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定點商家

  不如先看看,這家號稱「唯一指定」的壟斷公司。

  內部到底是個什麼烏煙瘴氣的德行,員工之間、或者員工與顧客之間,能鬧出什麼么蛾子。

  這也算是一種另類的「市場調研」和「情報收集」。

  說不定能從中窺見一些這家公司的管理風格、人員素質,甚至……討價還價的突破口?

  她想了想,又將放在副駕駛座上的《使用手冊》、《採購指引》、車輛登記表等相關紙質資料,一股腦兒地塞進隨身的背包里。

  然後,她跳下車,反手關好車門,朝著那越聚越多的人群外圍小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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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一會兒功夫,看熱鬧的人更多了,里三層外三層,圍得結結實實,水泄不通。

  後面的人不斷往前擠,前面的人被擠得東倒西歪,但又捨不得離開最佳觀看位置。

  徐小言堪堪擠到人群的最外圍,就再也進不去了。

  前面是厚實的人牆,只能通過縫隙和前面人頭之間的空隙,勉強看到裡面打鬥的零星畫面。

  場中,那「鴻鵠」店員在硬挨了那壯漢幾記重拳後,他瞅准對方一個猛撲後略微重心不穩的間隙。

  猛地一個低頭側身,躲開一拳,同時自己的拳頭自下而上,一個狠辣的反擊,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壯漢的左側腮幫子上!

  「砰!」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清晰可聞。

  那壯漢被打得腦袋猛地向右側一偏,臉頰瞬間肉眼可見地腫了起來。

  嘴角破裂,一縷鮮紅的血絲立刻滲了出來,順著下巴滴落。

  「嘶——!」周圍看熱鬧的人群發出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既覺得這拳打得解氣,又有點怕真打出人命,不自覺地集體往後挪了半步。

  但所有人的視線卻牢牢釘在場中那兩個翻滾扭打的身影上,生怕錯過任何精彩瞬間。

  徐小言個子不算高,前面又堵了好幾層高大的人牆。

  她踮起腳尖,脖子伸得老長,也看不真切全貌。

  只能聽到裡面不斷傳來的打鬥聲、喘息聲、咒罵聲,以及偶爾物體被撞倒的聲音。

  她有點著急,想知道更具體的內情。

  光看打架沒頭沒尾的,不夠「下飯」。

  她想再往裡擠擠,或許能聽到圍觀者的議論,看得更清楚些。

  但前面的人圍得鐵桶一般,根本擠不進去,反而被後面湧來的人推搡了幾下。

  正有些懊惱時,她瞥見旁邊不遠處,站著個身材高瘦的年輕男子,那男子顯然占據了一個相對不錯的位置,視野比較好。

  徐小言靈機一動,悄悄往那邊挪了兩步,湊近了些。

  她拉了拉那高個男子的袖子,動作很輕,以免引起對方反感。

  「大哥」她壓低聲音,用那種帶著好奇和打聽八卦的語氣問:

  「裡面怎麼回事啊?怎麼打這麼凶?跟有深仇大恨似的」。

  那高個男子正看得全神貫注,被打斷也不惱,反而像是突然找到了一個可以炫耀自己「消息靈通」的聽眾,立刻轉過頭來。

  他臉上帶著看熱鬧特有的興奮紅光,眼睛發亮,繪聲繪色地描述起來,語速很快:

  「嘿!精彩著呢!看見沒?看清楚沒?那個穿『鴻鵠』衣服的,是這店裡的夥計,好像是個小工頭還是啥!

  打他那個,是專門來找他算帳的!」他朝場中努努嘴,一臉我知道內幕的表情。

  「算帳?欠他很多錢嗎?還是貨有問題?」 徐小言配合地追問,引導對方說出更多信息。

  「比欠錢嚴重多了!根本就不是錢的事兒!」男子撇撇嘴,語氣里充滿了對八卦精髓的掌握和傳播欲:

  「我剛才擠在前面聽得真真兒的!是這鴻鵠公司的夥計,搞大了人家女兒的肚子!

  結果提起褲子不認帳,玩消失!連面都不肯見了!電話也不接!

  人家當爹的找了好幾天,好不容易打聽清楚他在這兒上班,今天直接堵到店裡來揍他丫的!你說該不該打?」

  徐小言聽得暗暗咋舌,這可真是……道德敗壞加上暴力衝突,夠亂夠狗血的。

  在這種生存都艱難的時代,還搞出這種始亂終棄的醜事,也難怪人家當爹的氣瘋了,直接動武。

  這鴻鵠的員工,素質可見一斑。

  「那……店裡就沒人出來管管?就讓他們這麼在店門口打?老闆呢?其他員工呢?」

  她狀似不解地看向店裡更深處。

  透過人群縫隙,能隱約看到店鋪裡面,貨架後面,似乎還站著幾個同樣穿著「鴻鵠」深藍色工裝的人影。

  但他們只是遠遠站著,抱著胳膊,冷眼旁觀。

  甚至有人臉上還帶著點戲謔的、看笑話般的笑容,完全沒有上前拉架或制止的意思。

  「管?誰管?誰願意管這破事兒?」

  高個男子嗤笑一聲,仿佛徐小言問了個極其幼稚的問題。

  他壓低了聲音,身體微微前傾,做出分享秘密的姿態,但話里的嘲諷意味卻掩不住你沒看見裡面站著看戲那幾個?

  都是他同事!

  我剛才可聽見了,他們老闆就在後面那間用玻璃隔出來的小辦公室里。

  門關著,但我耳朵尖,聽見他嚷了一嗓子,聲音還不小——

  『打架鬥毆啥的,只要不在店裡頭發生,沒砸壞店裡的貴重儀器和零件,老子一概不管!

  愛打打去,打死了也是他們自己的事,跟店裡無關!別耽誤老子做生意就行!』

  嘖,你聽聽,你仔細聽聽,這老闆多『明事理』,多『懂得分寸』啊!」

  徐小言愕然,這次是真的感到驚訝了。

  員工鬧出這種個人作風醜聞,已經影響很壞了,現在事主還直接打上門來,在店門口上演全武行。

  這傳出去,對店鋪的聲譽和形象絕對是沉重打擊,以後誰還敢放心來這裡做改裝、修車?

  可這老闆就這麼放任不管,甚至還劃出了「別砸壞店裡東西就行」這種荒唐的底線?

  這簡直是把「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寫在了臉上。

  她忍不住插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

  「這……這店的聲譽就不要啦?以後誰還敢來這兒買東西、修車?老闆就不怕沒人上門嗎?」

  「聲譽?哈哈哈!」 旁邊那高個男子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可笑、極其天真的話語。

  猛地轉過頭來,上下打量了徐小言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你年紀輕輕,怎麼這麼不懂世事」。

  他嗤笑出聲「大妹子,現在是什麼時期了哦?睜開眼看看,這可是『定點商家』!『官方唯一指定合作服務商』!

  看見門口那牌子沒?那紅底白字,那『指定』倆字!」

  他用下巴用力點了點鴻鵠那塊顯眼的招牌,語氣充滿了諷刺:

  「人家上頭有人!這資格、這壟斷地位,是上面管理部門白紙黑字給的!

  你愛來不來,你嫌貴?你嫌態度差?你嫌這兒亂?沒問題啊,你大可以轉身就走」。

  他頓了頓「可是,你想給車裝爐子、裝鍋具、裝任何東西,或者以後車壞了要修,全C區,你就只能找到這一家!別無分號!

  你去別的地方弄,那就是『擅自改裝』,違規!被抓到,車可能就沒了!懂了嗎?」

  他的語氣更加激烈「要聲譽幹嘛?那玩意兒能吃還是能喝?能當積分花嗎?

  人家就是現在往你臉上吐口唾沫,你不但得默默擦掉,說不定還得賠著笑臉說『吐得好,您老辛苦了,要不要再來一口』!

  不然呢?你的車還要不要改造?還要不要上路做生意?


  是啊,「定點商家」,「唯一指定合作服務商」,這些詞彙在和平年代或許代表著品質與信譽的保障。

  但在這個資源管控、權力高度集中的基地時代,它們更多地指向了由行政力量背書的壟斷地位。

  徐小言不再試圖往那越來越擁擠、氣味也越來越難聞的人圈中心擠。

  她安分地退回到人群外圍稍遠一點、空氣相對流通的位置。

  耳朵里依舊充斥著裡面拳腳相加的沉悶撞擊聲、粗重的喘息、不時爆出的怒吼和不堪入耳的咒罵。

  但她的眼睛卻已不再聚焦於那場混亂而暴力的打鬥本身。

  她的視線開始掃視鴻鵠公司門口這片區域,試圖收集更多有用的信息。

  店面外牆貼著銀灰色的不鏽鋼板,上面橫七豎八地貼著各種大小不一、顏色各異的貼紙:

  「C區指定維修點」、「專業車輛改裝」、「原廠正品配件」、「鴻鵠服務,安全可靠」。

  透過那扇敞開的大門和晃動的人群縫隙。

  能看到店鋪內部堆放的各種型號的輪胎、高及屋頂的金屬零件貨架、一些拆解下來的發動機或車架。

  以及幾輛正處於不同維修或改裝階段的車輛輪廓。

  門口的空地上,除了越聚越多的看熱鬧人群,還零散停著幾輛顯然是在等待服務的車輛:

  和她那輛03號款式幾乎一模一樣的淺綠色便民餐車!

  它們有的看起來更新,有的則略顯陳舊,車身上也噴著不同的編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