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小偷

  阻力驟然一輕,一道銀亮的影子伴隨著飛濺的水珠被提出了冰洞,「啪」地一聲落在光滑的冰面上,奮力地扭動身體,尾巴拍打著冰面,發出清脆的「啪啪」聲。

  是一條銀灰色的魚,鱗片在灰白的天光下閃著冷冽的光澤,體型約莫有兩個巴掌大小,比徐小言預想的還要大一些。

  「成功了!」徐小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這才放鬆下來,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她小心地上前,用戴著手套的手按住還在活蹦亂跳的魚身,冰涼滑膩的觸感透過手套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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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動作略顯生疏但很仔細地將魚鉤取下,然後將這條首戰告捷的收穫放進一旁的小水桶里。魚兒入桶,又撲騰了幾下,才漸漸安靜下來。

  她搓了搓有些凍僵的手指,重新在馬紮上坐穩,從餌料盒裡拈起一條不停扭動的紅蚯蚓,準備掛上第二份餌料,期待著下一次的收穫。

  就在這時,簡易帳篷門口那輛被她改裝過的購物車,突然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咔噠」異響。

  聲音很輕,幾乎被風聲掩蓋,但在相對寂靜的冰面上,卻顯得格外清晰。

  徐小言的動作瞬間頓住,捏著魚鉤和蚯蚓的手指停在半空,警惕地轉過頭,目光銳利地投向購物車方向。

  徐小言迅速而無聲地從溫暖的睡袋裡滑出,摸索著蹬上冰冷的鞋子,甚至來不及繫緊鞋帶,意念一動,西瓜刀已然握在手中。

  她深吸一口氣,掀開帳篷門帘探頭望去——借著冰面反射的微弱天光,只見一個裹著破舊棉衣的瘦削人影,正鬼鬼祟祟地蹲在她的改裝購物車旁,雙手用力地試圖解開那死死凍在冰輪里的繩索!

  當初為了防盜,她特意用冰水將四個輪子和帳篷固定樁潑了個結實,繩索與冰坨、金屬車輪凍得宛如一體,沒想到還是引來了窺伺。

  怒火夾雜著後怕瞬間湧上心頭,徐小言眼神一厲,不再猶豫,一個箭步悄無聲息地躥出帳篷,手中西瓜刀冰冷的刀身精準而迅速地貼上了那人的頸側皮膚。

  「別動!」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冽。

  那人渾身劇震,解繩索的動作瞬間僵住,高舉的雙手微微顫抖,他顯然沒料到帳篷里的人醒著,而且反應如此迅速果斷。

  「別…別殺我!求求你千萬別殺我!」他聲音發顫,帶著哭腔,慌忙求饒「我、我就是看你的帳篷里沒有炭盆火光,黑漆漆的,以為裡面的人睡著了,凍……凍僵了也說不定,我、我一時鬼迷心竅,就想拿點東西,求求你饒了我吧!」

  徐小言不為所動,她將刀鋒又往前逼近了半分,那冰冷的觸感讓偷竊者脖頸上的寒毛都豎了起來,求饒聲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恐懼的喘息。

  「往前走!」徐小言命令道,另一隻手緊緊攥住他後頸處的棉衣,她迫使對方向前挪動。

  兩人以一種古怪而僵硬的姿勢,一前一後,慢慢地朝著河岸邊有官方人員駐守的方向挪去,一路上,那偷竊者不敢反抗,只能在前面不停地低聲苦苦哀求,聲音在寂靜寒冷的冰面上傳出老遠。

  「大姐……不,姑娘!放了我吧,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我家裡還有老人孩子等著吃飯,我實在是沒辦法了啊……」

  「我把東西還你,我幫你把繩子重新凍上,求你別把我交出去……」

  這持續的、充滿絕望的哀求聲和兩人不同尋常的移動姿態,很快引來了附近仍在堅持夜釣、或是在各自帳篷里休息的垂釣者們的注意。

  一些人從帳篷里探出頭來,好奇或警惕地張望;三五成群地,開始有人朝著他們這邊聚攏過來,低聲議論著,人群在冰面上越聚越多,各種複雜的目光——好奇、審視、冷漠、幸災樂禍、或許也有一絲同情——投射在徐小言和那個被制住的偷竊者身上。

  徐小言對周圍的竊竊私語和目光視若無睹,她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在前方和手中的「小偷」身上,一心朝著河岸邊那排貨櫃辦公區方向走去,這是處理此類事件最直接、也可能是最安全的方式。

  走到距離貨櫃區域還有幾十米、燈光已經能清晰照亮腳下冰面和人臉的地方,兩名穿著基地統一深藍色制服、腰間明顯佩戴著武器的工作人員聞訊快步趕來。

  「怎麼回事?放下武器!」為首一名身材高大的工作人員沉聲喝道,目光在徐小言手中的西瓜刀和被制住男子慘白的臉上掃過,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裝備上。

  徐小言這才停下腳步,稍稍移開一直抵在偷竊者脖子上的西瓜刀,但抓著對方衣領的手依舊沒有鬆開,她儘量用清晰、簡潔、客觀的語言陳述道「這個人,剛才在偷我的物資車裡的東西,被我當場抓住」。

  她指了指遠處自己那個孤零零的帳篷方向,又示意了一下被制住、此刻渾身發抖、幾乎癱軟的人「人贓並獲,他自己剛才也承認了,以為我帳篷里沒人或者出事,想偷東西」她沒有提及對方的求饒和家事,只陳述事實。

  工作人員點了點頭,顯然對這種冰釣區常見的治安事件並不陌生,他上前一步,利落地將那個幾乎快站不住的偷竊者從徐小言手中接管過去,反剪雙手,用隨身攜帶的塑料扎帶臨時捆住,另一名工作人員則警惕地站在徐小言側前方。

  「情況我們了解了」為首的工作人員對徐小言說道「按照基地管理規定,盜竊未遂且被抓現行,我們會將他暫時看管,記錄身份晶片信息,然後移交治安所處理,通常會有強制勞動和積分處罰,你放心回去吧,這個人我們會看管起來,以後遇到類似情況,儘量先高聲示警,呼叫我們,直接動刀有風險」他最後提醒了一句,算是善意的告誡。

  徐小言點了點頭,沒有辯解,她知道工作人員說得有道理,但在那種被偷襲的瞬間,本能反應往往比呼叫更快,她將西瓜刀垂下,刀尖指向冰面。

  「謝謝」她簡單地說了一句,然後不再看那個被工作人員拖走的、依舊在低聲嗚咽掙扎的偷竊者,轉身,沿著來路,朝著自己河心的帳篷快步走去,身後隱約傳來偷竊者被更嚴厲呵斥的聲音,以及被拖拽時鞋子刮擦冰面的聲響。

  脫離了人群的視線,徐小言立刻加快了腳步,不是害怕,而是急著回去檢查自己的「營地」是否還安全,是否還有隱藏的同夥或後續破壞,寒風颳在臉上,剛才因為緊張和行動而升高的體溫迅速下降,讓她打了個寒顫。

  她幾乎是一路衝刺著回到了自己那小小帳篷處,先是警惕地圍著帳篷和購物車繞了一圈,仔細檢查固定帳篷和購物車的繩索、冰釘、以及那層「冰鎖」。

  還好,除了那個偷竊者試圖解開但未能成功的一處繩索,其他部位都完好無損,沒有其他被破壞或鬆動的痕跡,購物車覆蓋的依舊嚴實。

  她這才稍微鬆了口氣,目光落在顏色深暗的帳篷布料上時,她心裡微微一動,這帳篷厚實耐磨、防風效果極佳,正因為嚴絲合縫,內部沒有一絲光亮透出,從外面看,尤其是在遠處觀望,確實像無人的所在。

  「看來不是不小心露了富」徐小言背靠著冰冷的購物車,低聲自語「是這帳篷……質量確實『太好』了點」。

  這雖然最大限度地保證了內部的保暖和隱私,讓她能在相對舒適一點的環境裡垂釣休息,但在這種魚龍混雜、人人為了生存可能鋌而走險的冰釣區,也無形中成了一個完美的「靶子」。

  這次僥倖發現得早,下次呢?萬一對方不止一個人,或者手段更暴力直接呢?她必須想個辦法,降低自己被盯上的風險。

  直接點著小炭爐?太浪費燃料,而且明火在帳篷內始終有安全隱患,也容易吸引不必要的注意,在帳篷外掛個燈?同樣耗電,且更顯眼,可能適得其反。

  她鑽進帳篷,拉好門帘,將刺骨的寒風再次隔絕在外,帳篷內還殘留著一點之前的暖意,以及淡淡的魚腥味。

  忽然,她想到了在上個基地換購的可攜式收音機!對了!聲音!光線的缺失讓帳篷看起來死寂,那如果……有持續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呢?會不會讓人覺得裡面的人醒著,甚至在活動?

  她立刻從空間取出那個收音機,打開開關,調頻旋鈕發出熟悉的、略帶滯澀的「沙沙」聲,她緩慢地轉動旋鈕尋找著……

  很快,一個帶著穩定電流雜音、但字正腔圓、語速平穩的女聲,從收音機小小的揚聲器里傳了出來,在寂靜的帳篷內顯得格外清晰:

  「……這裡是臨川基地官方廣播電台,現在播報晚間新聞及明日天氣預告,據氣象站觀測,今日夜間至明日白天,基地及周邊區域將持續低溫天氣,最低氣溫預計可達零下二十五度,伴有零星小雪,請各位居民,尤其是需要在戶外作業人員,務必做好防寒保暖措施,注意預防凍傷……」

  徐小言將音量稍微調大了一些,確保在帳篷外貼近時能隱約聽到,但又不會太吵引人側目,播音員的聲音繼續著:

  「……接下來是生產建設動態,外城東區三號地下溫室作物長勢良好,第一批耐寒葉菜預計將於下月中旬進入採收期,屆時將按計劃補充基地內部分新鮮蔬菜供應,具體配給方案將另行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