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惺惺,磨刀如礪

    坐進魚龍閣的時候,唐治已經頗有倦意了。6̾9̾s̾h̾u̾x̾.̾c̾o̾m̾

    人在不同階段的目標和追求是不一樣的,人在不同階段所需要用到的人,也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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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幾何時,站在朔州大學宮裡,他所需要的,只是招攬南榮女王等幾個江湖人,做為他的貼身侍衛。

    但是現在,吏戶禮兵刑工有人各司其職,需要他來拍板決定的事情還是太多,自從回了金城,他真有從早忙到晚的架勢。

    實際上,他現在需要幾個宰相般的助手,或者,擁有一個內閣。

    不過,夠這個資格的人,還沒有。

    這樣的人,不僅需要長期從政的閱歷經驗,不僅需要熟悉六曹各種事務,還需要與他有一個長期磨合的過程,能夠在思維上、思念上,最大可能地貫徹他的主張。

    這個真是需要一個長期的磨礪、考察與選擇了。

    徐伯夷和顧沐恩都有這個可能,但現在都還不夠。

    徐伯夷出身低微,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就一定不能勝任。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這句話,如果不是用來解釋一個人飛黃騰達之後,再去拉扯扶助他的親朋好友。

    而是出身微末、當初也並非十分出色的一群人,因為被追隨者的飛黃騰達,也水漲船高,那是完全合理的。

    劉邦麾下,名垂千古的文臣武將中,有很多都是來自沛縣的小人物。

    人才的分布,縱然有些地區高些,有些地區低些,也不可能如此集中。

    沒有誰天生就會打仗,沒有人天生就會治國。他們得到了機遇,而且在這個機遇中,他們有機會接受更多的磨練,從而一步步成長起來罷了。

    一個人能不能成功主要看出身、機遇和平台。投胎投好了,便成功一大半了。

    但是人沒有辦法選擇自己的出身,普通人要改變命運只有去找尋好的平台,有了好的平台才有展現才華和磨鍊的機會。

    但這又有很大的運氣成分,比投好胎的難度並未少多少。

    能力是實現這一切的基礎,但光有能力不行,「是金子到哪裡都會發光」用在人身上其實並不那麼妥貼。

    因為沛縣這些金子,當初就沒到「金」的地步,他們是隨著所在集團的一步步成長,才百練成「金」的。♔🏆 6❾𝔰Ĥù𝔁.𝒸𝔬ϻ 🔥⛵

    更何況,那個時代,能供他們展現才華的機會和平台也不像後世那麼多,上哪兒發光去。

    唐治也希望,從最初就追隨在他身邊的這些人,能夠成長起來。

    當然,前提是他能更上層樓。

    如果他倒了,這些人的下場將是「牽犬東門,豈可得乎?」

    不過,這就是風險與機遇並存了,要想有所得,必須要承擔相應的風險。

    「來了,坐!」

    四人中,只有迦樓羅猜到了唐治要談什麼,心中一陣激動。

    他很喜歡中原的風貌,尤其是去了一趟神都,那兒龐大的城市、恢宏的建築,那繁華熱鬧、比他的整座王城還要龐大的市場……

    但是對於故土,他也有著極深厚的感情。

    尤其是,他逃出來了,卻不知道他的母妃有沒有因為他的逃走受到牽連,那些故意放縱他逃走的貴族和將領,會不會受到責罰,這些都是他牽掛於心的。

    如果有朝一日能重歸故土,還能與天界一般的中原從此產生緊密的聯繫,這當然是他夢寐以求的。

    「都坐吧,一起吃頓飯。」

    唐治振作起精神,笑著打了聲招呼。

    一邊用餐,一邊問起羅克敵在他離開後發生的一些事,氣氛很是輕鬆。

    等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唐治才道:「我如今是天策上將,有權調動各方兵馬。」

    之前,唐治對葉茹作戰,調動的全是自己的親衛,就算是隴右的軍鎮,也是在隴右範圍內調動,在獲得朝廷授權,允許對葉茹用兵之前,他也不能調軍鎮兵去葉茹。

    但現在卻不同了,天策上將,內外軍事,一應調度。

    羅克敵率先坐正了身子。

    迦樓羅和小古、程蝶兒隨之坐正了身子,聽唐治說下去。

    「九曲之地正在接收,榷場在建立,獨山駐軍已經開拔,這個時候,照理說,我該安定一段時間,鞏固這一切,才是上上之選。」

    「不過,我還是想動一動,這些事,本來是可以等條件更加成熟時再動的,可是你們也知道我如今的處境有些微妙,而且我想儘快鞏固隴右,返回神都。

    那麼,如果我去搞定西域,不僅隴右將不可撼動。而且戰事一起,隴右的一切,都得靠邊站,都得服從於西域戰事,在這個過程中,我可以更快的、沒人敢反抗、推諉、扯皮的解決隴右還存在的一些問題,剷除或削弱一些反對我但又不敢跳到明面上的力量!」

    ……

    無定河畔,鬼方新的王裴甘丹,正在滔滔大河岸上,緩緩而行。

    前方,他的父親達彌皓正拉著朔北王唐停鶴,熱情地向他傳授釣魚知識。

    唐停鶴頗有釣魚天賦,被達彌皓一指點,也快變成了一個釣魚愛好者了。

    裴甘丹眯著眼睛,看著遠處的父親和唐停鶴,對身邊的南無吉萬馬道:「我明白你的意思,現在停下來,整合各方勢力是最好的。

    十年!十年的時間,我就可以徹底削除潛在的反抗力量,二十到三十年之後,我就可以將整個鬼方,真正地統合起來,就像中原的王朝一樣。可是……」

    裴甘丹轉向南無吉萬馬,用馬鞭向南方一指,道:「大炎天子,舉旗的第二年,稱帝。六年之後,一統天下,那天下各方勢力,本還不是他的臣屬,他憑什麼?我,又為什麼要等上三十年?」

    

    南無吉萬馬一時無語。

    裴甘丹微微一笑,道:「他是靠戰爭!戰爭,是整合、約束、上收力量的最佳手段。至於要打誰,對內、對外,都是一樣的,只有戰時,才最方便實現這一切。

    我告訴你,吉萬馬,唐治回到隴右,一定也會這麼幹,我跟他,是一樣的人。」

    裴甘丹看向河對岸,目光悠悠,仿佛看到了極遠方的唐治。

    「你說的沒錯,本是持重之見。但是,我想在我手中,一統鬼方啊!你擔心我兒子將來沒事可做嗎?」

    裴甘丹微笑著扭頭看向南無吉萬馬:「我會交給他一支強大的軍隊,我會把西域、鬼方還有朔北交給他,像一張大網似的籠罩下去,將整個中原,包裹在其中,把這條大肥魚,拖上岸!」

    ……

    隗赤部落,酋長赤狄虎,正領著一群部落健兒,在一片山谷中圍獵一頭豹子。

    他正當壯年,不到四旬。

    被裴甘丹逼迫,上交了一部分權力,表面上完全歸附了鬼方王,化族長為萬戶長,但實際上仍然掌控著隗赤部落的他,似乎把那頭豹子當成了裴甘丹。

    他越追越興奮,眼見那頭豹子已經中了兩箭,還在拼命逃脫,克制不住心頭的興奮,猛地一馬當先,彎弓搭箭,準備再來一箭,徹底結果了它。

    突然,他的右腳鐙竟然繃斷,赤狄虎一聲驚呼,便向左前方栽去。

    他倉促扔掉了弓,想要減輕重重砸到地上所受的傷害。

    他選擇了亂石中間的一塊泥土空地,可是突然眼前一花,在他身子騰空,砸向地面,已經不能再移動位置的時候,旁邊一塊尖銳的大石頭,竟然移動了一下,堪堪出現在他將要落地的地方。

    「噗!」

    追隨而來的隗赤部勇士,紛紛在他身前勒馬站定,一時驚駭的想不起來接下來該有的動作。

    地上一片紅的白的,漿糊一般,族長大人,竟然在狩獵的時候,失足摔死了!

    ……

    一柄沉重的精鋼長矛,挾著驚心動魄的風雷之聲,破空而至,閃電般刺向邯倗部落的酋長邯嘉父。

    邯嘉父大笑道:「來的好!」

    他不退反進,手中沉重的精鋼大劍精準地側劈在精鋼長矛上!

    「當」地一聲響,長矛被盪開!

    邯嘉父猱身疾進,直取對方武士的中宮。

    邯嘉父在鬼方各部族中,素來以武勇著稱。

    當初隨鬼方小王子裴甘丹進襲朔北,邯嘉父曾立下大功,尤其是後來錯失機會,反被唐治的人掩軍追殺途中,冰天雪地里,是邯嘉父的人馬斷後,掩護大軍順利逃脫的。

    此役之後,邯嘉父威望漸增,成為裴甘丹之下,鬼方有數的幾個風雲人物之一。

    之後,裴甘丹有意削各部落權柄,欲集中權柄於上,邯嘉父也就自然而然,成為各個部落擁戴出來,抵抗裴甘丹的首領。

    當然,這種反對,還是比較消極的,並沒有發展到兵戎相見的地步。

    雙方都不想承擔火併的嚴重後果,有意地控制著事態的發展。

    持矛與邯嘉父對戰的,是他幾個子侄中武勇第一的一個,邯見吁。

    邯見吁初生牛犢不怕虎,但是搏鬥經驗,顯然還遠不及邯嘉父。

    這口精鋼大劍是邯嘉父征討朔北時的戰利器,劍身寬厚長大,雙面開刃,雙手駕馭,勢大力沉,普通的長槍盾牌也扛不住如此沉重的精鋼大劍全力一擊。

    因此,邯嘉父便棄了自己原來所用的刀,改用這口大劍了。

    邯嘉父一口大劍使開,剛猛霸道,那侄兒手中一桿精鋼長矛,卻也是狂野狠厲。

    兩人都披著甲,一番近乎實戰的切磋,十幾回合下來,就已氣息粗重。

    突然,那精鋼大矛一個回馬槍,點向邯嘉父的咽喉。

    邯嘉父可避閃可後退,亦可運劍架開,他此時已經占了上風,自然不會閃,大笑一聲,便舉劍迎去,同時腳下發力,打算一劍盪開侄兒的長矛,便運劍逼近,將劍架在他脖子上,逼他投降。

    但是,大劍舉起,邯嘉父突然覺得臂彎一酸,酥軟無力。

    邯嘉父還不等搞清楚是什麼擊中了自己的臂彎軟筋,侄兒的精鋼長矛已經襲來。

    而邯嘉父的劍雖未及時舉起,身子卻是保持著舉劍盪開長矛之後的沖勢沖了過去。

    「噗!」地一聲,一個長矛刺來,一個涌身衝上,應該及時發揮作用的大劍,卻差著一分沒有磕開長矛。

    鋒利的長矛頓時刺穿了邯嘉父的咽喉,鋒利的矛尖從他後頸透了出來。

    「啊!」邯嘉父的侄兒邯見吁嚇得魂飛魄散,猛地撒開長矛,急退幾步,雙腿發軟,幾乎跪倒在地上。

    驚呼慘叫聲四起。

    ……

    金城,節府,魚龍閣。

    唐治呷了口茶,微笑道:「我意,使你四人出河西,羅克敵為正將,迦樓羅為副將,小古和小蝶為左右偏將,先助迦樓羅奪回他的王國,以此為據點,四方輻射,站穩腳跟。後續,我另有安排!」

    羅克敵的身子猛然震動了一下。

    他的真正實身份,義父並沒有對唐治大王說過,但唐治大王方才說話時,若有深意的一眼望來,似乎,已經知道了他的真正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