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指點,江山作畫

    唐治在楊府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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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治的來賀,本就出乎許多世家的預料,楊家超高規格的接待,更讓各方猜疑不定。

    尤其是唐治到來後,與楊家三老秘密會晤了一番,這個過程,就連楊友諒這個家主也沒有參與,但所有人都覺得,雙方秘議的內容必定十分重要。

    沒有一個因為楊友諒未曾參與,便認為雙方只是簡單的一次會談。

    於是,唐治入住之後,各門閥元老便紛紛約見楊老太爺,顯然是想旁敲側擊,做些了解。

    其中以盧家最為緊張,這一年多以來,盧家做出了許多的利益讓渡,才勉強維繫住了盧家與關隴諸門閥的關係。

    他們試圖向唐治服軟,可惜稍作試探,便被唐治毫不留情地拒絕了,如今只能依靠關隴諸門閥的共進退,來防禦唐治的針對。

    如果楊家倒向唐治,那就會像大河決了堤,會引起一系列連鎖反應的。

    於是,盧煜也急急求見楊老太爺,但是在這個時候,卻根本排不上號了。

    楊家當然也有關係最為密切的朋友,楊家既已有所決定,首先想要拉著共進退的,就是這些人家。

    至於盧家,現在已經不需要虛與委蛇了。

    唐治這邊卻相對安靜,沒有哪家會主動上門,來試探他的態度。

    大廳上,唐治站在一角,正將切成細條的鮮肉,一條條地餵給他的龍雀。

    這龍雀其形如燕,而且全身黑羽,只是比起燕子,它的體型大了兩圈兒,而且鉤喙與利爪更加的鋒利,雙眼也更加銳利。

    在如今這個時代,一隻上好的獵鷹作用是非常大的,尤其是在地域空曠、騎兵為主的草原戈壁上,一隻有靈性的獵鷹,其作用比幾隊訓練有素的斥候作用更大。

    這次一路來渭州路上,通過狩獵,唐治就已察覺這獵鷹的妙用了。

    狸奴卻在廳中習武。

    她慣用的是一對彎刀,彎刀便就是狠辣險詭的一種兵器,她的拳腳功夫也極具特色。

    狸奴沒有大開大闔的拳腳動作,她抓拿扳點,各式動作,顯然是一些巧打的功夫,更接近擒拿,其中分筋錯骨的散手動作很多。♨♜ 6➈𝔰卄Ǘ𝐱.匚O爪 💝♔

    女兒家體力先天比男人小,一個女練家子對付一個普通男人自然容易,可同樣是習練多年武藝的一對男女,先天的不足,還是會讓女人吃虧,而一些陰狠毒辣的招式技巧,就能彌補她的不足。

    唐治餵了幾條鮮肉,那頭龍雀吃的飽了,站在橫竿上開始假寐。

    唐治便抓過毛巾,擦了擦手,回過身來,欣賞狸奴習武。

    狸奴穿著一套貼身的雪白色武服,赤著雙腳,指點拳擊、肘頂膝撞,各種近身擒拿格鬥術,時不時還在地上靈巧地翻滾,或者藉助一雙有力的長腿,做出絞殺纏鬥的動作,本來練得酣暢淋漓。

    忽然發現唐治正在看著她,頓時就有些不自在了。

    屈膝也不到位了,擺胯幅度也小了,動作也有些忸怩起來,原本詭變刁鑽、狠辣歹毒的風格全然不見。

    唐治看著,忍不住笑了起來:「狸奴。」

    狸奴正越打越亂,聞聲趁機收手,道:「是!」

    唐治忍笑道:「你有沒有聽說過,這世上有一門歹徒興奮拳?」

    狸奴詫異地張大了眼睛,搖了搖頭。

    唐治正想再解釋,門下一名侍衛出現,抱拳道:「隴帥,庭下有賀蘭鏑求見。」

    「哦?」

    唐治動容道:「我去請。」說完便快步向外走去。

    狸奴站在廳中,疑惑地呢喃:「歹徒興奮拳?名字怎麼這麼怪異?」

    她又想了一想,突然明白過來,低頭看看自己身材,微微露出一絲傲嬌的得意:「人家就是身材好,有什麼辦法?」

    賀蘭鏑年不到三旬,但已開始蓄鬚。

    大概是因為父母基因好的原因,賀蘭鏑也是骨肉勻稱、身材比例非常的好,劍眉虎目,氣度凝重。

    唐治一見,立即笑容滿面地迎了上去。

    賀蘭氏在關隴一帶,原本只是一個中等規模的家族,但是賀蘭家的老太爺眼光好,當初追隨了唐治的曾祖父,他的女兒後來更成為大炎的皇后,賀蘭氏家族因之壯大,現在已是不容忽視的一股強大力量。🐊💣 69𝕤𝕙υא.ςOᗰ 👤♖

    同時,唐治的祖母本是賀蘭氏,雖然出於種種考慮,她現在把心意重新放在了自己的子嗣身上,但是對於娘家的呵護關愛,也並不稍減。

    因此,如果唐治與賀蘭氏勢同水火,那麼是否選擇他來繼承自己的衣缽,老太太必然會再生猶豫。

    她可不希望在她百年之後,她的娘家便受到血腥的清洗。

    但是,梁國公和魏王,同唐氏一族的關係並不好,而且賀蘭曌想通過賀蘭姍姍聯姻來緩和雙方矛盾的計劃也失敗了。

    倒是賀蘭嬈嬈,與唐治的關係一直不錯。

    所以,唐治無論出於什麼目的,同賀蘭一族保持良好關係,對他都是大有幫助的。

    唐治已經接到唐大寬等人從神都送來的消息,神都那邊已有傳言,今年冬祭時,將冊立大宗主賀蘭隱為王。

    唐治就更是了解了皇祖母的心意。

    再者說,由於賀蘭嬈嬈的關係,他對這位素位謀面的賀蘭鏑,也確實觀感不錯。

    賀蘭鏑見唐治親自出迎,臉上的笑容頓時也熱切了幾分。

    兩人寒喧幾句,把臂進入廳中,狸奴立即上前,姍姍施禮:「賀蘭公子。」

    

    賀蘭鏑微微一怔,笑道:「狸奴,原來你也在這裡。」

    狸奴本是一個胡家孤女,當初就是被賀蘭鏑遇見,帶回去送給妹子賀蘭嬈嬈,賀蘭嬈嬈成為玄鳥衛首領後,把她帶進玄鳥衛的,算是半個賀蘭家的人。

    如今見她侍奉在唐治身邊,賀蘭鏑飛快地瞟了唐治一眼,眼神兒就更加親切了。

    之前看妹妹來信時,他就感覺,自己這個一向心高氣傲的妹子,似乎已心有所屬了。

    如今一看,她連自己的心腹都派到了唐治身邊,那還有什麼疑問。

    唐治如今是老祖宗最看重的皇孫,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將是未來的天下共主。

    而賀蘭家如果再出一位皇后,那十有八九就是他的妹妹了,這樣一想,賀蘭鏑再看唐治,儼然就是一副看自家妹婿的眼光了。

    狸奴本就是出身賀蘭家,倒也不必見外,就由她侍候著給二人上了茶,垂手站到一邊。

    唐治開口笑道:「自到隴右,諸多事務繁忙,一直沒有去拜訪鏑兄,還祈恕罪。」

    賀蘭鏑笑道:「在下早已收到舍妹書信,要儘可能地給予郡王以輔助。只是,郡王所謀甚大,郡王不曾有所動作前,在下也不敢妄動,以免壞了郡王的好事。

    如今楊家老太爺壽誕,郡王竟也親身來賀,想來已是靜極思動了,所以在下才冒昧來訪。如果郡王有什麼用到賀蘭家的地方,儘管開口,賀蘭鏑必不惜餘力,竭盡所能。」

    唐治道:「我來關隴,也快一年了,有些事,我倒是想徐徐圖之,可惜時不我待,鏑兄應該明白。」

    賀蘭鏑點頭,如果賀蘭曌正當壯年,那唐治在隴右經營的越久越好,至少經營個十年八年,把這裡變成他最穩固的大本營,那是最理想的。

    但是現在,賀蘭曌就像風中的殘燭,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那最後一點微弱的光就會熄滅。

    賀蘭氏在關隴原來可排不上號,哪怕是當年跟對了人,也是靠著與楊家聯姻,才算擠進了關隴門閥的外圍。

    換作今天這場面,夠資格上門送份禮而已,都沒資格被楊家當成貴客請進楊府款待的。

    賀蘭家真正崛起,是從賀蘭曌成為皇后開始,所以對於賀蘭曌的安危,賀蘭家族比唐治還要緊張關切呢,對此自然深以為是。

    唐治道:「所以,我需要儘快開始行動了。」

    賀蘭鏑道:「願聞其詳。」

    唐治道:「我皇祖母的志向,鏑兄應該清楚。興科舉,是第一步,阻力雖大,但它終究是執行下來了,雖然它現在還不完善,但近幾十年來,也漸漸打斷士族獨攬的局面,為朝廷不拘一格輸送了大量人才。」

    「而國家,一文一武,猶如人的兩條腿,文有科舉,武該如何?武途。基本上,也還是壟斷在將門世家手中,雖然我皇祖母不拘一格,提拔了一些將才,但是對於整個帝國來說,大量的武將,還是循著一看家世、二看人品、三看軍功的路數在選擇。

    聽起來,似乎也不算錯,可實際上是怎麼回事兒,無需治多言,看的就是一個家世而言,只要家世對了,人品自然也就對了,軍功也可以造出來。所以,我來隴右……」

    唐治盯著賀蘭鏑道:「就是想從隴右開始,以軍功為最高標準,徹底改變一直以來的規矩。」

    賀蘭鏑微笑道:「關隴門閥,本就是以軍功起家,從關隴開始,可以說,是從最難的一環開始了。」

    唐治道:「文途,可以緩緩行之,如今歷數十年,新舊階層,也便平穩過渡下來了。而武途,正該從最難的一環開始,反而不能徐徐圖之。」

    賀蘭鏑心領神會。

    一個經驗豐富、治國有方的文官,培養起來並不容易,一個龐大帝國所需要官吏之多,就更是如此。

    在這個過程中,徐徐圖之,以溫和的手段進行新舊選拔方式的更迭,才能確保不傷筋動骨。

    但武途恰恰相反,如果不以雷霆手段迅速刷新系統,那麼感受到威脅的武將們,只要給了他們充足的時間做準備,他們是不會拱手讓度權力的。

    就像在朔北經營了三代的安家.

    雷霆手段麼?

    賀蘭鏑已經隱隱嗅到了其中的血腥味兒,也馬上知道了唐治將要重點針對的哪幾家,畢竟誰家把持了軍中晉升的重要渠道與資源,大家都心中有數。

    賀蘭鏑估算著將要受到波及的人家,以及可能影響到的方面,賀蘭家可以從中起到哪些作用,沉吟良久,緩緩點頭道:「我知道了,武州、扶州、宕州、疊州一帶,郡王謀劃時可以放心,賀蘭鏑可以確保那一帶不生亂子。」

    狸奴站在一邊,聽他二人說著,掌心已經悄悄地沁出汗來。

    兩個人正在商量的,聽著似乎並沒有什麼很特別的地方,可是話里話外,已經把唐治的屠刀將揮向何處,指示的明明白白。

    這……也是我可以聽的麼?

    狸奴不是沒殺過人,可這種寥寥數語間,就將決定一城一地一士族之興亡的謀劃,還真不曾參與過。

    她一直覺得,玄鳥衛作為天子耳目,高高在上,有先斬後奏之權,那是極不了起的。

    現在她才明白,真正的權力是什麼。

    僅僅是能毀滅,實在不算什麼,真正的權力,不僅能毀滅,也能造物,是以江山作畫,信筆塗抹,便有一山抹平,便有一海陡生,便有萬千生靈,因之痛哭流涕,或是歡呼雀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