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隨手,提攜之助

    雖然前邊打著「東宮」的燈籠,但巡街的金吾衛看見了,還是要查的。🎄🍓 ❻❾𝓼ђU𝕩.ς𝕠𝓂 ☮💢

    總不能你打出東宮的招牌,就真是東宮了吧?

    不過,先看到了燈籠,攔的時候也就禮貌很多,匆匆查驗了確是東宮的腰牌,便趕緊放行了,倒也沒有耽誤唐治的腳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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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斥聲在夜裡聽得尤其清楚,因為雙方圍在一起正在吵鬧,所以竟未注意東宮一行人來到。

    唐治聽見聲音,往聲起處望去,竟是老熟人,文典軍。

    唐治對這個見人就笑、性格憨實,時刻不忘做點小買賣貼補家用的文典軍印象還挺好。

    而且,他也不犯忌諱,因為這個時代,並不禁官宦經商。

    反倒是有些官宦想經商,又怕直接出頭沒面子,所以找了家人管事什麼的代持。

    唐治便一勒馬韁,吩咐道:「停下!」

    唐治扳鞍下馬,便走過去,前方八個侍衛立即左右一攔,將前方身著金吾衛戎服的官兵推開。

    那些官兵正看熱鬧,猛一回頭,見來人俱著全身甲冑,裝備之精良,只怕是禁軍中的禁軍,一時不曉得是哪個部分的,但是為其氣勢所懾,趕緊先閃開了別攔道兒再說。

    唐治就這麼徑直走去,到了二人身邊。

    只見一名金吾衛校尉頤指氣使地道:「這是哪兒?天津橋!達官貴人,皇親國戚、滿朝文武,想要進宮,全打這兒過。這是朝廷的門面,橋邊這兒死了一棵樹,不知道及時種上,唵?」

    他對面,文傲賠笑道:「林校尉教訓的是,下官已經發現了,這幾天……家裡在忙一些事,耽擱了。下官已經著人去選樹了,這幾天就能補種上。💥👺  🎉👻」

    原來,左右街使做為金吾衛的下層組織,不僅負責街道治安,宵禁巡夜,還負責修橋鋪路、種樹綠化。這是他職責範圍內的事。

    那林校尉拿著官腔兒道:「已經叫人去選樹了?選幾棵啊?」

    文傲愕然道:「一棵啊,林校尉放心,下官省得,最好是樹的大小,與其他樹木相仿的,以免突兀。下官著人去鄉下找,自己挖了運回來,最多花個腳程錢,一兩天就能補上。」

    林校尉拿腔作調地道:「鄉下的樹種,樹型好不好看啊?」

    「啊?樹型?」

    眼見這廝不開竅,林校尉就直說了:「我兄弟是御林苑的,御林苑的樹好啊。樹長得繁茂,每年還要砍一些的。這麼著,你明天找我,我帶你去見我兄弟,從御林苑弄百十棵樹來。」

    文傲驚道:「百十棵,用不上吧?」

    林校尉斥罵道:「愚蠢,這棵樹死了,它怎麼就死了?分明是這一片樹,都遭了蟲害。不趕緊都挖掉,豈不是把洛邊沿岸的樹都給害了?」

    「這……」

    「御林苑的樹,都是極好的樹種,還得叫御林苑的兄弟們幫你挖了運來,這價錢嘛,自然也不能虧待了人家。你明天先去接收樹木,回頭再向你們街使衙門請領費用。」

    文傲吃驚道:「這……只怕不合適吧?就死了一棵樹,要換這麼多,明明去野外挖一棵就補上了,還得去御林苑買,這筆花銷只怕不少,再說,御林苑的草木,也不許擅自動用的吧?」

    那林校尉怒道:「你是右街使,已經是街使衙門頂尖兒的人物了,你就要換樹,左街使還能刁難你不成?今兒刁難了你,他明兒做點什麼,你就不會摻合他一下?再說,御林苑的樹多了去了,多幾棵少幾棵的,誰能注意?皇帝會跑來御林苑數數少了幾棵樹嗎?」

    文傲吭哧吭哧地道:「林校尉,街使衙門雖有費用,但也禁不起這麼花。✊👊 ➅➈ŜĤǗˣ.ς𝓞𝓂 ♟🐳這一筆開銷只怕不小,而且……」

    他看看河邊樹影,心疼地道:「這些大樹都長得好好兒的,幾十年的樹了,這說換就換……」

    「呵呵,你這人鑽牛角尖,還當你是東宮十率的頭兒呢?不夠你操心的,你可別忘了,你的年終考課,本官作為上級職司衙門,可是要給你出考語的。就憑你連著幾天了,都沒處理這棵死樹……」

    旁邊一個街使衙門的小卒道:「林校尉,我們文街使家失火,父母雙親都燒死了,這幾天忙著處理喪事,才耽擱了一下,你多通融……」

    「我通融?我通融他,誰通融我啊,這要叫御史看見,參上一本……」

    林校尉因為文傲拒絕買他的樹,調門兒漸漸高了起來。

    他本以為這深更半夜的,不管怎麼脅迫文傲,都沒關係,卻沒想到這半夜三更的,東宮皇太孫竟然出現在了這兒。

    

    唐治聽到這裡已經全明白了,他冷笑一聲,走上前去:「文典軍,你是個有經商頭腦的,可是你看看,你比這位林校尉,可是差太遠了,人家這買賣做的,你可真要學著點了。」

    「誰啊你?」

    林校尉嚇了一跳,不過他一直在燈下,猛一扭頭,看不見來人模樣。

    反正負責御街這一段兒的,以他職位最高,所以聽這人語氣帶著揶揄,林校尉登時有些惱火,毫不客氣地懟了起來。

    「放肆,皇太孫殿下當面,你敢無禮!」

    東宮侍衛厲喝一聲,把腰牌往他鼻子底下一搪。

    那林校尉只看見牌子上「東宮」兩個大字,又聽見「皇太孫」三字,差點兒嚇尿了。

    他結結巴巴地道:「皇……皇太孫殿下?」

    唐治笑吟吟地道:「文傲,過來說話。」

    文傲見是唐治,趕緊迎上前來見禮。

    唐治轉身走開幾步,回過身時,文傲已經跟到面前。

    唐治道:「怎麼回事,聽你屬下說,你家裡……遭了災了?」

    文傲一聽,心中一慘,便潸然淚下,舉袖拭淚,哽咽道:「是,臣家中不慎失火,父母雙親未及逃出,雙雙喪命家中,臣剛剛操辦完喪事,將父母雙親棺槨送入寺中,請了高僧誦經超度,再予安葬。」

    那時制度,對於武官的丁憂一向不嚴,武官大多是料理完喪事便即起復,畢竟武官不比文臣,那職位不是隨隨便便便叫人替代的。

    尤其是禁軍中的軍職,除非天子特指做出的調動,否則底下按程序做出的任何一點調整,都有一套非常嚴瑾繁瑣的手續。

    而且,武官不但丁憂起復,而且免持服。也就是說,辦完了喪事就得回軍中,而且不許穿孝服,在武將戎服之上,再系一條孝帶子,出入軍營,統領兵馬,這是很不妥當的。

    所以,文傲料理完喪事,便回軍中了。

    而且,他也不能不回,這年代文官丁憂,還有丁憂期的俸祿,雖然也是減少了的,大低類似於績效工資什麼的沒有了。

    而武官幾乎就什麼都沒有了,真讓他守上二十七個月的孝,這武官一大家子人吃什麼?當然,文傲只有一個人,但制度又不是只為他一人而立。

    唐治也沒有多想,聽說他遭了這麼悽慘的事,也不禁為之唏噓,寬慰了幾句。

    文傲心裡苦啊,但他不能說。

    火救下來時,他的父母雙親已經燒成兩截焦炭,都分不出誰是誰來了。

    但是結合鄰居所言,他估摸著是父母雙親又爭吵起來,甚至動了手,結果不慎失火,甚至可能是父親失手打死了母親,痛悔之下自己縱火,這才釀成這樣的慘劇。

    但家醜不可外揚,這種事自然不能對外說的,便只說是家裡不慎失火。

    唐治對這個謹小慎微,而且很顧家的年輕人一直很有好感。

    唐仲平夫婦可以說都是因他而死,這是唐仲平夫婦生前很器重的一個年輕人,如今也因後台倒了,受人欺凌。

    唐治便道:「你不是最喜做生意麼?若從御林苑買樹,那錢林校尉也不能獨吞的,多少要分潤你一些,這事兒又是冠冕堂皇的,你怎不答應?」

    文傲脹紅了臉道:「臣窮怕了,是總想著賺錢。但,該是臣賺的,少一文臣也是不捨得。不該臣拿的,便是一文臣也不敢要。臣只賺乾淨錢,哪一天大理寺的差官就在臣家門前站著,臣也能睡的踏實,吃的香甜才好。」

    唐治笑了,拍拍他肩膀道:「說的好!做人正該如此。孤的將領,因為戰功,各有封賞,以致現在東宮十率的將領倒是缺了人了。你本是東宮十率的官,明兒一早去東宮找徐賓客,回來吧。」

    文傲大喜,連忙謝恩。

    唐治點點頭,回身扳鞍上馬,便率衛士過天津橋去了。

    那林校尉他連看都沒看,至於他巧立名目,騙取公款的事兒,更是懶得當堂問案。

    如今唐治是什麼身份,根本不可能自降身份,跟他去當面釐清這些事情。

    但那林校尉也是個有見識的,站在那兒已經失魂落魄了。

    他知道,他的前程,算是完了。

    皇太孫沒搭理他,不代表這事就沒發生過。

    明日必然會有人來查辦他,他現在只希望查他的人不要妄自揣摩,為了迎合皇太孫,把他下了大獄。

    丟職罷官,現在就已是他最大的奢望。

    這一夜,從金城而來的大隊人馬也到了繩池,距神都只有不到兩天的距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