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葉胡,踏破鐵鞋

    「姑娘本是南人,可習慣這北方天氣?」

    葉東來笑吟吟地問。𝟨𝟫𝘴𝘩𝘶𝘹.𝘤𝘰𝘮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隨時看

    紅線嫣然道:「還好,初來洛邑時,是有些不適的,不過,畢竟好幾年了,已經習慣了。」

    她微微仰起臉兒,斑斕的陽光從葉子間灑落下來,有種夢幻般的感覺。

    心情是很放鬆的,像那陽光,這是完成了復仇,拋棄了安這個身份後,才換回的輕鬆。

    望著她頎長優美的頸,葉東來眸中閃過一抹欣賞的灼熱。

    「說起來,世間事很有些古怪。」

    「哦?」紅線收回了目光,看向葉東來。

    葉東來道:「民俗,以七月半為鬼節。而道家,以七月半為中元節,地官大帝聖誕之日。佛家呢,卻是以七月半為盂蘭盆節。民間,道家、佛家,不約而同地選中這一天,作為與祭奠亡魂有關的節日。」

    葉東來深沉地一嘆:「常有人說,鬼神之說縹緲,可這世上,若不是真的有鬼神,怎麼會如此巧合呢?」

    紅線微微一笑:「上古時候,七月,是五穀中最早成熟的糧食可以收穫的時候。所以,百姓收割莊稼,要用新米祭供,向祖宗報告收成,求祖宗保佑風調雨順,漸漸的,這其中祭鬼的部分,才漸漸更重。

    至於道家的地官大帝,最初是掌握五嶽、八極、四維的地祇,後來才漸漸變成減輕亡魂罪業、超度孤魂的地府主神。

    而佛家,七月本是歡喜月。盂蘭是梵語,倒懸的意思。盆則是盛放供品的容器,盂蘭盆,則是佛法認為,供此具可以解救已逝親人倒懸之苦。而它定在七月十五,成為一節,也是後來事。」

    紅線向葉東來嫣然一笑:「道家說承負,佛家講因果。兩者,都與民俗七月半祭祖有關,你說有沒有可能,佛道兩家傳經布道中,巧妙地附和了這個時間,才形成了今日看來,似乎不約而同的節日?」

    跟朔北第一才女掉書袋?

    你在巴蜀研究怎麼多賺錢的時候,人家可是一直在看書,沒完沒了的看書!

    葉東來一向自視甚高,所以此刻忽然覺得,紅線很討厭,比孟姜更討厭。

    哪怕是絕世美人,心中一旦生厭,真是越看越叫人覺得面目可憎。

    葉東來為了風度,強作歡顏,哼哼哈哈敷衍片刻,便告罪一聲,要去方便一下。

    紅線淺笑點頭,葉東來極有風度地起身,走到席邊去穿靴子時,終是忍不住,腳力發泄的大了些,結果蓆子上一滑,虧得他身手高明,又穩穩站住了。↤↤↤↤↤ ➅9𝓼hǗ𝔵.匚ㄖм ↦↦↦↦↦

    紅線在席上感覺蓆子一蹭,不禁回眸望來,頓時目光一凝。

    但,她只是匆匆看到一眼,葉東來就已趿上靴子,袍袂落下,遮住了。

    但,紅線親手將那靴印拓印了好幾張送給孟姜的,那畫紋怎麼可能記不住。

    她舉起茶杯,淺淺地呷了一口,風情萬種。

    待葉東來走開,紅線才放下茶杯,緩緩走到席邊。

    葉東來心中有氣,又不想顯出自己小氣,一腔羞憤都發泄在腳下,地上幾個腳印頗深。

    紅線低頭凝視著地上鞋印,美眸漸漸地眯了起來……

    ……

    中元節當天,最是隆重。

    而中元的頭一天和後一天,也在盛大節日當中。

    唐治昨夜帶百官遊街,夜晚又到洛河邊放河燈,今日才在九洲池大擺筵宴,便是這個道理。

    而佛道兩家,這一天也把主戰場從寺觀轉移到了大街上。

    道家高人舉辦祈福吉祥流動道場,各種法螺齊鳴,真人誦經舞劍,所過之處,百姓紛紛稽首。

    佛家這邊更是熱鬧,前邊抬著佛像,前後吹著法號,大批的僧侶緊隨齊後,誦經聲正大莊嚴,街上百姓也是紛紛合什。

    凝清翠羽穿著法衣,背著法劍,跟著師兄師姐們後面,似模似樣地行於街上。

    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嘛,雖說她倆的心裡打從前幾天就跟長了草似的,再也安靜不下來。

    結果,正行走間,就看見了梵音如露。

    梵音如露現在當然不必再去廟裡跟著長輩一起做法事。

    只是剛剛看見一隊抬著佛像遊行的同門走過來,二人下意識地便侍立道邊,合什禮敬。

    結果,兩支隊伍交錯而過,道家隊伍行來,遮住了她們的視線。

    二女一抬眼,正看見凝清翠羽。

    雙方這身份,本就存在著競爭關係。

    而且在唐治府上時,雙方為了爭取唐治對本門的好感,更是明爭暗鬥。

    而前期的時候,凝清翠羽走夫人路線,可是占了上風的。69ʂɧųҳ.ƈơɱ

    她們在唐治府上住了那麼久,儼然半個主人,梵音如露借談經為由,偶爾才能來上一趟。

    雖說雙方也沒發生什麼爭吵,可凝清翠羽在唐治府上穿華服、享美食,弄得好像人家是主人,她們梵音如露是來作客的一樣,那種被人壓了一頭的感覺,可是不舒服的很。

    結果,梵音如露後來居上,河西琵琶山地龍翻身,火山爆發,結果山中老人一瓶藥,搞得她們和唐治天雷勾動地火,就此結下不解之緣,倒是比凝清翠羽更近一步了。

    可那時,凝清翠羽已經回了玉葉觀,梵音如露想在她們面前來個「翻身農奴把歌唱」,卻沒了機會。

    現在終於看到了。

    梵音是師姐,性情相對穩重些,倒還沒有什麼表示。

    如露卻是將白皙的下巴傲嬌地揚了起來,那眼神兒里的不屑,分分明明。

    嘁!得意什麼呀。

    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就跟了人家,我們可不一樣。

    皇太孫殿下喜歡我們,可是鄭重上門,向我師父請求的。

    翠羽立即揚起了下巴,鼻孔朝天,比如露更加傲嬌。

    如露不知就裡,一把拉住梵音,又好氣又好笑地道:「師姐,你看看,你看看,一個排在隊尾的小道士,她神氣什麼呀?」

    

    梵音語氣心長地道:「你現在身份非比從前,以後,那也是三品以上的貴人妃嬪,要有心胸,跟她斗什麼氣?」

    如露轉嗔為喜,眉開眼笑道:「師姐說的是。」

    ……

    唐治在九洲池大宴群臣,他的本來目的在鞋子上,辦如此盛大的宴會只是手段。

    對於這場盛宴本身,他並沒有其他目的,只是代表天子,犒賞群臣罷了。

    只不過,雖說他爹被貶成了庶人,而且還是謀逆死的,死就死了,連喪事都不許操辦,更談不上國喪。

    可別人不需要服孝,他作為兒子還是要做點樣子的。

    代表天子大宴群臣,那就來了。但喝酒,他就免了。

    眾臣工喝到高興了,紛紛下場舞蹈,他也是不方便一起的。

    這種舉動,看在一些老成持重的大臣眼裡,倒是暗暗嘉許,這才是人才所為嘛。

    酒也不能喝,肉也不好吃的暢快,還不能下場跳舞,坐在最上邊,挪挪屁股大家都看得見,唐治主持的這場盛宴,便也只有他自己最沒意思。

    好不容易這場歡宴圓滿結束,畢開旭也悄悄送來消息,所有人的鞋子都已驗看過了,有可疑的全能留了鞋印,登記了鞋子主人的名姓,唐治才吁了口氣,覺得這番努力總算沒有白費功夫。

    回頭,唐治就讓畢開旭和小高公公這邊調查起來。

    這個過程說著簡單,可實際操作起來也並不容易,直到五天之後,完整的消息才陸續歸納到唐治面前。

    道門共搜集相似靴印十七雙,佛門搜集二十五雙,九洲池宴會搜集的最多,高達四十一雙。

    真正的權貴,果然還是在廟堂之上的居多。

    一共八十三雙鞋子,就是八十三個嫌疑人。

    其中識看或近似的,但並非同一家店鋪製作的鞋子,就刷去了四分之三。

    剩下二十一雙,都是神都「天順成鞋肆」的鞋匠師傅製作的。

    「朱雀台」這邊只負責搜集、歸納和篩選。

    重歸賀蘭嬈嬈打理的「玄鳥衛」則負責通過「天順成鞋肆」的客戶資料,再逐一清查這二十一雙鞋子的主人。

    這個過程,又有了三天。

    哪怕是每個人都專門派出一組人去查,要查他當日行蹤,個人背景等,卻也極耗功夫,這是很快的。

    結果,最後篩選下來,有作案時間的,一個也沒有。

    除了一個客人,留的名姓是假的。

    而這個客人,並不在這二十一雙鞋子之上。

    是「朱雀台」查到了「天順成鞋肆」,通過「天順成鞋肆」的客戶資料,查到所有做過同款鞋子的人,在已經查出的名單之外還有七人。

    這七人也依次查過後,最終篩選出來的。

    這個時代的人生活相對簡單,要查行蹤,本就不難。

    何況穿得起這種鞋子的,非富即貴,行蹤更難瞞人,只要他不是有意瞞人,要查就更加不難了。

    因此,最後才留下這麼一個「查無此人」的名字,張三。

    「嘖!還真他娘的隨意啊,張三,經典張三,嘿!」

    唐治一邊抱著寶貝女兒,一邊冷笑道。

    剛給女兒餵完奶的狸奴輕輕掩上衣襟,柔聲道:「殿下,這樣的話,是不是線索又斷了。」

    唐治道:「那也未必。我已派人盯著『天順成鞋肆』了,只要他還在神都,只要他還去做靴子……」

    狸奴恍然,喜道:「不錯,這樣的話,總能等到他來的。」

    「何必那麼麻煩,也許,我知道這個人是誰了?」

    孟姜得意洋洋地從外邊走了進來,後邊還跟著梵音和如露。

    如果說,孟姜、梵音和如露是一夥兒的,小謝和凝清、翠羽是一派的,那狸奴和小春就是賀蘭嬈嬈的死黨。

    賀蘭嬈嬈雖然因為唐仲平的意外死亡,暫時婚事押後,可她的左膀右臂,可是先到了唐治身邊,還各給他生了一個孩子呢。

    大概,這也算得上是兵馬未動,糧草先行……,不對,這也算得上是先鋒兵馬,已占敵巢了。

    不過,雖說各有親近,大家倒也不至於關係不和,尤其是孟姜在唐治身邊這麼隨意,足見唐治對她的縱容,狸奴也不敢對她失禮,連忙站了起來,客氣地道:「孟姐姐、梵姐姐、露妹妹。」

    梵音和如露也向她客氣地一笑,便眼巴巴地看向唐治懷裡的小郡主。

    她們也喜歡孩子,她們寵這小郡主,狸奴可比看重她還高興呢。

    唐治一見,便把孩子遞了過去,如露兩眼一亮,搶在師姐前面,便把小丫頭抱在懷裡,趕緊躲到一邊逗孩子去了。

    孟姜大剌剌地走到唐治身邊:「我應該是查到你要找的人了,你怎麼謝我?」

    「是誰?」唐治興奮道。

    「先說怎麼謝我?」

    孟姜也十分開心,她甚至已經篤定,她查到的人,必然就是殺死唐仲平的人。

    高明的身手,還有他特殊的身份,雖然孟姜不明白他這麼做的動機,但是有這個本事,也有這個膽量,還穿著這樣一雙靴子的,那不是他,還能是誰?

    「請你吃雜糕棒兒,喝咸豆漿。」

    「要死啦你。」

    唐治竟然當著狸奴和梵音如露,說出兩人私闈里打趣的話來,登時讓孟大姐暈了兩頰,恨不得一腳把唐治踢上屋頂。

    唐治哈哈一笑,給她斟了杯茶,雙手遞上,道:「娘子辛苦,快喝杯茶。那人是誰?」

    孟姜接過茶來,滿意地呷了一口,一抹嘴巴,這才悠然道:「巴蜀第一富豪,葉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