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拿自己的糧食去救濟與自己無關的人,很快得到了所有人的反對。
「為什麼?這種道理簡直就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啊。」
「就是,就是,難道我家糧食多,就要拿出來救濟別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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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太不講道理了。」
靖州府衙,一群被點名捐獻一百擔穀米的達官貴人紛紛堵住了府衙的大門,堅持要討個說法。
「我說各位,這件事情呢?是皇上親自下旨,榮親王府監督,你們在這裡鬧也沒有任何用處啊。再說了,一百擔穀米也不是很多,拿了也就拿了,何必要跟榮親王府過不去呢?」官員無奈的說。
「大人,你說的輕鬆,一百擔穀米是不多,但是也是我們辛苦屯起來的,怎麼能給一些毫不相干的人呢?這件事情不是要霸王硬上弓嗎?」有人說。
「那依照你的意思該怎麼辦?秦瑜歡忽然走上前來看著他問。
「這個——總之一百擔太多了。」那人一看是秦瑜歡,有些打怵了。說到底還是民不與官斗,哪怕是再富庶的民,也擰不過芝麻綠豆的小官,更何況對方是榮親王府。
秦瑜歡看著那個人:「一百擔多嗎?我可記得,你府上,僅僅是今年的新米可就收了足足一萬但。這靖州城的大半土地都在你手裡吧。如果別人說一百擔太多了,我還可以理解,可是你?我覺得讓你拿一萬擔都不多。」
那人一聽秦瑜歡這麼說瑟瑟發抖不再說話。
秦瑜歡看著他們所有人:「這次放糧救濟災民,原本就是好事一件,如果你們這麼反對,這真的會讓本王很為難,一家一百擔,少一擔一百大板。」
所有然看著秦瑜歡的臉,就知道他不是開玩笑的。一百大板和一百擔,當然是選擇一百擔了,反正少了這一百擔,他們也還是有吃不完的穀米,但是打一百大板,說不定半條命就沒有了。
鳳棲宮中,江雲墨坐立不安,她想出宮,可是華離然已經跟她說過了,嚴禁她出宮,賑災的事情會有秦瑜歡和鎮國將軍府跟進的,所以就不讓她操心了。
「皇后娘娘,您就別想著出宮了,要不咱們去找柳妃娘娘,說說話。」紫瞳說。
江雲墨嘆了口氣:「我哪都不想去,就想出宮。」
「那奴婢可幫不了你了。」紫瞳嘆息道。
宮裡一片繁忙的景象,再過一段時間就是新年了,整個皇宮一片喜氣洋洋的景象,到處張燈結彩,煥然一新。江雲墨看著整個後宮嶄新的紅色絲綢,紅色的大燈籠,再想想外面看到的那些景象,不禁想起: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皇后娘娘,這是今年的宮宴的新裝,您看一下是否合心意,不合心意我再命人去改。」是梅姑姑,拿了一套嶄新的剛做好的宮服展示在江雲墨的跟前。
江雲墨看了看,或者說根本就沒有仔細看:「就這樣吧,挺好的。」
梅姑姑看了一眼江雲墨身邊的紫瞳,用眼神在問她怎麼了?
紫瞳搖搖頭,無聲的嘆息。
「皇后娘娘,剛才奴婢看到柳妃娘娘在御花園,您要過去嗎?」梅姑姑忽然說。
江雲墨搖搖頭:「不想去。你們都出去吧,我想睡一會。」
正說著就聽到宮門口一陣小孩子的吵鬧聲,然後殿門被推開了,安安三步並作兩步的跑過來看著江雲墨:「姨娘,你帶安安去玩吧。」
江雲墨撫摸著安安粉嫩的臉頰,看安安的臉色恢復如常,看樣子是好了。安安現在不過五歲,圓嘟嘟的小臉蛋,粉嫩的小嘴,很是可愛。
江雲墨笑了笑:「安安想去哪裡玩?」
安安想了想,看了看殿外的青禾姑姑和一眾宮女:「姨娘,其實我不想在皇宮裡玩了,我想出宮去玩,行嗎?」
江雲墨有些驚愕的看著安安:「安安,你想出宮?可是現在姨母也出不去啊。」這個華離然,根本不可能會放自己出去的。
安安有些失望的眼神看著江雲墨:「為什麼?為什麼不能出去?這個皇宮一點都不好玩,哪裡都不能去,安安想回家了。」
江雲墨有些尷尬的看著安安:「安安是想回將軍府了嗎?」嚴格意義上來說,安安是在皇宮裡出生的,只是自幼長在將軍府,所以似乎跟這個皇宮並沒有多少感情。
「姨娘,安安想出去玩。」安安還是不死心的看著江雲墨說。
「那姨娘帶你去玩吧。」她看著安安的臉,當即下定了主意,哪怕是偷偷的溜出去,她也要帶著安安出宮去玩。
安安的眼睛裡冒出來興奮的光芒,她拍著肉嘟嘟的小手歡呼到:「姨娘最好了。」
「皇后娘娘,真的不需要跟皇上說一聲嗎?」青禾姑姑有些擔憂的問。
紫瞳聽聞之後也點點頭:「恩恩,我還是覺得應該跟皇上說一聲,萬一皇上知道皇后娘娘您偷偷出宮了,肯定會龍顏大怒的。」
「又在朕背後說朕的壞話?」不知道何時華離然竟然走進了鳳棲宮。
紫瞳一看是皇上來了,嚇的都不敢說話了。
「你怎麼來了?奏摺批完了?」江雲墨還都華離然不讓她出宮耿耿於懷。
華離然看著江雲墨,已經換好了一身便服,嘆了口氣:「就算我不讓你出去,你不還是換好了衣服準備抗旨出宮嗎?」
江雲墨被懟的無話可說。
「既然阻止不了你,那我就儘快處理完手頭的事情,陪你一起出去。」華離然握著江雲墨的手,眼神間掩飾不住的疲憊。
江雲墨感動的看著華離然,因為誤會了他而感到有一絲內疚。
江雲墨一行人等走在大街上,雖然是晚上,但是靖州城依舊是燈火通明,大街上掛滿了花燈,人也挺多,有人穿著布衣有人穿著錦衣華服,一片繁華熱鬧的景象。
「我知道你還在記掛著賑災的事情,瑜歡已經跟我匯報過了,現在穀米已經開始派發了,不日應該就能全部派發完畢——「華離然的手牽著江雲墨的手,而江雲墨的另外一隻手牽著安安的手。後面跟著紫瞳和青禾姑姑,也許在看不到的地方還有大內侍衛。
江雲墨看著華離然:「我知道這個方法也只是救急不救窮,施捨這種事情也只能用一次,如果用的次數多了,難免會讓然產生懶惰的心理,所以我還是想讓農民把心思放在耕種上。」
華離然看著江雲墨:「只是——現在靖州城地界的所有土地基本上都在那些達官貴人,或者是地主的手中。普通人耕種是可以,但是百分之八十的都是要上交給那些人的,百分之二十還有抽出一部分賦稅!」
江雲墨皺了皺眉頭:「這就是問題所在,農民累死累活,一年的收成還不夠裹腹的,但是那些地主呢?卻什麼都不坐,拿了別人百分之八十的勞作物,這難道公平嗎?」
華離然嘆了口氣:「雲墨,這個世界從來就沒有什麼公平可言!」
江雲墨搖搖頭:「不!這種不公平是要改掉的,要不然長時間積累之後的民怨,就會如同一把利刃直接刺中華凌國的心脈,到時候就晚了。」
「這件事情太過複雜,以後在從長計議吧。「華離然說。
江雲墨看和街上的人來人往,也許靖州城的這些繁華只是假象。
安安玩的很開心,她拿著一個花燈,穿梭在人群中,幸好有青禾姑姑跟著,才不致於跑丟。只是大概過了半個多時辰,忽然起風了,而且飄落著點點雪花。江雲墨用手接住點點雪花,雪花遇到了江雲墨手裡的溫度,瞬間就化成了水,涼涼的。
「雲墨,要不我們回去吧?」華離然握住她有些冰冷的手說。
紫彤跑過來看著江雲墨和華離然說:「主子,這雪越下越大了,要不咱們先回去吧。」
江雲墨看著街上的行人,並沒有因為風雪而變少:「青禾姑姑,你先帶著安安回去吧,風雪太大,別著涼了。」
青禾姑姑點點頭:「也好,那你們。」
江雲墨看了看四周:「我要等一下在回去。」
華離然有些奇怪的看著江雲墨:「」為什麼不一起回去。」
江雲墨主動握住華離然的手,看著他:「我們好久都沒有出來了,我想在這裡多走走,不行嗎?而且只是這點學罷了,又不是大暴雨,還能怎麼樣?」
華離然看著江雲墨,點點頭:「也行。」
遣散所有人之後,華離然握著江雲墨的手,已經有些商家在收拾花燈了。江雲墨看著不遠處,一個穿著紫紅衣服的女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漣漪——」江雲墨有些激動,慌忙上前去,扯了一下那女子的衣袖。
那女子驚愕的回過身子,看了看身後的江雲墨,那精緻的妝容,不是漣漪又是誰?
「雲墨——」漣漪似乎看到江雲墨也很開心,但是想著現在畢竟身份差距還是有些大的,有些不知所措。
「我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裡遇到你。」江雲墨看著漣漪,雖然瘦了一些,但是還好,精神面貌不錯。
漣漪笑了笑:「嗯,我來買些東西。」
「我們許久沒見了,找個地方坐下來好好聊聊吧。」江雲墨握著漣漪的手說。
第一酒樓,漣漪看著坐在一起的江雲墨和華離然,笑了笑:「對了,我還沒來得及恭喜你呢,皇后娘娘。」
江雲墨笑了笑:「你跟我還來這些虛的嗎?倒是你,現在怎麼樣了?」
漣漪表情一滯:「我——一年前入了張府,做了他的姨太太,境遇還算好。」
江雲墨驚愕的看著漣漪,姨太太——這,這太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了。在她 看來,漣漪多才多藝,是個才女,而且自視甚高,又怎麼會甘心做別人的姨太太。
「漣漪——」江雲墨有些擔憂的看著漣漪,企圖從她臉上的表情看出點什麼東西,只是漣漪的眼神波瀾不驚,她什麼都看不到。
「雲墨,我很好,張老爺他對我很好。」漣漪笑了笑說。
「姨娘,時候不早了,我們該回府了。」是剛剛那個丫鬟。
漣漪點點頭:「好。」
「漣漪,有什麼時候,都可以找我,如果找不到我,可以找鎮國將軍府的江慕揚,那是我哥哥,他一定會幫你的。」江雲墨拉著漣漪的手說。
漣漪笑了笑:「雲墨,謝謝你。」說完站起身離開。
江雲墨看著漣漪站起來,想要追上去,卻被華離然拉住了胳膊。
「雲墨,她顯然是不想對她自己的生活多說什麼,而你又何必一直追問呢?」
江雲墨看著華離然:「你也看出來她過的並不好,是嗎?」
華離然嘆了口氣,沒有再說話。姨太太說到底就是私人物品,就像一件物品一樣,根本沒有自主權,今天可能是在張府,明天可能就是在李府,王府。只要是主人一個不開心,隨時都可以將你送個任何人,或者當做出氣的對象,亂棍打死。
「雲墨,這就是這個時代所不可避免的,也許你的那個世界沒有這些東西,但是在這裡,有太多的事情是你無能為力的,你管不了,也不可能改變。」華離然開導著江雲墨。
「嗯,我知道,這樣吧,我們還是去城外看看吧。」因為害怕太多的的難民湧入靖州,所以施穀米的地點設在了,城外的十里長亭。
華離然看看外面,還是艷陽高照,於是就點點頭:「那我們去吧。」
十里長亭的派放穀米地點,一切都在有序的進行,也許是聽聞這裡有派穀米的,所以大量的難民湧向了這裡。
江雲墨驚愕的看著那些黑黑壓壓的難民:「竟然有這麼多人嗎?」
華離然點點頭:「你以為呢?所以瑜歡就怕地點選在了這裡,這麼多難民如果真的湧進了靖州,靖州還不人滿為患?」
江雲墨點點頭:「好像也是,離然,你做的好。」
華離然寵溺的看著江雲墨:「你就會給我找麻煩,我能怎麼辦?只能想辦法了。」
「我才不是給你找麻煩,如果這件事不是好事,你才不會同意呢,是不是。」江雲墨不服氣的看著華離然。
華離然笑了笑:「算你說對了。」
「皇上,起風了,落雪了,想必一會會有大風雪。」小李子過來說。
「那我們回吧。」華離然握著江雲墨的手說
誰知兩人走出去的時候,卻發現雪越下越大,,門口早已經有馬車在等候了。
「主子,現在風雪越來越大了,我們還是先找個地方躲避一下吧。」走在半路上,駕車的小李子說。
華離然點點頭:「也可以。」
馬車在一處神廟跟前停下了,神廟的門是關著的,小李子扣了扣門,沒有人回應,看樣子是沒人。他推開門看了看,神廟很大,足夠他們幾個人暫時停留了。
「主子,地方還算是乾淨,這一路上也就這個地方能夠躲避風雨了,咱們暫且先在這躲避片刻,等到風雪稍微小一點的時候再走。」小李子說。
華離然點點頭:「也好。」
江雲墨打量著神廟,看樣子應該是還在用,還有香火,神壇上供奉了許多牌位。侍衛們點亮了神廟中的燈,頓時屋裡亮堂了很多。
「雲墨,這種地方你沒見過吧。」華離然看著江雲墨有些灰白的臉,應該是看到了牌位害怕了。
江雲墨有些尷尬:「怎麼?你們華凌國的神廟裡都要供奉這些東西嗎?這裡面是什麼?」江雲墨推開側殿的門。
映入她眼帘的是一排排擺放整齊的棺材。她驚愕的看著身旁的華離然,咽了咽口水:「難道你們華凌國的人死了,都不下葬的嗎?都要放在這裡?」
華離然笑了笑:「也不是不下葬,這些人應該都是無主之人吧,被人收屍之後,去衙門領口薄棺,就被安置在這裡了。」
江雲墨更驚愕的看著他:「竟然還有專門為人收屍的人嗎?」這麼看來還是比較人道的。
華離然點點頭:「特別是在這冬天,應該每年這個時候都會有凍死,餓死的人吧,所以未免擺放的多了一些。」
江雲墨看著那些擺放整齊的棺材,現在這個地方應該類似於現代的殯儀館吧,不過現代的殯儀館是要收費的,這裡卻是免費的。
「這些人真是可憐了,生前吃不上一頓飽飯,死後卻還無人認領。「江雲墨嘆了口氣。
華離然攬著她的肩膀:「世上不平之事十之八九,你不能件件都要管著。」
「這裡距離靖州應該還有幾里地吧?」江雲墨忽然說。
華離然點點頭:「嗯!如果近的話,我們就不會在這裡落腳休息了。如果你害怕,就把這個門關上吧。」
江雲墨搖搖頭:「我還好。只是覺得這些人很可憐。對了,如果這些人裡面有無主的逝者,又該怎麼辦?」
華離然皺了皺眉頭:「應該是一直在這裡吧。那幾個,自從我小的時候就在這裡了,一直無人認領,估計也是沒有家人吧。」
江雲墨想了想:「人都希望入土為安的,離然,不然在城外找一處地方,作為公墓,安葬了這些無主的逝者吧。」
華離然奇怪的看著江雲墨:「公墓?那是何物?」
江雲墨笑了笑:「就是沒有主的逝者安息的地方,每逢年過節也能吃上一炷香,一些紙錢,不至於在陰間也吃苦受窮。」
「你們那裡也信這個嗎?」華離然奇怪的問。
江雲墨點點頭:「嗯!信!」
「那好,等我回宮讓人把這件事情做了。」華離然想都沒想就同意了。
江雲墨看著那幾具棺材,上面已經有厚厚的一層灰了。
也許是風雪太大,或者是棺木腐朽了,忽然嘩啦一聲,最裡面的棺木應聲而碎,裡面的人已經變成了乾屍,暴露在了他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