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章 帝後,異床同夢

    御書房內,謝小謝和穆公公,正站在唐治左右。

    唐治面前的書案上,擺放著各種紙張。

    安青子一眼就認出,那裡邊有薄滑紙、六合箋、梅花箋、竹箋,還有硬黃紙、白鹿紙等不下七八種當世名紙。

    唐治搖頭道:「這些紙張,有的光澤瑩滑,有的光淨潔白,都很不錯。不過,朕需要的是堅韌緊緻一些的紙,因為朕的畫與眾不同,這是朕在『蟬鳴寺』研究發明的一種新的作畫方式。」

    唐治怕說不明白,想了一想,便取出一副畫夾,打開,對穆斯和謝小謝道:「喏,你們看,這是朕的畫。」

    謝小謝只一眼就認出,那畫上畫的是裴采女。 ❂

    不是常見的宮廷仕女圖風格,也沒有背景畫面,就只有裴采女一人,正在畫上舞劍,就如在白雪皚皚中一人獨舞,躍然紙上,竟是說不出的動人。

    謝小謝驚咦一聲,她見過的畫,寫意而不寫實,唐治這畫,卻是寫實而不寫意,別有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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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小謝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是很便宜的草紙,柔軟、潦草,草紋中還有稻草根莖。

    這畫本就是用炭筆畫上去的,現在畫面有些塗污了,畫紙的邊緣也有些毛邊了。

    唐治道:「我不用軟筆,我作畫,用的是硬筆。畫好了才用軟筆上色。這紙最好硬一些,才方便我運筆。」

    穆斯看了看那畫,忽然一拍額頭,道:「有一種紙張,名喚玉版紙,緊緻結實,只因常被用來做書皮扉頁,或者用來抄寫經書,很少有人用於作畫,所以奴婢沒有拿來。¤ (¯´☆✭.¸_)¤ ❻❾𝕤Ħᵘא.ⒸⓄ𝐦 ¤(_¸.✭☆´¯) ¤」

    唐治喜道:「甚好,你快去取來,讓朕看看。」

    「奴婢遵旨。」

    穆斯答應一聲,一轉身看見安青子,忙又施禮道:「見過娘娘。」

    安青子似笑非笑地走近,道:「哦?本宮瞧瞧,陛下有何獨到的作畫之法。」

    她方才站的遠,看不清畫面,但也知道,畫的那是一個女人。

    作為正牌妻子,她心裡很不是滋味兒。

    謝小謝盈盈福禮:「見過皇后娘娘。」

    安青子沒理她和穆斯,徑直走到唐治身邊,接過了畫板。

    唐治有些意外:「皇后怎麼來了?」

    安青子看了看那畫,抬起頭來,盈盈含笑地睇著唐治,柔聲道:「妾身想念陛下了,所以過來看看,陛下不會怪責吧。」

    穆斯被安青子當了空氣之後,已經一溜煙兒地走了。

    謝小謝一見帝後要說溫存話兒,趕緊也退出了御書房去。♟👌 ❻❾ˢ𝓗Ⓤx.Ćᵒ𝓂 👺👤

    房間裡只剩下二人時,安青子將那畫板往几案上輕輕一丟,淡淡地道:「陛下對裴采女還真是情深呢。」

    唐治聽著,怎麼有種山西老陳醋的味道呢?

    不應該啊,她又不是自己真正老婆。難不成她占有欲這麼強,名義夫妻,也要計較這些?

    唐治伸手一拉,就把安青子拉進了懷裡。

    唐治道:「皇后喜歡麼,要不要朕為你也畫一幅啊?」

    安青子一下子坐到了唐治的腿上,酸痛微脹的感覺提醒著她,這個惡人前兩天還毫不留情地揍過她。

    「別起來,穆公公馬上就回來了。」

    安青子正要掙紮起來,唐治湊到她耳邊,低低地說了一句。

    

    她的鬢邊有幾根青絲,襯著白裡透紅的耳廓,耳垂上還綴著兩顆紅玉珠子。

    唐治的唇被那青絲撩得有些癢,便吹了口氣,將它拂開。

    於是,安青子的耳垂,便愈發地紅了。

    「來,你先看看,朕這畫,怎麼樣?」

    安青子強忍著羞憤,仔細地看了看那畫,撇嘴道:「也沒什麼,不過就是白描手法的變種,畫花鳥的,畫人物肖像的,很多都有類似的本領,倒是你加了對於光線的明暗處理,使得它更加躍然紙上,這一點倒是不常見。」

    唐治聽了,不禁暗暗佩服。

    不愧是朔北第一才女,畫畫定然也是一流的。

    一般的古人看多了「寫形傳神、應物象形、應景造像」的畫,看到這素描,未免驚嘆於它的「真」。

    而這其實不過是畫家們的基本功罷了,所謂白描,其實就是素描,只是西方素描對明暗光線的處理,使得它更顯立體。但不管怎麼說,會素描,在畫家這個群體裡是拿不出手的。

    唐治便嘆了口氣,道:「山居簡陋,平素也沒有那麼多筆墨紙硯供我揮霍,我在沙地上畫山、畫水、畫花鳥、畫自己,便漸漸悟出了這麼一點道理,確實不算什麼本領。」

    安青子聽他說的悽慘,不由得心中一軟。轉念想起此來的目的,安青子趁機道:「你在山中,受了那麼多的苦,如今做了皇帝,總算揚眉吐氣了吧?」

    唐治不動聲色地睨了她一眼,道:「偏居一隅的小朝廷?旦夕可滅的小朝廷?」

    安青子的心提了起來,道:「陛下似乎另有想法?」

    唐治道:「當然,我的父兄,還在神都洛邑受苦,我這個皇帝,如今也還未被天下承認為正統。我要秣馬厲兵,打去神都,成為這天下,真正的皇帝!」

    唐治頓了一頓,伸手一圈安青子的小蠻腰,在她耳邊柔聲道:「有岳丈大人的大軍,有北朔王爺的運籌,朕終有一日,會親提大軍,殺進神都的!」

    安青子被他的氣息惹得白淨細嫩的脖頸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不過,唐治說的雖然含蓄,她還是從中聽出了唐治的野心與欲望。

    只要他有野心,那就好。即便他現在的野心與安老賊並不衝突,但是總有一天,他想做真正皇帝的想法,將使他和安老賊越走越遠,最終反目。

    「也許,我可以借他的手,替母親報仇?」這個想法,突然浮上了安青子的心頭。

    安青子咬了咬唇,明明感覺到唐治的手在她柔軟的腰肢間不老實地遊動,既然已經存了利用唐治的想法,便不想與他鬧得太僵,那就只能裝不知道了。

    穆斯不合時宜地跑回來了,興沖沖地抱著一大捆玉版紙。

    「陛下,陛下,就是這種紙,您看合不合用?」

    安青子見穆公公回來了,就想從唐治的懷裡站起來。

    但唐治雙手環著她,已經接過了一張玉版紙,安青子又羞又氣,只好無奈地坐回去。

    「好……,這紙,正合用!」

    唐治的手指,輕輕地從那張潔白、緊緻、密實的玉版紙上掠過。

    他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微笑,但眼神兒卻分外銳利,就像冷月下的刀鋒。

    一笑如佛,一眼如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