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郊遊,連帳篷都帶來了,自然不會一日而返。(-_-) (-_-)
況且昨日到的時候已經是午時左右,所以次日,他們依舊在銅駝陌上遊玩。
草地、平湖、楊柳、飛鳶、油菜花田……
蝴蝶與蜜蜂飛舞,樹蔭下,鋪著氈毯,陽光穿過枝葉,斑斕地灑在毯上,也曬在毯上人的臉上。
幕天席地,天氣晴好。
野芳發而幽香,佳木秀而繁陰,仰觀宇宙之大,俯察品類之盛,游目而騁懷,更可燃木舉火,取水烹調,山餚野蔌,觥籌交錯,自有令人難以忘懷的興味野趣。
又是午後,一頓別具風味的豐盛野餐剛剛結束,就連凝清和翠羽也是暈紅輕染,粉光脂艷,她們也吃了幾盞葡萄美酒,此時酒力已經散開了。
小棠拉著嫂子小謝和小古小蝶和迦樓羅圍坐一圈兒玩葉子戲,出家人不參與博戲,凝清和翠羽只在一旁含笑觀望。
唐治酒後回帳中小睡了片刻,穿著一襲輕衣,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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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津津有味看人牌戲的翠羽見了,立即扭過了頭去,似乎林下散步,悄悄走開了。
唐治此來,正是要尋凝清翠羽。
見她走開,唐治正合心意,馬上跟了上去。
翠羽悄悄回眸,見唐治竟向她追來,摸摸懷中藏著的那幅素描畫,登時驚慌起來。
他為何追我?如果……如果他今日對我直白心意,我該如何是好?
翠羽心慌慌的,明明是個修習武道的人,足踝一歪,竟差點兒崴進河堤下去。
唐治昨夜與小謝談心,白日裡又思量一番,已經打定決心,婉姖立太孫之議。
無關有多少人反對,而是現在做太孫,所獲得的實際利益,遠不如去隴右封疆一方。♡💣 ❻➈丂ⓗยⓧ.𝓒σ𝓶 💙💝
一旦立為儲,他就不可能離京了。
這一點,他不打算告訴風頭正盛的禪宗,但是他打算通知一下道門。
道門如今也在為他造勢,不過只要明白了他的真實心意,想圓回這個說法倒也不難。
只是,小棠、小古他們,唐治雖然信得過,但是妄議立儲終究不妥,更何況法理上,他大哥才更有資格,小妹在場,有些難以啟齒。
如今一見翠羽走開,唐治本來心中暗喜,正好上前知會於她。
結果可好,他快,翠羽更快,他慢,翠羽則慢,弄得唐治莫名其妙,這小坤道在搞什麼鬼?
翠羽躲來躲去,快要走到幾戶富紳人家圈起的春遊之地了,再往前繞,未免刻意,可是讓她迎著唐治而去,她又沒有勇氣。
翠羽只好佯裝在河邊採擷些野花,野花採擷了一捧,唐治已經走到身邊了。
翠羽雖然一副專心致志的模樣,實則一清二楚,心慌的不行。
唐治咳嗽一聲,翠羽實在無法再裝了,只好硬著頭皮轉身:「呀,原來是大王。」
唐治微笑道:「翠羽道長好雅致。」
翠羽乾笑道:「貧道想著,采來放在帳中,自有花香飄逸。」
說著,悄悄把一捧花藏在了身後。
唐治道:「一起走走?」
翠羽慌亂起來,結結巴巴地道:「一起走……走……走什麼?」
唐治肅手做了個請的動作,微笑道:「翠羽道長是玄門中人,可懂占卜之術啊?」
翠羽無奈,只好跟上來,道:「呃……貧道於本教經義之外,只研習了醫術,不懂占卜之學。◦•●◉✿ ➅➈丂н𝔲x.Ć𝐨м ✿◉●•◦」
唐治笑道:「哦,我在隴右內記室中,有位欣恬姑娘,也擅醫術,有機會,你們兩位,倒是可以切磋切磋。」
翠羽飛快地想:「他這麼說是什麼意思?難不成是想讓我加入他的內記室?我一個玄門道人,加入他的內記室做甚麼?可……師父讓我們竭力奉迎這位大王呢,他若提出來了,我應是不應?」
卻聽唐治話風一轉,又嘆了口氣:「本王心中有一事未決,本來以為翠羽道長若懂得占卜之學,向你請教一二呢。如今看來……」
唐治站住了腳步,向前悠悠流水,輕輕嘆息一聲。
翠羽心中一緊,期期地道:「大王……何……何事取決不下,需要……占卜呢?」
唐治負手站定,望了悠悠河水片刻,忽然轉向翠羽,瞬也不瞬的盯著她。
翠羽被唐治盯得下意識地退了兩步,一顆心快要跳出了腔子。
壞了壞了,我不該問的,他要說了!
唐治道:「翠羽道長可曾聽到坊間傳言,聖人慾立子孫雙儲?」
「啊!啊?喔……聽……聽說過……」
翠羽沒想到唐治要問的竟是此事,她是玄門中人,涉事著實不多,如今一顆心被唐治搞得亂七八糟,雖然是暗暗鬆了一口氣,卻也沒察覺有如釋重負的喜悅。
唐治俯手拈起一朵野花來,在指間捻動,道:「傳言中說,聖人有意立我為儲,你說,如果傳言屬實,那我是該答應呢,還是該拒絕呢?」
翠羽脫口而出:「為什麼不答應?」
迎著唐治疑惑的目光,翠羽嫩臉兒一紅,又結巴不上了:「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雖然這是廢長立幼,但……但聖人若如此決定,必定是有聖人考慮的吧。
再說,再說大王英明神武,為了天下蒼生,也不該謙遜推辭才是。」
唐治搖了搖頭,道:「翠羽道長不問凡塵之事,不知凡塵苦惱啊。」
唐治靈機一動,忽然想到如何對翠羽委婉表達自己的意思了。
唐治道:「玉葉觀如今是誰主持?」
翠羽又緊張了,他問我們觀主做什麼,翠羽咬了咬嘴唇,一張俏臉已經揪成了包子樣兒,但還是乖乖答道:「是……貧道的師父,無塵道長。」
唐治點點頭,道:「如果,你現在收了一個弟子,你的師父無塵道長指定,待她飛升之後,由你繼承觀主之位。
她又親自指定了隔代觀主,說你那弟子聰慧伶俐,將來可以繼你之後,成為玉葉觀主,那麼,你的弟子,將來一定會成為觀主嗎?」
翠羽這才明白他在作比,翠羽認真地想想,道:「有極大可能,只要他沒有大過錯,能在玉葉觀中深孚人望。」
唐治道:「可是,你玉葉觀中另有弟子,他道法造詣深厚,遊歷四方閱歷廣博,更有西京、東都諸多道門前輩支持,甚至玄都道宗也對他讚譽有加,那麼,繼你之後,誰更有希望成為玉葉觀主。」
翠羽蛾眉一挑,認真地道:「雖然易立他人,有違我師尊遺命,但是顯然,如今有人道行威望,樣樣更佳,由她執掌玉葉觀門戶,對我玉葉觀更好,那麼,我自然也不必執著於師尊遺命。」
唐治微笑道:「這就是了。那麼,你說,如果聖人看重本王,而本王覺得,繼續經營隴右,於國於民於自己,其實更好。
可一旦被立為儲君,就只能枯坐神都,每日研習道德文章,枯坐等待,我該如何選擇才好呢?」
翠羽終於明白過來,瞪大眼睛看著唐治道:「那……大王的意思呢?」
唐治道:「我會拒絕,回隴去,將未競之事業完成!」
翠羽略一思索,欣然點頭:「大王做的對!夫形生愚智,天也;強弱壽夭,人也。天道自然,人道自己,合該如此!」
唐治笑道:「一粒靈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翠羽頓時美眸璀璨:「大王竟通曉我道家經義?」
唐治謙遜道:「略懂,略懂。」
……
第三日,唐治一行人才迴轉神都。
剛一回府,凝清、翠羽便向唐治夫婦告辭,要回玉葉觀去。
小謝哪裡肯讓,再三挽留,二人只說不能久離道觀,並再三保證,每日必輪流前來,為小謝調養身體。
小謝拗她們不得,便想著先讓兩位道長回去幾天,再誠心去請,到時給玉葉觀捐上一份豐厚的香火錢,想來觀里是會放人的,這才依依放手。
凝清、翠羽回了道觀,自然不會告訴師尊,自己是怕禁受不住汝陽王府的優渥生活的誘惑失了道心,這才「逃」了回來。
她們只說適當保持距離,能讓汝陽王妃對她們保持警意,搪塞了師父的詢問。
而翠羽也把唐治說給她聽的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無塵道長。
無塵一聽,立即便去通知上清觀主雲逸子。
很快,神都道門德高望重的前輩便已盡皆知曉了汝陽王的決定。
他們有機會面見聖人的,便立即悄悄改變了說辭,留出了迴旋餘地。
不然這廂信誓旦旦,一味講聖人聖裁明斷,上合天心,下合民意,忽然之間,唐治這個當事人提出反對了,豈不尷尬?
而唐治自銅駝鈴踏春歸來,便再不外出,同時使人知會潘明鏡、譚延慶、王建、岳小洛等人按兵不動,也不要來府上拜望。
待這一切安排妥當,就已過了他與令月公主約定的三日之期,唐治知道,令月公主那邊,該已有所行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