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強行換房?

  卡片正面是凸起的數字編碼「B-E-000063」,下方是B區的抽象徽記——一個簡化的、帶有防護意味的齒輪與盾牌組合圖形,卡片邊緣鑲嵌著細密的、幾乎看不見的金屬電路紋路。

  「您的門禁卡,也是基礎能源配給卡」工作人員將卡片遞出,語速飛快,如同背誦標準條款:

  「卡片請妥善保管,遺失或損壞補辦,需扣除個人貢獻點並等待審核周期,初始權限已開通,可通行對應居住區域公共門禁及使用戶內基礎能源接口,居住守則詳細條款、區域地圖、公共設施位置及注意事項,請在出口處左側的公共信息屏自行查閱確認,下一個!」

  流程乾脆利落,沒有一句廢話。

  徐小言接過那張卡片,小心地將其放進外套內側一個帶扣子的口袋,確認扣好,然後,她轉身離開服務台,朝著工作人員所指的、連接著大廳與各居住區通道的寬敞走廊方向走去。

  這條走廊明顯比中庭的通道更為寬敞,頂部是整齊的嵌入式燈帶,兩側牆壁是淺灰色的、吸音材質的飾面板,地面依舊是那種略帶彈性的高級複合材料,走在上面幾乎無聲。

  走廊並非筆直,在百米外有一個舒緩的弧度轉向,這裡人流已經分散了許多,不再像中庭和登記處那樣密集。

  然而,就在徐小言剛剛踏入這條相對安靜的走廊,走出不到十米,還未來得及辨別方向、查看牆上的區域指示圖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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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方大約五六米處,原本倚靠在牆邊、或看似在查看指示圖、或低聲交談的三個人影,仿佛接到了某個無聲的信號,身影一晃,便看似隨意地、不經意地挪動腳步,恰好形成了一個鬆散的、卻有效地封住了她前路的半包圍圈。

  左邊是一個穿著舊款但保養得相當得體、甚至領口袖口都磨出特有光澤的棕色皮夾克的中年男人。

  他臉上帶著一種生意人慣有的、看似和藹實則精明的圓滑笑容,眼神在徐小言身上快速打量,尤其是在她背包上停頓了一瞬。

  中間是個身材幹瘦、穿著不合身寬大外套的年輕人,約莫二十出頭,眼神滴溜溜地轉動著,透著幾分市井的油滑和機警,手指無意識地捻動著外套的拉鏈頭,顯得有些不耐又有些興奮。

  右邊則是個面色冷硬、身材壯實、穿著深色工裝褲和緊身黑色長袖衫的壯漢,他抱著胳膊,沉默地站在那裡,沒什麼表情,眼睛卻直直地落在徐小言臉上,仿佛在評估,又像是在施加無形的威懾。

  三個人,看似隨意站立,卻恰好擋住了走廊最寬敞的通行路徑,只留下相對狹窄的、需要側身才能通過的空間。

  皮夾克男人先開了口,他臉上的笑容可掬,甚至帶著幾分長輩般的和氣,但那雙眼睛卻沒什麼溫度。

  他聲音壓得很低,剛好能讓徐小言聽清,又不會太引人注意「這位小姑娘,剛辦完手續出來?動作真夠麻利的」這話像是寒暄,實則點明他們已經觀察她有一會兒了,從抽籤機到登記台,再到她離開的方向。

  那乾瘦的年輕人緊接著接口,語速很快,像是不想給徐小言太多思考的時間,話語直白地切入核心「看你出來的架勢,抽到前頭的號了吧?運氣不錯啊,怎麼樣,有興趣聊聊嗎?」他搓了搓手指,做出一個隱晦的、代表「交易」的手勢「價格包你滿意,現結,童叟無欺」。

  抱著胳膊的壯漢依舊沒說話,但他微微側了側魁梧的身體,調整了站姿,恰好將徐小言可能想從側面快速繞開的、本就不寬的縫隙徹底封死,形成了一道難以逾越的肉牆。

  走廊里稀疏的人流經過時,都下意識地避開這個小圈子,加快了腳步,沒人多看一眼,更遑論介入。

  徐小言停下腳步,她沒有試圖硬闖,也沒有流露出驚慌,目光平靜地掃過三人,然後,她開口「抱歉,房子自己住,不交易」。

  空氣似乎在她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凝滯了那麼一瞬,皮夾克臉上那和氣的笑容肉眼可見地變冷,乾瘦年輕人眯起了眼睛,狹長的眼縫裡透出不善的光,而那堵「肉牆」壯漢,則無聲地向前踏了半步,距離的縮短讓那股無形的壓力陡然增強。

  「自己住?」皮夾克男人重複了一遍,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循循善誘般的、卻飽含威脅的意味「小姑娘,剛來B區,可能還不清楚這裡的『行情』,有些東西,拿在手裡未必是福氣」。

  乾瘦年輕人接口更快,語速如連珠炮,試圖施加心理壓力「就是!新人拿個燙手的好號,招眼不說,自己也未必守得住,不如變現,換成實實在在的積分!有了積分,在這下面,哪裡不能落腳?換個小點的,穩當,還落袋為安,多划算!」他刻意強調了「守得住」和「划算」,既是利誘,也暗含恐嚇。

  壯漢雖未言語,但他完全堵死的退路,已經是最直白、最野蠻的語言。

  三人的配合頗為默契,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一個負責展示武力、施加最直接的物理威懾。

  徐小言忽然抬起眼,目光依次掃過三人的臉,最後定格在皮夾克那雙藏著算計的眼睛上。

  她的語氣里,故意摻進一絲困惑,甚至帶著點「你們是不是搞錯了什麼」的意味「三位……」她往某個方向瞅了一眼,像是在斟酌用詞「確定要在這裡,跟我談?」

  她刻意在「這裡」兩個字上,加了微不可察但足夠讓對方聽出來的重音,同時,她的左手仿佛無意識地、輕輕按了一下外套內側那個放著剛到手門禁卡的口袋位置。

  三人果然一怔,皮夾克眉頭不易察覺地蹙了一下,目光飛快地掃過走廊頂部那些規律轉動的監控探頭,又瞥了一眼不遠處信息屏區域若隱若現的制服身影。

  乾瘦年輕人滴溜溜轉動的眼珠也出現了瞬間的停滯,顯然在快速權衡,就連那壯漢充滿壓迫感的姿態,也出現了一絲微妙的凝滯。

  在公共區域,尤其是在這種剛剛完成重要手續、理論上處於基地嚴密管理流程中的區域,公然圍堵、脅迫「洽談」……風險確實存在,他們幹這行,最懂得規避明顯的風險。

  徐小言敏銳地抓住了這瞬間由她的「提醒」和動作引發的猶疑,她沒有給對方更多思考的時間,目光似有若無地瞟了一眼走廊高處某個光線較暗、可能裝有更多傳感器的陰影角落:

  「我剛從登記處出來,所有信息都在中央系統里實時鎖定了,這個時候談交易……」她搖了搖頭,然後目光重新落回皮夾克臉上,語氣轉為一種近乎陳述事實的口吻「風險有多大,幾位前輩……應該比我清楚」。

  緊接著,她話鋒突然一轉,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和反問「再說,你們哪隻眼睛看到……我抽到前頭的號了?」

  乾瘦年輕人被這反問激得有些不耐煩,或者說,他更傾向於用直接的壓力解決問題,低喝道「少廢話!換不換?給個痛快話!」他上前一步,試圖再次施加近距離壓迫。

  「換?」徐小言極輕微地、幾乎只是嘴角牽動了一下地笑了笑,帶著一絲嘲諷「鴿子籠換鴿子籠?有意思嗎?」她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三人,這次帶著更明顯的審視「你們到底哪隻眼睛看到我是3萬編號以前?」

  然後,就在乾瘦年輕人可能要進一步發作、皮夾克眼神閃爍似乎在重新評估、壯漢肌肉再次繃緊的關口,徐小言忽然側了側頭,視線仿佛不經意地越過了他們的肩膀,投向走廊另一端稍顯擁擠、正有一小波人從另一個登記口出來的方向。

  她的語氣陡然一轉,帶著點「機會稍縱即逝」的急促口吻:

  「嘖,看那邊,剛出來那位,穿灰外套、戴眼鏡的,手裡捏著的卡片邊角……我好像瞥見閃了一下,是不是帶金標的?」她語速加快,目光還盯著那個方向,仿佛真的看到了什麼「數字好像也挺靠前的……這會兒人正多,再不過去問問,怕是……」

  她的話沒有說完,恰到好處地在這裡截斷,但「金標」、「數字靠前」、「人多」、「不過去問問」這幾個關鍵詞,瞬間擊中了眼前三人最敏感的神經——他們是「資源獵手」,目標是「好房源」,他們的行動模式是快速識別和接觸潛在交易對象。

  一個看似更明確、可能「油水」更足的目標出現,而且還在移動中,這立刻對他們構成了強大的吸引力轉移。

  乾瘦年輕人最先按捺不住,他幾乎在徐小言話音未落的瞬間,就低低罵了一聲含混的髒話,也顧不上再逼問徐小言了,腳步一錯,脖子伸長,急切地朝著徐小言示意的方向張望,身體已經做出了想要往那邊擠過去的姿態。

  皮夾克眼神銳利地在徐小言平靜無波的臉上又狠狠盯了一瞬,似乎想從她的微表情里判斷這番話的真偽?但同夥的急切反應,遠處人群中那個模糊的、似乎確實在張望的灰外套身影,以及「潛在目標可能溜走」的緊迫感,迅速占據了他權衡的天平。

  他又瞅了徐小言一眼,那眼神複雜,混合著未能得逞的不甘、一絲疑慮,但更多的是被新目標吸引的決斷。

  他果斷地轉身,不再理會徐小言,同時快速而用力地拍了拍壯漢的肩膀。

  壯漢收到信號,立馬轉身,三人不再多言,迅速調整方向,朝著徐小言暗示的人群快步離去,瞬間便匯入了交錯的人流之中。

  徐小言站在原地,她迅速意識到,自己剛才在抽籤機和登記處的「順利」表現,可能已經被某些暗處的眼睛標記了。

  現在手持東區9平米房號,更是懷璧其罪,既然已經被注意到,那麼保持原有的外觀和行動路線,就不再安全。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目光快速掃視周圍環境,不遠處,一個用通用符號標示的指示牌映入眼帘——公共衛生間,她抓緊時間混入幾個同樣朝著衛生間方向去的人流中。

  衛生間內空曠而安靜,只有排風扇發出低沉持續的嗡鳴,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的淡淡氣味。

  隔間外有幾個人在排隊等待,徐小言默默排著,低著頭,帽檐壓得很低,待輪到她時,她迅速進入最裡面那個看起來最乾淨、門鎖完好的隔間,反手「咔噠」一聲將門鎖扣死。

  狹小的、泛著金屬和陶瓷冷光的空間裡,她迅速脫下外套、帽子和圍巾等物,心念一動,便將其丟進空間,接著,她從空間裡取出一件舊工裝夾克,利落地穿上,拉好拉鏈。


  最後,她取出一隻普通的黑色口罩,嚴嚴實實地戴上,掩去了口鼻和下頜的線條。

  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她對著隔間裡那塊模糊的、只能映出大致輪廓的不鏽鋼板照了照,鏡中映出的,是一個與之前氣質迥異的、低調而模糊的身影。

  除非是極熟悉她的人近距離刻意辨認,否則很難將此刻這個戴著帽子口罩、穿著深色工裝夾克的「路人」,與剛才那個被攔下的、背著背包的「新人徐小言」立刻聯繫起來。

  她沒有立刻出去,而是靜靜地站在隔間裡,側耳傾聽了一會兒外面的動靜,確認沒有異常,才推開了隔間的門。

  門外有等待的人投來略帶不耐的一瞥,她無視了那目光,徑直走到洗手池前,打開水龍頭,仔仔細細、不緊不慢地洗了洗手,用冷水拍了拍後頸,讓自己更加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