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商談

  小伙見她很著急的樣子,又看她似乎打算就這麼步行回去的樣子「大妹子,別急別急!你這麼急,走著回去多耽誤功夫?正好!」他拍了拍身旁那輛已經裝了些雜貨的三輪車「我開我的小三輪來的,你那發電機和蓄電箱本來就打算等會兒送,現在就在車上放著呢!我這兒也差不多收攤了,順路,直接捎你回去!也省得你乾等,你看怎麼樣?」

  這簡直是雪中送炭!徐小言沒想到對方如此爽快和周到,心中湧起一陣感激,連忙說道「那太謝謝你了!老闆,真是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客戶第一嘛!再說咱們這買賣成了就是緣分!」小伙利索地跳上駕駛座,示意徐小言坐到旁邊勉強能容下一個人的副駕位置。

  他發動了電動車,三輪車發出輕微的嗡嗡聲,載著兩人和貨物,靈活地拐出擁擠的太平街,朝著12567號房的方向駛去。

  約莫二十多分鐘後,三輪車停在了徐小言家的院門外,精神小伙不僅送貨上門,還非常熱心地幫徐小言將沉重的發電機和兩個大小不一的蓄電箱從車上卸下,一直搬到屋內空地處。

  「大妹子,東西都在這兒了,您清點一下」小伙擦了把汗,笑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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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小言點點頭,現場確認收貨,再次道謝「謝謝老闆,辛苦了」。

  「您客氣!以後有啥需要儘管來太平街找我,我常在那兒!」小伙留下這句話,便揮揮手,駕著三輪車離開了。

  送走小伙,徐小言立刻反手關上大門,然後回到屋內,將地上沉重的發電機和兩個蓄電箱收進空間。

  做完這一切,她背好雙肩包匆匆出門,按照謝應堂發來的地址,朝著外城西區的方向快步走去。

  建設路位於外城西區相對偏僻的區域,與她所住的靠近中城邊緣的12567號房距離不近。

  她需要經過數個街區,橫穿大半個外城區域,有的地方道路狹窄擁擠,有的地方則因為施工或廢棄而需要繞行,路上行人車輛雖然不如太平街密集,但也不少,她不得不時常避讓。

  當她終於按照路牌和偶爾詢問路人,抵達那棟位於建設路深處的第17棟四層舊樓時,抬腕看了看時間,竟然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徐小言才真切地感受到,臨川基地所謂「外城」的範圍有多麼大。

  「沒想到走過來要這麼久……」徐小言抬手抹了抹額角沁出的細汗,無奈地搖了搖頭,在心裡默默記下「下次再來,說什麼也得想辦法搭個車了,太耽誤時間」。

  她抬頭,仔細打量了一下這棟即將進入的建築,樓房外觀十分老舊,像是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的產物,牆皮大面積斑駁脫落,裸露著裡面青色的磚塊,有些窗戶玻璃碎裂,用木板或塑料布勉強封堵著。

  樓道入口處光線昏暗,堆放著不知誰家的破舊家具、廢棄紙箱等雜物,幾乎堵住了一半通道。

  整棟樓以及周圍的環境,都透著一股濃郁的破敗、擁擠和雜亂感,很有幾分舊時代「城中村」或老舊工廠宿舍區的味道,空氣中飄散著若有若無的霉味和飯菜混合的氣味。

  這就是謝應堂和王肖暫時安頓下來的地方?條件比她預想的還要艱苦一些,但此刻不是感嘆的時候,她壓下心頭的感慨,小心地避開樓道口的雜物,踏入了昏暗的樓梯間。

  樓梯間裡更加擁擠不堪,幾乎每一級台階的側面都堆放著各家的雜物——蜂窩煤、舊鞋、醃菜罈子、晾衣架……牆壁上滿是亂七八糟的塗鴉、小孩的劃痕和經年累月留下的污漬。

  僅有的幾盞聲控燈似乎壞了大半,光線極其微弱,只能勉強看清腳下,空氣中那股複雜的氣味更加濃重,還夾雜著灰塵和潮濕的味道。

  徐小言屏住呼吸,小心地借著微弱的光線,一步步往上走,儘量不發出太大聲音,同時耳朵警覺地捕捉著各層樓傳來的模糊聲響——孩子的哭鬧、電視的嘈雜、夫妻的爭執、流水聲……這就是外城普通倖存者擁擠而真實的日常生活。

  終於,她來到了三樓,樓道里同樣堆滿雜物,光線昏暗,她沿著狹窄的過道往前走,兩側緊閉的房門後傳來各種生活噪音,她數著門牌號:301……然後,她看到了302室。

  那是一扇看起來不算太結實的普通木門,油漆剝落,門把手有些鏽跡,門上貼著一張褪色的福字,邊角捲起,門口相對乾淨一些,沒有堆放太多東西。

  徐小言站在門前,平穩了一下因為快步趕路而略微急促的呼吸,然後抬手,用指節在木門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咚、咚、咚」。

  敲門聲在雜亂的樓道背景音中並不突出,幾乎就在敲門聲落下的下一秒,門內立刻傳來一個熟悉、低沉且帶著高度警惕的聲音「誰?」

  是王肖!

  「是我,徐小言」她應道。

  門內頓時響起一陣急促的跑動聲,緊接著,門「咔噠」一聲被拉開,王肖那張帶著點稚氣的臉出現在門後,臉上綻放出他標誌性的、充滿活力的笑容。

  「小言!你可算來了!」他語氣里滿是欣喜,側身趕緊讓徐小言進屋,嘴裡還不停叨叨著「之前我們倆手頭積分緊巴巴的,租完這房子就沒剩多少了,根本買不起那死貴的手機,還是老謝後來不知道走了什麼運,搗鼓進了那個什麼『基地網絡管理辦公室』當差,混了點積分買手機,這才能聯繫上你!」

  說到這兒,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猛地一拍腦袋,轉身就衝到窗戶邊,探出大半個身子,朝著樓下中氣十足地大喊「老謝!老謝——!謝應堂——!抓緊回來——!」

  他這毫無徵兆的一嗓子,把徐小言嚇了一跳,她走到窗邊,納悶地看著他「你這樣喊,他……能聽得見?」

  王肖縮回身子,滿不在乎地拍了拍手上的灰,點了點頭「不知道呢,他今天應該就在這附近幹活兒,聽見了自然就回來了,要是聽不見……」他狡黠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那我就當是叫狗了唄,多叫幾聲又不虧!」

  徐小言看著他這副混不吝的樣子,忍不住無奈地笑了笑,對這兩貨的相處模式不予置評。

  不到十分鐘,門外響起了鑰匙插入鎖孔的窸窣聲,緊接著,房門被推開,風塵僕僕的謝應堂走了進來,他依舊穿著那身略顯陳舊但乾淨利落的衣服,只是眉宇間似乎多了幾分屬於「公職人員」的沉穩。

  徐小言抬頭看到他,忍不住帶著幾分驚奇問道「你還真聽到王肖那傢伙的『召喚』了?」

  謝應堂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一邊脫下沾了灰塵的外套,一邊解釋道「嗯,正好在附近,這片區域的網絡節點有點小問題,我過來調試一下」。

  他掛好衣服,走到徐小言對面的椅子坐下,神色認真起來「小言,你來得正好,我這邊打聽到一個消息——第四城的初步框架已經建好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位置就在外城城牆之外,算是新的拓展區域,軍方現在推行政策,直接免費分配地基,而且購買建材也給予不小的折扣,最重要的是,一旦房屋按照標準建成,那房子就歸建造者終身免費居住,只有人死了,軍方才會收回」。

  他看向徐小言,眼神裡帶著徵詢「我和王肖商量了一下,覺得這是個機會,我們打算去第四城,你要去嗎?」

  徐小言安靜地聽完,臉上並沒有露出謝應堂預想中的贊同或興奮,反而是微微蹙起了眉頭,她沒有立刻反駁,而是開口說道「第四城的地理位置處於環外城之外,對吧?就我所知,內城、中城、外城都是由高牆和防禦工事層層保護的,我猜,這第四城,估摸著也有一道城牆,中間圈起來的這片區域就是第四城本身」。

  她抬頭看向謝應堂「那麼,問題來了,如果……我是說如果,外界出現大規模的鼠潮或者其他不可控的危險,首當其衝要承受衝擊的,會是哪裡?」

  她不等謝應堂回答,便自問自答「就是第四城」。

  「而且」徐小言繼續說道「軍方現在推出這麼優厚的條件——免費地基、打折建材、終身產權,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們非常、非常希望有人過去建設第四城,反過來想,為什麼這麼急切?」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是不是因為,隨著投奔臨川基地的人越來越多,現有的外城居住空間已經飽和,甚至不堪重負,容不下更多人了?外面新來的人,面臨兩個選擇:要麼,像我們當初一樣,花費積分留在相對安全、但擁擠且租金不菲的外城;要麼,就被『免費』和『終身產權』吸引,去往更外圍、但也可能更危險的第四城」。

  徐小言最後拋出了一個核心問題,聲音不高,卻重重敲在謝應堂和王肖的心上「你們說,權衡之下,會選擇留在第四城的人,會以什麼成分為主?是像我們這樣有了一定積累、尋求穩定的人,還是那些身無分文、走投無路、或者敢於刀頭舔血的亡命之徒?那個地方,在最初的秩序建立起來之前,會亂成什麼樣子?」

  一番話說完,房間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王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撓頭看向謝應堂,謝應堂眉頭緊鎖,顯然,徐小言提出的這些現實而殘酷的問題,他並非完全沒有想過,只是被「免費房產」這個巨大的誘惑在一定程度上遮蔽了。

  徐小言看著他們,沒有催促,她只是將自己看到的隱患攤開在他們面前,最終如何選擇,還需要他們自己來決定。

  謝應堂沉默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是我把問題想簡單了,光盯著『免費』,卻沒看清這免費背後要付出的代價可能更沉重」。

  他看了一眼王肖,又看了看這狹小逼仄的房間說道「按現在的情況,我每天在網絡辦能穩定拿到4積分,王肖打點零工也能有2積分進帳,如果省著點花,維持在外城的基本生活,確實問題不大」。

  徐小言見他聽進去了,心裡稍安,但隨即指出了更現實的問題「謝哥,你還得考慮到,天氣如果再冷下去,降到無法出門的程度,你們還能不能出去賺取積分?而且」她的目光掃過房間,這裡除了基本的生活用具,幾乎看不到過冬的儲備「你們過冬的物資,似乎準備得不夠」。

  她以自身為例,坦誠道「我是租了個帶火炕的房子,又買了個火桶,還囤了好幾噸煤炭,我看你們這兒,就算現在想買煤炭,有地方堆放嗎?光是取暖這一項,你們就很難解決」她提出了一個切實的建議「你們要不要考慮換個地方?哪怕只是換個帶火炕或者有獨立小空間的房子,然後把這裡轉租給別人?」

  王肖臉上露出了既認同又無奈的神色,他低下頭,用腳尖無意識地蹭著地面那塊磨得發亮的水泥地,聲音有些發悶,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和無力感,嘟囔道「小言,不是我們不想換……是,是真沒法子,這地方確實……唉,但我們手裡頭那點積分,真的不寬裕,稍微好點的房子,月租不是小數目」。

  徐小言的目光在兩位同伴臉上停留片刻,然後轉過身,將一直緊抱在身前的雙肩包放在那張吱呀作響的舊桌子上。

  在謝應堂和王肖略帶疑惑和驚訝的目光注視下,她伸手從背包里取出了那瓶高檔名酒,深色的瓶身在昏黃光線下泛著潤澤的光,接著,徐小言又拿出了五包名牌香菸,煙盒嶄新挺括,她將這些東西一一放在桌面上。

  「謝哥,王肖」她抬起頭「這些,你們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