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機也,相時而動

    唐治在決定幫王砍主持公道的時候,就知道以他如今的身份,做出這種事來,不會被人當成一個單純的個例,必然會有人警惕他的立場。💎✌ 69SнǗx.Č𝓞爪 🐍🐠

    但,卻不確定。

    還有,他斷案的理由,一旦傳揚開來,必定影響甚大。

    也許,它的作用只是一時的,但這足以讓一些人焦頭爛額一陣子了。

    這樣的話,就會有更多人對他未來的立場不放心。

    所以,必然會有人接觸他,了解他,甚至是拉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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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在決定這麼做的時候,唐治就已想好了對策。

    只是他沒有想到,來的不是某一個白鬍子的禪修上人,卻是兩個帶髮修行的姑娘。

    雖然,對方給出的理由相當充分,他的這處行轅,是慈航庵的產業。讓慈航庵的俗家弟子與之接觸,更加方便一些。

    但是唐治當然不會天真到,以為人家真的只是來探望探望他這位過客。尤其是,慈航庵……

    這個名字,很容易叫唐治聯想到他前世看過的一個故事,那故事裡有一個門派,她們素來悲天憫人,所行卻是道德綁架,自己一毛不拔,卻用堂皇道理,要求他人犧牲自我以成全別人。

    一有了這樣的聯想,再加上他飽歷征伐所磨練出來的如鐵意志,所以梵音、如露兩位姑娘雖然在為他講法時,確實動用了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影響他人神志的「一實相觀入禪心法」,實際上也沒真正撼動過唐治的心志。

    不過,唐治必須裝著聽的如痴如醉,似為所動了。

    為了達到雙保險的效果,他看梵音、如露時,那灼灼目光,貪占無忌的念頭,也是呈露無疑。

    他要把這兩個人變成他的工具人,通過她們傳遞出這樣一個訊號:

    唐治妙計懲治玄武,是一樁與其他人其他事都沒有什麼關聯的單獨事件。💘☜ 6➈รђᑌ𝔁.ᑕⓞ𝐦 🐨🐤

    即便對方對此還有疑慮,他也可以通過對梵音、如露清麗出塵的氣質十分著迷的模樣,讓對方覺得,他也不是不可控的。

    這麼做的好處是什麼呢?

    第一,王砍這個倒霉玩意兒,他既然遇到了,總不能袖手旁觀。如今成功地把他救了,也讓貪婪無良的玄武寺受到了懲罰。

    第二,他祖母『傾四海之財,殫萬人之力,窮山之木以為塔,極治之金以為像』,各種大力推動之下,禪門已然成了氣候。

    唐治這個時候若公開與他們叫板,是極其不明智的。

    天知道他們暗中能影響多少人,這其中又有多少人身在關鍵位置。

    尤其是他那位祖母大人,本來就信這信那的,年紀大了之後更是如此。

    萬一有人向她老人家進幾句讒言,壞了他的前程怎麼辦?

    但是,他們已經成勢,本沒有進取之心了。這時感受到威脅,又察覺唐治不是不能爭取的人,那他們會怎麼做?

    當然是積極爭取。

    如何積極爭取呢?自然是從各個方面對唐治表現出一定的支持。這樣一來,唐治就能讓股龐大的潛勢力為他發生積極作用了。

    第三,前朝大炎是崇道的。他的行為若能讓禪門感受到一定的威脅,就能讓已經被打壓下去的道門看到一線希望。他們也會想辦法爭取唐治。

    這樣一來,一股「不必再有為」的力量,一股「已經無為」的力量,都會悄悄地變成他的助力。

    當然,他想利用好這相衝的兩股力量,手段必須巧妙,弄不好就是玩火自焚。

    ……

    長安城,崇業坊,玄都觀。

    隔著朱雀大街,便能與東邊的大興善寺遙遙相望。💘☜ 6➈รђᑌ𝔁.ᑕⓞ𝐦 🐨🐤

    前朝大炎逐鹿天下時,有很多道門高人成為他的幕僚,為他出謀劃策,將道門儲存的糧食送給他充作軍糧,並利用道門的影響為他爭取助力,宣稱他是真君,天命所歸。

    所以,道門此後甚受器重,大炎第一個年號「開皇」,就是道門元始天尊六劫之一,預示著一個新的開始。

    從那時起,玄都觀也就成為道門威儀所在,香火極是鼎盛。

    但是如今的玄都觀,門前冷落,比起大興善寺,已經極顯凋零。

    後觀,雪白的梨花,粉紅的桃花,開滿了庭院。

    觀主清淨子與岐山黃冠子正在手談。

    二人所修道統不同,清淨子這一派是出家之法,不婚、素食。而黃冠子所修的道法,卻是可以娶妻生子、成家立業的,但這並不妨礙兩人成為知交好友。

    

    清淨子執白,待黃冠子布下一子,略一思忖,便也布下一子,撫須道:「玄武寺貪得無厭,此番不僅賠了園子,還折了名聲,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呀。」

    黃冠子悠然道:「老牛鼻子正在幸災樂禍。」

    清淨子老臉一紅,瞪了黃冠子一眼,哼哼唧唧地道:「只不知,汝陽王此舉,只是為那商賈打抱不平,還是別有所欲。」

    黃冠子乜了他一眼,又下了一子。

    清淨子按捺不住了:「道人剛從樓大都督處回來,聽說……」

    黃冠子嘆了口氣:「清淨道兄,你的心,已經亂了。」

    說著,他順手拂亂了棋子。

    清淨子翻了個白眼兒,道:「貧道的心亂了與這棋子何干,難道不是因為你要輸了才撥亂了棋子?」

    黃冠子臉也不紅,理直氣壯地道:「棋還沒有下完,勝負殊難預料。」

    說著,他便一枚枚從那橫盤上撿子。

    清淨子搖頭一笑,也從棋盤上撿那白子,一一丟進棋罐兒。

    清淨子猶自不甘心,道:「師弟擅長六爻,難道就不好奇?就沒算算?」

    黃冠子板著臉道:「不用算。」

    清淨子白眉一挑:「不用算?」

    黃冠子道:「我在岐山時,曾有一位姑娘尋我占卜,卦象十分離奇。我這六爻之術,一日只得一卜。所以,次日,我又占了一卦。」

    清淨子動容道:「難不成,與汝陽王有關?」

    黃冠子嘆了口氣,還是說了:「天上日損人思變,雨夜蟬鳴起一番。先往雪中留鴻爪,再去南國浴金鱗。隴上龍牙多沾血,萬象神宮換主人。」

    清淨子眨眨眼道:「說完了?」

    黃冠子道:「還有兩句。」

    清淨子道:「願聞其詳。」

    黃冠子道:「天機不可盡泄。」

    清淨子大怒:「你這算是放了個什麼屁?」

    黃冠子攤手道:「我說的已經夠多了,如果這樣你還不知該如何去做,那還關我屁事。我回家抱孫子就是了,你又沒有孫子可抱。」

    「嗯……」

    清淨子揪著鬍鬚苦苦思索起來。

    他的道,包括他的性格,他的為人,都是恬淡如水,隨流逐緣的。

    他只想悠然桃花林中潛修己道,根本不想有如何的風光。

    門前冷落?門前冷落,心中方才清靜如意呢,他才不在乎。

    可是,誰叫他硬是被拱上了如今這個位置呢,他自己可以不在乎,但是身為道門領袖,他所思所想,不能只有自己啊。

    他是道門威儀,統管天下道門,一舉一動,決定的不是他一個人,也不是一個玄都觀,而是整個天下道門的興亡,豈可只顧自己逍遙。

    正思量間,一個青袍道人走進桃花林中,到了清淨子身前,稽首一禮,然後俯身下去,對他附耳低語了幾句。

    清淨子拍案大怒:「慈航庵派了兩個俗家弟子,去給汝陽王送經講道了。」

    黃冠子笑道:「道兄你真是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

    清淨子狠狠瞪了他一眼:「粗俗!」

    說完之後,卻是揪著鬍鬚,繼續發起愁來。

    慈航庵……

    他太清楚惠音此人了,別看惠音只是個女人,可是心機手段頗為了得。她也是曾受當今聖人在明堂親自接見過的唯一一位女修,是在萬象神宮講過經的。

    所以,禪門有今日之興隆,惠音功不可沒。

    現如今,當今聖人對禪門器重無比,而她,卻又盯上了未來的天下聖尊。

    他對黃冠子的六爻之術,是十分信任的。

    黃冠子方才所說這段讖語,已經明明白白告訴了他汝陽王的未來。

    雖然黃冠子藏了兩句沒說,但若是對道門有大害,想來黃冠子也不會連點提醒警示都沒有。

    既然如此,他還能漠然不動,錯失時機,成為道門罪人麼?

    心中想著,黃冠子已經漸漸拿定了主意。

    嘿!真以為老道我就爭不得、不能爭麼?

    老虎不發威,你當我是病貓!

    清淨子心中,漸漸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