係,現在看她犧牲自己打開光幕,就愈發確信了。

  花姐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哀傷和痛苦地催促:「好孩子,去吧!」

  南特權衡輕重,猛然點頭:「你堅持住,我很快就回來!」

  望著他沖向紅眼領主的背影,花姐留下一滴歉疚的淚水,一咬牙整個身體都貼到了光幕上。

  手環內的微觀世界突然變得灰暗下來,仿佛是城市發生了大面積停電,那些閃爍電弧的晶片成片成片地熄滅了,連鎖反應下,正在幫助紅眼領主療傷的區域也發生了短路。

  憤怒的紅眼站了起來,看著衝刺而來的南特,發出暴怒的吼聲:「你找死!」

  南特含淚,右拳收攏到腹部蓄力,用上了從張三那裡傳承的螺旋力道。

  此刻他就像是一桿大槍,一往無前。

  紅眼仗著自己實力強大,不躲不避正面迎上,兩人狠狠撞在一起,然後各自退開。

  南特不忿,毫不喘息地再次撲殺過去。在這片灰暗寂寥的世界裡,他們每一次拳腳相擊都會冒出電弧,而這種電弧就相當於他們的精神能量。

  南特身負張三和肖陽兩大高手的傳承,右拳如槍神出鬼沒,左手化刀大開大合,靠著靈巧鬼魅的步法,居然與紅眼鬥了個旗鼓相當。

  南特內心很焦急,他的精神力遠低於紅眼,時間拖得太久,肯定凶多吉少,而且他擔心花姐的安危,想趕緊殺了紅眼好回去母子相認。

  紅眼當然也看出實力差距,他故意遊走纏鬥,不給對手拼命的機會。

  不知道打了多久,南特漸漸恍惚,感覺自己油盡燈枯,他泄了勁力,轉過頭尋覓花姐。

  然而花姐消失了,寂寥空曠的晶片世界,只剩下他和紅眼兩個人身上閃爍著電弧。

  紅眼哈哈大笑:「怎麼啦,打不過就找媽媽?明著告訴你吧,你剛才衝過來的時候,她就已經死啦,煙消雲散啦!」

  「你……你混蛋!都是因為你,都是你害死了她!」

  南特怒極,再次撲上去拼命。

  可惜他已經是強弩之末,被紅眼一巴掌拍到地上。

  紅眼得意地用骯髒污濁的腳踩到南特的臉上:「我先殺了你,再占據你的身體,把你的女人、朋友統統殺死,從這裡出去,我還要冒充你混進人類陣營,把所有人都感染,然後我便是地球之主了,哈哈哈!」

  南特倔強地伸出手去抵抗:「你休想!」

  紅眼獰笑,腳下用力:「你還有反抗的能力嗎?你的所有底牌都用出來了,連你媽都死了,你拿什麼和我斗?」

  南特感覺到一陣氣悶,但並不是被臭腳丫子踩在臉都憋悶,而是來自胸口,他忽然醒悟,在這個微觀世界裡,他的精神仍然和身體有所感應,承受身體所承受的傷害。

  那麼,無論紅眼再怎麼強大,他也一樣會受到影響!

  所以,他真正的機會,還是在外面!

  他回憶剛才退出這個世界的辦法,讓自己的精神回歸身體。

  仿佛穿越了時空,精神一陣恍惚之後,他的眼前景色變了,由模糊到清楚,他再次看到了飛船內部的情景,劉浪猙獰可怖的面孔清晰出現在眼前。

  南特立刻爆發全身力氣,使勁挪動身體,將上半身從合金裝甲下面退出來,他來不及拔出雙腿,直接反手抓住紅眼身上的半截槍頭,拔出來又插下去。

  槍頭經過高溫與嚴寒的反覆淬鍊,已經有些卷刃,南特用出全部力量,附帶上張三傳授點螺旋勁氣,把紅眼的胸腔攪成漿糊。

  紅眼四肢抽搐發出一聲聲慘叫,但是他的手臂始終緊緊護住雙目。

  因為那裡直通大腦,是他唯一的弱點。

  南特沒想到這廝的生命力如此強悍,他扶著半截槍桿站起來,用全身的力氣都無法撬開。

  他四處望了望,劉浪的機甲上應該攜帶了一些彈藥,他找出一個彈夾,把子彈一粒粒插到對方的指頭縫裡、鼻孔里,用大槍的槍尖當撞針……

  飛船內部,槍聲像爆豆子一樣斷斷續續響起。

  紅眼的肉身被打得稀爛,腦袋奄奄一息,連慘叫聲也發不出來了。

  但是南特知道他還沒死,因為花姐說過,只有在微觀世界裡殺死它的靈魂,才能夠徹底滅殺。

  他感受手環已經微弱的力量,精神再次沉入其中。

  紅眼已經沒有了剛才的囂張氣焰,他的身體變得很淡。

  南特撲上去再打一陣,這次終於占了上風。

  這時,手環內部光亮起來,各晶片之間光幕重新亮起光幕,花姐造成的「短路」結束了。

  南特高高舉起紅眼的精神體,想要摔到光幕上去,紅眼顯然也看出他的意圖,雙手死死拉扯著南特。

  「一起死!」

  南特居然發狠,直接將它按到了光幕上。劇烈的電擊和灼燒傳導過來,那是來自靈魂的劇痛。

  紅眼的臉色驚懼、掙扎但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南特覺得自己快死了,他的雙臂和紅眼的身體一樣,正在消融,他沒有力氣掙脫了……

  這時候,花姐的聲音充斥著整個空間:「孩子,這是我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了,很抱歉沒能陪伴你長大,很抱歉在你最需要的時候離開,我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