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賣兒賣女

  更讓她神經緊繃的是,她甚至能聽到,自家左右那兩棟相隔不遠的、也是二層結構但建有正常窗戶的樓房裡,傳來了明顯的、小心翼翼的打開窗戶的「吱呀」聲,以及壓抑的低聲交談。

  顯然是她的鄰居們也被這深夜的騷亂吵醒,正偷偷摸摸地推開一條窗縫,探頭探腦地查看樓下的「熱鬧」,交換著驚恐或好奇的議論,人類窺探危險和八卦的天性,即使在末世寒冬也無法完全遏制。

  只有她所在的這棟房子,因為當初接手時為了最大化存儲空間、壓縮改建工期和成本,她將二樓整個建成了一個密封的、由加固鋼板和保溫材料構成的倉儲空間,連一扇用於通風或觀察外界的窗戶都沒留。

  此刻,這當初為了安全和實用所做的決定,反而讓她成了一個被困在鐵殼裡的「瞎子」和「聾子」,無法直觀地看到外面的情形,只能完全依靠聽力,努力從遠處傳來的、被風聲扭曲和削弱的嘈雜聲中,艱難地分辨著信息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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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初是一些模糊的爭吵和拉扯聲,然後,一位年輕女子悽厲而絕望的哀求聲穿透寒風,斷斷續續地飄了過來,帶著明顯的南方口音,哭得幾乎岔氣:

  「解放軍同志!我求求你們!求求你們了!不要把我趕到第四城去!那裡什麼都沒有啊!我會凍死的!我……我可以……我可以隨便嫁給任意一位男士!只要他肯收留我,給我一個睡覺的地方!我什麼都願意做!只求能留在外城啊!求你們了!!」

  緊接著,一位中年男子急切而沙啞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諂媚和討好,想來是那女子的父親或者親人:

  「對對對!解放軍同志!行行好!我閨女可以嫁人!她年輕,才二十二!身體好,能幹活!做飯、洗衣服、什麼都能幹!只要……只要有人願意娶,我立刻就同意她嫁!我們什麼都不要!一分錢彩禮都不要!真的!只要能讓她留下,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就行!求求你們,通融通融吧!!」

  這父女倆的哭求,像是一個絕望中迸發出的、扭曲的「靈感」信號,瞬間點燃了周圍其他面臨同樣絕境之人的「思路」。

  一位婦人急促的聲音加入了這場「人口拍賣」,她似乎還拉扯著一個年輕的男性:

  「我的兒子!我兒子也可以!他有力氣!今年二十五了,能幹活!挖土、扛東西都行!只求好心人收留我們一家!給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就行!我們可以當上門女婿!什麼都聽你們的!」

  另一個更加怯生生的、似乎年紀更小的女孩聲音,也在寒風中微弱而顫抖地響起,充滿了恐懼和屈辱:

  「我……我今年剛滿18……只要……只要肯收留我們一家……給我爸媽一個地方住……我……我也嫁!我……我聽話……」

  這些為了最基本的生存,只要不被驅逐到第四城而主動將自身或至親骨肉「物化」的呼喊,一聲聲,一句句,混雜在凜冽的寒風和治安隊員冷酷的呵斥驅趕聲中,在冰冷死寂的夜幕下反覆迴蕩。

  然而,還未等他們那充滿屈辱與絕望的「交易」呼喊聲在寒風中完全落下、消散,一陣突兀、整齊、冰冷到骨子裡的金屬撞擊與摩擦聲驟然響起!

  「咔嚓!咔嚓!咔嚓——!」那是槍械保險被打開、槍栓被拉動、或者刺刀被裝上卡榫的清脆聲響!在寂靜的深夜裡,這聲音帶著一種無需言語的絕對權威,瞬間擊碎了空氣中瀰漫的所有哀怨、乞求與算計的聲浪。

  緊接著,一個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男聲隨之響起,透過擴音器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所有滯留人員請注意!請遵守臨川基地第17號管理令,放棄無謂抵抗與糾纏,有序前往第四城指定安置區域!重複,請所有人立刻、有序前往第四城安置點!任何阻礙執法、煽動對抗、試圖衝擊居民區的行為,都將被視為對基地秩序的嚴重挑戰,並將承擔相應後果!」

  這聲音沒有任何商量餘地,只有命令與警告,話音甫落,便是整齊劃一、沉重而極具壓迫感的「踏、踏、踏」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顯然是全副武裝的士兵方陣開始以標準的戰術隊形向前推進,執行無可辯駁的驅逐命令。

  聽到這裡,徐小言原本因那些扭曲人倫交易而緊繃、甚至有些惡寒的心弦,反而稍微放鬆了些許,軍隊的介入,至少意味著最赤裸裸的暴力混亂被暫時壓制,秩序重新占據了上風。

  甚至,在確認外面是軍隊在控制場面後,她心底深處升起了一絲想開門出去看看「熱鬧」的衝動,看看這冰冷秩序下的眾生相。

  但這念頭剛剛冒頭,就被她自己迅速而堅決地掐滅了,她立刻想到了自己睡前花了近二十分鐘精心製作的「冰封之門」,想要打開這扇門,她需要至少大半壺熱水和同樣不短的時間。

  「唉,算了……」黑暗中,她無奈地、幾乎是無聲地嘆了口氣,像是在對自己那點不合時宜的好奇心表示嘲諷,實在不想為了滿足一點窺探欲,再耗費寶貴的存水、體力和時間,外面的世界再「精彩」,也充滿了不可預知的危險,好奇心不僅會害死貓,在這個世道,更可能直接害死人。

  於是,她強行按捺住那絲蠢動,重新將身體沉入尚有暖意的被窩,選擇繼續做一個黑暗中的「傾聽者」,她以為,在軍隊如此明確的態度和武力展示下,這場深夜的騷亂將會很快結束。

  然而,她低估了人性在絕境中為了抓住一線生機所能展現出的卑劣與狡詐,就在軍隊推進的腳步聲和驅趕聲稍微遠離她所在的這排房屋,似乎焦點轉向另一片街區時。

  一個帶著明顯市儈氣的男聲,突然在相對靠近她房子的方向響起,音量不大,但在一片被迫的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哎!等等!解放軍同志!先別急著趕人!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