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舉網,江上漁者

    這裡不是地牢,卻比地牢里還要清涼。•._.••´¯``•.¸¸.•` ➅❾ѕ𝔥𝓾א.Čσ𝓂 `•.¸¸.•´´¯`••._.•

    魏王賀蘭承嗣府上,一座高大的假山,假山下是空的,砌成幾個石室,夏日炎熱時,避身於此,非常舒適。

    賀蘭三思一走進來,便覺身心舒坦。

    不過,賀蘭承嗣卻是打了幾個噴嚏。

    賀蘭三思眉頭一皺,道:「你這身子,豆腐渣兒摻屁做的?就這體格還想爭那大位子?」

    賀蘭承嗣哼了一聲,沒理他,不過心裡卻有些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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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換做從前,賀蘭三思巴不得他來個暴斃,如今說話雖然不太好聽,卻是在關心他的身體,家族危難關頭,到底還是自己的家人靠得住。

    兩人在石凳上坐了,賀蘭承嗣這邊放了一個軟墊。

    賀蘭三思沉聲道:「怎麼樣,打聽清楚了?那萬騎營的楊姓小子,還有姑母身邊的婉兒和小蠻,果然是韋家的人?」

    賀蘭承嗣淡淡一笑,道:「我派了最心腹的人,仔細調查過了,他們……和韋家沒有關係。」

    賀蘭承嗣端起茶來呷了一口,冷笑道:「冀王這些年不得志,韋家在神都也得夾起尾巴做人,這才得意了幾天吶,怎麼可能將姑母身邊的人都收買了。」

    賀蘭三思眉頭一擰:「令月騙了咱們?」

    賀蘭承嗣悠然道:「據我所查,他們與韋氏沒關係,倒是和令月公主……,怕是有些不清不楚的關係。」

    賀蘭三思一怔,道:「令月在打什麼主意?」

    賀蘭承嗣眯起眼睛,道:「冀王若是安分守己,等到姑母龍馭賓天,再順理成章地上位,那……也就沒有令月公主什麼事了。她顯然……是要一份從龍之功。」

    賀蘭三思想了一想,遲疑道:「你是說,她要搞事情,提前讓冀王上位,然後……」

    「不錯,現在有姑母在上面鎮著,而冀王又是她立下的儲君,眼下都到了這個時候,儲君想擁有自己的勢力,姑母那裡就算察覺了,也不會太過干涉,她也不希望大行之後,自己這個兒子無人可用。

    這樣的話,韋氏在這段時間裡,可不就漸漸壯大,挾冀王以令諸侯了麼?等到冀王上位那一天,韋氏羽翼已豐,我們得靠邊站,令月公主還能例外?」

    賀蘭三思恍然大悟:「原來如此,令月是打的這個主意。」

    賀蘭承嗣道:「所以,我們現在,不能揭穿令月,反而要配合她,把這場戲做下去。」

    賀蘭三思沉吟道:「讓冀王感覺地位不穩,讓韋氏覺得未必無變,各方合力,發動宮變,讓冀王提前上位?」

    賀蘭承嗣滿意地道:「還行,你這腦子,也不算一點用都沒有。」

    賀蘭三思哼了一聲。

    賀蘭承嗣道:「這樣的話,我們擁立各方,理所當然就能把握主動,趁著我們羽翼還在,爭取瓜分更大的權利,到那時,被架空的只有冀王一人,你我、韋家、令月,各得利益。」

    賀蘭三思怔了半晌,茫然道:「可……對頭在哪?對頭是誰?」

    賀蘭承嗣微笑道:「莫須有。」

    賀蘭三思吃吃地道:「可……冀王事後,難道不會醒過味兒來?」

    賀蘭承嗣攤手道:「醒過味兒來又如何?他已經做了,難道還能回頭?我們已經吃到嘴裡的,難道他還有本事叫咱們吐出去?」

    賀蘭三思想了想,點頭道:「好!咱們幹了!不然的話,唐治在外,攬攏兵權,收服豪強與各方封疆大吏,韋氏在神都,託庇於太子羽翼之下,充斥於各部司之中,再假以時日,真沒有我們的立足之地了!」

    賀蘭承嗣道:「很好,那麼,我明日就回復令月公主,我們兄弟倆,願意配合她來行動!」

    ……

    狐胡王國。

    迦樓羅把母妃,還有受到牽連被關進地牢的幾位貴族長輩,軍中好友都放了出來。

    狐胡王國立即召集城中百姓,宣布狐王的諸般罪行,將他罷黜,關進了地牢。🍧☠  🐊♥

    隨後,迦樓羅接過王位,接著就將他營救出來的幾位大臣和軍中將領委以重任,統攝全國軍政,下詔令安撫王國下屬的各個城池和部落。

    議政大殿上,除了迦樓羅、羅克敵、小古和程蝶兒,還有狐胡王國的幾位新貴。

    本來,羅克敵等人只是列席,並不參與狐胡王國政務。

    但本來就保持中立,所以地位未受影響的王相薩比提說的一席話,卻引起了羅克敵的注意。

    「鬼方王裴甘丹正派了使者,遊走西域,說服諸國,順從鬼方。他們前幾日來過我們狐胡,大王……啊,罪王已經寫下國書,答應聽從鬼方號令。」

    羅克敵立即問道:「鬼方使節?他們來了多少人,意欲如何?」

    薩比提道:「他們的使者,帶了三十多名武士,一路過來,已經說服了山國、車師前國、車師後國、車師尉都國、卑陸後國、尉頭國等不少邦國,罪王也是忌憚引來鬼方大軍,不得不臣服。」

    迦樓羅疑惑道:「我西域諸邦,對這些大國,一向恭順有加。裴甘丹何必還遣使而來多此一舉?難不成,他是剛剛繼位,想對我西域諸邦炫耀國威?」

    

    薩比提王相道:「大王,聽他們使節說,將來鬼方王有詔令來,命我西域諸國聽從號令,各國要服從。」

    迦樓洛疑聲道:「他想我們聽從什麼號令?」

    薩比提道:「使者沒有明確說過,不過在他離開之後,老臣盤問過派去侍寢的侍女,鬼方王似乎……」

    薩比提下意識地看了羅克敵一眼:「他們似乎,是想對大周用兵。」

    羅克敵和迦樓羅對視了一眼,臉色凝重起來。

    羅克敵道:「西域諸邦國,都不算很強大。但是,三五十個邦國和部落,哪怕一個邦國或部落只能湊出一千多人,也有五六萬精騎,這股力量要趕上當初安西大都護府的總兵力了。」

    程蝶兒肅聲道:「不能任由鬼方使者串聯西域諸邦!」

    她看了小古一眼,小古道:「對!」

    羅克敵目光閃動,緩緩問道:「尊敬的薩比提王相,您知道鬼方的使者從狐胡離開之後,去了哪裡嗎?」

    「西且彌國。」

    「走了多久了?」

    「應該還在西且彌。他們每到一國,都縱情聲色,勒索財物,胃口飽了,才會啟程奔下一國。所以,在每個邦國,都要歇上五六天。

    他們離開我們狐胡國才三天,再加上趕去西且彌路上也得走三天,所以,現在應該剛到。」

    羅克敵掃了小古和程蝶兒一眼,起身道:「大王先料理國務吧,羅某還有軍務,這就告辭了。」

    迦樓羅起身道:「羅將軍,我和你一樣,都是大周的將領,都是秦王的部下,咱們一起商議。」

    羅克敵搖頭道:「不行,你現在需要料理的事情還很多。別忘了,我們現在是孤軍懸於外,狐胡穩了,我們才有立足之地。你把這裡打理好,就是解決了我們的後顧之憂。」

    迦樓羅一時無言,他能被爭去王位,原因當然很多,但其中也不乏他對處理枯躁的政務缺乏耐心的緣故。

    他還是喜歡廝殺於戰場之上,扣上他的魔鬼面具,令敵人聞風喪膽。

    羅克敵微微一笑,道:「你放心,有的仗給你打,不必急於一時。」

    迦樓羅無奈,只好應允下來。

    羅克敵立即帶著小古和程蝶兒匆匆趕回了軍營中去。

    ……

    涼州城,節府。

    內廳中,鋪著細羊毛的奢華地毯,上邊巨大的團花無比艷麗。

    唐治和賴觀復坐在上首。

    河西節度使麾下幾員大將和林威、郭緒之、袁成舉等坐於兩側。

    廳中空地上,美人六雙,紅裙揚起,廣袖輕舒,舞姿柔糜。

    十二個舞姬粉頸嫣頰,肌膚細膩,穿花拂柳一般裊娜動人。

    不過,賴大節度雖然袒著大肚子嘻嘻哈哈的,可他的眼神兒,卻一直在唐治身上打轉。

    這位秦王、天策上將軍,以他的眼光,卻也有些看不透。

    之前聽到的,都是有關這位上將軍的一些傳聞。

    他在江南如何把那些不敢明刀明槍,卻慣會施冷槍冷箭的江南士宦,折騰的死去活來。

    他在隴右,如何以霹靂手段,悍然剷除了盧氏和李氏兩大豪強,居然沒有引起隴右震盪。

    以及,他於冰天雪地之中,縱橫葉茹百日,奪下九曲之地……

    唐治一進入河西之地,他就派人暗中觀察了。

    從這些更具體的情報看,這位秦王殿下應該是個武痴,用兵也該甚嚴,御下不苟顏色,絕對是個眼裡不揉沙子,沒有什麼感情的鐵血戰士。

    但是,乍一見面,看見一身儒袍,唇白齒紅、風度翩翩的唐治,這跟他想像的模樣可差了太多。

    安置唐治住處的時候,賴節度更是發現,唐治的隨從之中居然有女人。

    不僅有一個容色稚麗的少女,居然還有兩個尼師,

    一位治軍甚嚴的將軍,怎麼會犯這樣的錯?而且癖好如此地清奇?

    以致於唐治在看美人兒,賴大節度在看唐治。

    牙板輕敲,笙管低奏,絲竹弦管,雅音齊奏,舞姬們裙裾飛揚,十分賣力。

    整個河西,賴節度最大。

    可是聽說這位客人,比賴節度還大,舞姬們敢不賣力。

    唐治笑眼看著薄衫之下,粉彎玉股乍隱還現,突然回首,向賴節度啟齒一笑:「河西,在本王心中,不是這樣的。賴節度,在本王心中,也不是這樣的。

    所以說啊,這人與人還是要接觸的,接觸了,才知道是什麼樣子。僅憑他人之言,亦或只憑一個人曾經做過什麼去揣測,不免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賴節度以為然否?」

    賴觀復心頭一跳,打個哈哈道:「賴某是個粗人,不太明白上將軍的話,可否請上將軍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