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蜱蟲

  不過片刻功夫,三人已收拾妥當,背好行囊,再次匯入開始緩慢向前蠕動的人流,。

  謝應堂依舊走在最前,王肖居中,時不時回頭確認一下徐小言的位置,小言則跟在最後,一邊走一邊調整著背包的肩帶。

  晨光熹微中,這支龐大隊列開始沿著荒廢的道路,向著西北方向,再次開始了它漫長而不知終點的跋涉。

  三人憑藉相對充沛的體力,在行人中不斷穿行。

  超過那些拖家帶口、負擔沉重的人,也越過那些雖然身強體壯卻因飢餓或傷病而落伍的人。

  用體力超越他人,雖然也會引來一些或羨慕、或嫉妒、或麻木的目光,但比起在營地中爭奪地盤,引發的衝突要小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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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多數人只是默默看著他們超過,頂多在心裡暗嘆一聲,便繼續低頭趕自己的路。

  連續跟著大部隊行進了兩天,徐小言憑藉其細緻的觀察力,大致摸清了這支龐大隊伍的行進規律:

  清晨六點左右,軍隊核心區域會傳來隱約的動靜和哨聲,這便是拔營出發的信號。

  中午十二點,隊伍會在一片相對開闊的區域停下來,進行約莫一個小時的短暫休整。

  這個時間段極其緊張,幾乎只夠人們喘口氣,喝點水,啃幾口冰冷的乾糧,根本沒有時間和精力離開大隊去尋找額外的食物。

  傍晚六點,當天色開始轉暗,隊伍會再次停下,在一片選定的區域進行過夜休整。

  問題的關鍵就在於此,一天長達十二個小時的高強度行走跋涉,極大地消耗著每個人的體能。

  當晚上六點終於可以停下時,絕大多數人已經筋疲力盡,只想癱倒在地,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

  哪裡還有多餘的體力再去周圍未知的、可能充滿危險的區域仔細搜尋食物?

  然而,不尋找食物,就意味著坐吃山空,或者等著餓死。

  這種巨大的生存壓力下,直接導致了隊伍內部掠奪行為的滋生和常態化。

  那些體力尚存、或者本身就抱持著掠奪心態的人,便將目標對準了那些看起來更弱小、或者戒備心不強的倖存者。

  搶奪他們本就不多的口糧,成了最快、最省力的「獲取」方式。

  而那些被搶走了食物的人,瞬間陷入了絕境,沒有食物,他們無法支撐第二天的長途跋涉。

  為了活下去,他們不得不脫離大隊,就地尋找一切可以果腹的東西。

  而這一停下,往往就意味著再也跟不上隊伍行進的速度,最終被無情地拋在後面,自生自滅。

  因此不斷有人因為各種原因掉隊、消失,但四面八方又有新的倖存者聽聞消息,不斷匯入這支隊伍,這就形成了一個周而復始的循環:

  弱者被淘汰,新的人群加入,而能夠始終緊跟軍隊步伐的,幾乎都是在體力、心性、手段上有著過人之處的人。

  三人不斷超越疲憊的人群,逐漸靠近了隊伍的前端。

  然而,就在他們以為能更接近軍隊一些時,一道無形的壁壘出現了。

  前方,約莫百來號人明顯形成了一個緊密的團體。

  他們不像後面散亂的人群那樣各自為政,而是有著隱約的隊形和分工。

  幾位身材魁梧、眼神兇悍的男人分布在團體外圍,像是巡邏的哨兵,警惕地審視著每一個試圖靠近的「外人」。

  他們的目光掃過謝應堂三人,帶著毫不掩飾的排斥和警告,仿佛在說「此路不通」。

  王肖一見這情景,火氣「噌」地就上來了,他眉頭擰緊,嘴巴張開,那句「他媽的擋什麼路」幾乎就要脫口而出。

  憑什麼大家同樣是逃難的,你們就能霸著最好的位置?

  就在他發聲的前一刻,謝應堂的手臂如同鐵鉗般,不動聲色地扯住了他的胳膊,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制止意味。

  王肖到了嘴邊的髒話硬生生咽了回去,梗著脖子,憤憤地瞪著前方那堵「人牆」。

  謝應堂沒有看王肖,率先停下了繼續向前的腳步,轉而帶著兩人向側後方稍微退開,與那個團體保持了約莫四五十米的距離。

  徐小言看著前方那儼然已成氣候的百人團體,又看了看身邊強壓下怒火的王肖和面色沉靜的謝應堂,心下明了。

  她壓低聲音,帶著一絲瞭然的嘲諷開口道「這是……提前拉幫結派,劃好地盤了?」

  謝應堂微微頷首,目光依舊留意著前方的動靜,回復道:

  「強龍不壓地頭蛇,看他們的樣子,形成這種格局不是一天兩天了,彼此之間有默契,我們三個硬闖,討不到好處」。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先忍著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徐小言聽罷,無奈地嘆了口氣。

  連續四天枯燥而疲憊的跋涉,讓整個隊伍都瀰漫著一種麻木的沉寂。

  第五天,天色剛剛變黑,隊伍如同往常一樣緩緩停下,人們帶著一身塵土和倦意,開始尋找各自今晚的落腳點。

  徐小言三人因為要搶占相對靠前、靠近那個小團體的位置。

  並沒有像許多人那樣立刻生火,只是找了個地方坐下,準備稍作休整再考慮生火取暖的事。

  就在這時,後方隊伍中段和尾端,毫無預兆地爆發出了一陣混亂的驚叫和騷動!

  起初是幾聲帶著疑惑和不適的叫嚷「哎喲!這是什麼蟲子啊?黑不溜秋的,直往身上爬!」

  「哎呀!我的身上好疼好癢!是蚊子嗎?不對啊,這東西沒翅膀!」聲音里充滿了被叮咬後的痛苦和突然襲來的恐慌。

  緊接著,一個帶著極度驚恐、幾乎變調的聲音尖利地劃破了夜空:

  「天啊!!!是蜱蟲啊!!!我老家山里見過這種鬼東西!跑!快跑啊!!別讓它咬著!」這個認知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炸開。

  「蜱蟲?是那種會吸血、會傳染病的蜱蟲?」

  「別被它咬到!聽說咬了會發高燒,會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