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彎弓,白羽如電

    翌日一早,各官署衙門的人照常上值。👌🐲 ➅❾𝔰卄ùЖ.匚𝕆爪 😳☯

    大理寺的官員胥吏明顯興致不高,接連失蹤了兩個人,他們一向敬畏如神的索廷尉居然裝聾作啞,這沉重打擊了大理寺屬官吏員們的心氣兒,氣氛十分壓抑。

    大理寺值宿的執役準時開了門,他們一開門,就看見台階上擺著一口大壇。

    幾個執役奇怪地上前打開察看了一下,然後他們就吐了。

    大瓮里的東西已經凍結了,糞汁和著血水,裡邊凍結著殘破的肢體,一顆人頭半浮在凍結的糞湯中。

    這一幕,如同噩夢!

    很快,大理寺上值的人便紛紛發現了這口大瓮,就連少卿、寺丞這等品階高的官員們,在發現黃錄事以這樣一種狀態重返大理寺之後,他們也沒有對這口大瓮如何處理做出吩咐。

    門口,早已圍滿了各個衙門的官員,指指點點。

    索立言來了,他也看到了門口那隻大瓮。

    然後,一直到他走進籤押房,他的手都在發抖,臉色鐵青鐵青的,就像是在寒風中凍了一夜的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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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理寺的官員、胥吏甚至是執役差官們,悄悄地趕到了大理寺卿籤押房前的院落里,就在那兒站著。

    今晨有雪,先是零星的雪花,漸漸紛紛揚揚,給他們潑了一身白。

    但是官員、婿吏、執役、差官們就靜靜地站在那兒,仿佛一個個雪人。

    他們什麼都沒有說,沒有憤怒的咒罵,沒有激憤的抗議,就只是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整個大理寺停擺了!

    索立言坐在籤押房中,靴子上的雪都沒有跺去,坐得久了,雪便化成水,潤濕了他腳下的地面。

    他昨日和黃家、喬家的家眷進行了接觸。

    他雖然殘暴,可是對自己手下人被人擄走這種事,也是萬萬不能用暴力手段壓制其家眷的。

    所以,他打算用一筆豐厚的賠償,讓黃錄事和喬書辦的家人閉嘴。

    可是現在,這件事已經無法私了了。

    索立言坐著,雙目緊閉。💥😺 ❻❾ร𝔥Ⓤχ.𝓬𝐨𝕄 ♧☮

    過了半晌,他緩緩站了起來,只覺兩股一陣酸乏。

    原來,剛剛坐在椅上時,他的雙腿也不自覺地處於高度緊張之中,肌肉繃得太緊、太久了。

    門開了,索立言出現在檐下。

    「都站在這兒幹什麼,公事都不要處理了?」

    索立言冷冷地看了眾人一眼:「都回去,料理公務!」

    雪越下越大了,院子裡密密麻麻的「雪人」一動不動。

    「少卿,本官要進宮一趟,寺中事務,你來暫領。」

    這句話說出來,站在前邊的一個「雪人」終於開口了:「下官遵命!」

    索立言舉步向階下去走,踏著柔軟的雪花,從一尊尊「雪人」中間走過去,沉聲道:「散了!」

    這一次,一尊尊「雪人」終於動了,像一個個白色的幽靈,緩緩散向四方。

    索立言知道,這一次「雪人」聽話,是因為他說了一句他要進宮。

    大理寺的人以最快的速度給他備好了車,停在大門前。

    大雪茫茫,門外還有許多「雪人」圍在那裡,只不過他們是能動的「雪人」,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索立言站在雪地上,似乎有些茫然地看著天空。

    沉默良久,他登上了車子,車輪轆轆,往宮城而去……

    ……

    御史台今早的氣氛,就像已經過年了似的。

    當然,這種氣氛,不是說大家歡天喜地。

    黃錄事的慘狀,已經激起了公憤。

    就算是與大理寺一向不合的人,也無法因為大理寺倒了這樣的霉而興高采烈。

    這個氣氛,是說整個御史台今天也無人辦公了。

    大家就跟過了大年第一天上值,各個籤押房互相走動拜年一樣,沒有一個人能安分地呆在他們自己的公署裡面。

    唐治不在,他們的御史大王不在。ღ(¯`◕‿◕´¯) ♫ ♪ ♫ ❻❾𝓈𝒽𝐔Ж.ςσ𝔪 ♫ ♪ ♫ (¯`◕‿◕´¯)ღ

    不過,御史們已經不想等他了。

    御史們想彈劾誰,本就有這個權力越過御史台的頭兒,直接上奏。

    只不過,在人事上、政績考核上、差使安排上,御史大夫當然對他們有著管轄權和評價權。

    所以御史們通常也不會那麼頭鐵,非得繞過自己的上司去做些事情。

    但這一次,很多御史已經不管不顧了,他們要彈劾,他們要馬上彈劾。

    岳察院的籤押房內,除了他本人,還有唐大寬、段小黑、李伯樂和小古。

    小古正在講述昨夜追蹤所見。

    岳小洛聽了之後,沉聲道:「他們之後沒有回梁王府,而是回了各自的家?所以,他們的身份、住處,你都搞清楚了是麼?」

    小古道:「不錯,都記在這上面呢,一共四個人。」

    「很好!」

    岳小洛接過紙條,道:「你繼續去梁王府盯著,這件事,我會馬上派人去翠微宮稟報大王。」

    唐大寬道:「岳察院,很多御史怒不可遏,正在商議上書彈劾一事,這事兒有些出乎意料,會不會打亂大王的部署?我們要不要阻止他們?」

    

    岳小洛攤手道:「阻止?阻什麼阻?再說,索立言就算再不想跟梁王鬧翻,這一次他也必須得槓上了。

    咱們御史台不出手,滿朝文武也會出手,索立言更是無論如何也得出手,否則,他就不用幹了。這種情況下,還差多我們御史台的幾本奏本麼?」

    岳小洛道:「你們回去,不必多言,只管聽著。筆墨紙硯、取暖的薪炭,不必依著平時規矩,如有取用,盡數撥給。今兒雪大,去酒樓訂些飯菜來送去各籤押房,不要叫御史們出去用餐了。」

    唐大寬等三人是負責後勤保障和行政事務的,紛紛答應一聲,出去忙碌了。

    岳小洛立即提筆匆匆寫下京中這樁大事以及各衙門的反應,著人送往芳華苑去了。

    ……

    方圓數百年的芳華苑,雖然距神都不遠,但是作為皇家禁苑,一直嚴禁百姓進入,不許狩獵、不許入內砍柴,再加上這個時代生態本來就好,所以芳華苑中各種動物極多。

    昨兒晚上令月公主就說了,今兒要一起射獵。

    以大周之風氣,無論男女,不會騎馬的寥寥無幾。

    所以,一大早,大家就都換了獵袍,背了獵弓,集合在翠微宮前。

    一身獵裝的令月公主,不僅體態更顯曼妙,容顏也顯得一下子年輕了許多。

    她穿宮裝時雍容的氣質少了,嫵媚的容顏多了幾分俏。

    她一身紅黑相間的獵裝,腰間佩刀,肩頭荷弓。

    她的坐騎是一匹毛髮油亮,黑緞子似的烏騅馬。

    令月公主步履輕盈,到了馬前,伸手只一搭馬鞍,便矯健地一躍上馬。

    那身子輕盈的仿佛一片羽筆,馬兒站在那裡,一動未動。

    眾人都牽馬站在那裡,一見令月公主上了馬,眾人這才紛紛翻身上馬,百餘騎便向著禁菀獵場,便奔馳過去。

    禁苑中獵物本來就多,又有幾組「獵人」分向四周,呼喝叱吒,轟趕野獸向他們的包圍圈中逃去,眾人只狩獵了一個多時辰,便人人收穫滿滿。

    此時雪愈發地大了,眾人便停下來,檢點、比較彼此的獵物,同時讓自己的馬歇歇體力,餵些食物。

    這時,忽然有一頭鹿從一片滿是積雪的灌木叢中鑽了出來。

    這頭鹿應該是剛才被驅趕時,一頭扎進了灌木叢,此時才剛鑽出來。

    不料剛一鑽出來,就看見前方好多的人馬,那鹿十分機警,立即轉身,向一條山坳中逃去。

    令月公主正和唐家三兄弟等人站在一起聊天,比較各自的收穫,忽見這鹿,不由兩眼一亮,立刻翻身上馬。

    她上了馬,雙手一抖韁繩,馬兒衝出的剎那,卻回眸看了一眼唐治。

    雪花飄飛中,令月公主的眸子閃閃發亮。

    唐治心中一動,不假思索地衝過去,翻身躍上戰馬,一抖馬韁,便追了上去。

    令月公主和唐治一前一後,策馬如飛,追著那頭鹿迅速向山坳中馳去。

    唐修一見就想奔向他的馬,卻被狄窈娘開口喚住:「二郎且住,你都收穫頗豐了,就不要與三郎搶了吧!」

    那邊,賀蘭姍姍見了那鹿,也是兩眼一亮,利落地翻身上馬,就想追趕上去。

    大家的收穫都不少,但是以小動物居然,而大型獵物中,也極少有人獵到鹿。

    鹿可是吉祥之物,獵到時的榮耀,與普通獵物自然也不一樣。

    不料,她動作雖快,卻還有人比她更快。

    謝小謝乃是北方女子,馬術極好,她身量又高,一米二的大長腿,輕輕一跳,長腿一偏,就輕易騎上馬去了,衝著前方道路就沖了過來。

    賀蘭姍姍的馬也到了,謝小謝似乎躲閃不及,驚呼一聲,兩匹馬就撞在了一起。

    賀蘭姍姍「啊」地一聲叫,雙腳脫開馬鐙,整個身子彈了出去,摔到雪地上,咕嚕嚕地翻滾了出去。

    謝小謝也在那馬轟然倒地的剎那,從馬背上摔了下來。

    不過她長腿一點,在雪地里劃出七八尺的距離,竟然站住了。

    小謝頭一抬,與狄窈娘的目光正好碰上,二人不由相視一笑。

    賀蘭姍姍滿身滿頭的雪,從雪坑裡爬出來,怒不可遏地道:「你長不長眼睛啊!」

    唐小棠跳了過去,更大聲地吼道:「我正要說呢,你要是撞壞了我三嫂,我可饒不了你!」

    賀蘭姍姍「砰」地一把揪住了唐小棠的衣領,不屑地冷笑:「饒不了我?你能把我怎麼樣?」

    尉遲長英慢慢地踱到了唐小棠的身邊,手指節按得咔咔直響:「小姍姍,給我放開她!」

    令月公主策馬於前,摘弓在手,忽地認箭搭弦,弓開滿月,瞄準了前方奔跑的鹿。

    不過,她卻並沒有立即放箭,反而回頭望了一眼。

    大雪茫茫中,唐治業已摘弓在手,卻未搭箭,而是單手控馬,向她追來。

    令月公主微微一笑,這小子,他就不怕我對他射上一箭麼?

    唐治顯然不怕,他以獵弓輕拍著馬背,追趕的更急了。

    令月也不回頭再去瞄那頭鹿,手指一松,一枝狼牙箭便射了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