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畫舫,一篙煙水

    運河畔,有一幢幢的民居沿兩岸而建。◦•●◉✿ 69ร𝓗Uχ.ⓒO𝕄 ✿◉●•◦

    夜晚的時候,家家戶戶燈光流轉,倒映在河水中,映亮了這穿城而過的一道河流。

    一處窗前,賀蘭崇敏穿著一套便服,背窗而坐。

    在他前方,左右各有兩排椅子,坐著大理寺的一眾屬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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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不大,這麼幾個人往裡一坐,就顯得有些擁擠了。

    賀蘭崇敏落水之後,碼頭的百姓歡呼雀躍,仿佛打了大勝仗似的。

    船上的水手急忙跳下運河,將灌了個水飽的賀蘭崇敏救了上來。

    船老大聽得懂當地人的方言,衝著他們大罵大叫了一番,那些百姓才曉得,打錯人了!

    雖然賀蘭崇敏也是從京里出來的,不過大理寺和御史台不一樣,他們還是清楚的。

    更何況,賀蘭崇敏這個人是誰,幹過什麼?他們一概不知。

    嘁!你不是唐治,那你掛什麼龍旗!

    正義的無錫百姓們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錯,一鬨而散地去了。

    賀蘭崇敏吐乾淨了肚子裡的河水,才從船老大口中聽明白,他竟是因為被人誤當成唐治,所以才受到如此「隆重」的禮遇。

    一時間,賀蘭崇敏也不知道自己是該高興還是該憤怒了。

    這一回,賀蘭崇敏可是低調多了,換了便袍,捱到天黑,才悄悄上岸,利用船老大和那個本地寵妾的關係,覓得這處宅子,租了下來。

    「咳!本官被誤當作唐治,遭到此地百姓的毆打,可見,唐治在江南是如何的不得人心。」

    賀蘭崇敏開口,先為自己撇清了一下。

    「是啊是啊,下官覺得,這件事,咱們可以好好尋訪一下,等回京時,可以上奏朝廷。那唐治,可是兼著採風使、觀察使的差使呢,結果,竟被江南百姓恨之入骨,可見他在江南的所作所為,是如何的天怒人怨。」

    黃錄事連忙配合地說了一句。

    賀蘭崇敏道:「不錯,從這兒往姑蘇去,咱們一路,要儘量多多採訪民情,回去後是要呈報朝廷的。」

    「另外……」

    窗外一陣古箏的聲音傳來,曲調悠揚,賀蘭崇敏卻嫌聒噪。

    他站起身,走到木格的窗口,就見一艘畫航,正沿運河緩緩駛來。


    賀蘭崇敏不耐煩地關上了窗子,那箏的聲音頓時弱了一些。

    賀蘭崇敏回來坐下,道:「今晚,找尋住處的時候,聽說許多大的館驛都已被人租下,害得咱們只能住在如此擁擠的所在,聽說是因為什麼原由?江南士子才俊,明日要在此召開一個雅集?」

    書記官道:「是,那船老大是這麼說的。」

    賀蘭崇敏點了點頭,道:「很好,他們辦雅集,會聚的儘是江南名士公子,本官倒想去看一看。」

    黃錄事擔心地道:「賀蘭評事,無錫士民,今日雖然是誤會了您是唐治,可是後來知道是誤會,對我們也不太友好啊。

    我看,他們對我們這些從北地來的官員,都沒什麼好感。評事要去參加他們的雅集,恐怕……會受冷遇的吧?」

    賀蘭崇敏道:「我可沒打算亮明了身份去。雅集嘛,就是吟詠詩文,議論學問的集會,若有文人書生聞訊參會,那是不應拒絕的。所以,我打算扮個北方遊學來的書生,混進去看看。」

    黃錄事道:「評事要參加這雅集,目的是……」

    賀蘭崇敏道:「第一,江南百姓如此痛恨唐治,這些士子文人,必然更甚!」

    黃錄事道:「那是必然,地方百姓之愛憎,本就來自當地士紳名流之引導,不然,那些普通百姓哪裡在乎別處發生了什麼事情,內中有什麼是非。」

    賀蘭崇敏嘿嘿一笑,道:「所以我去,要探探他們的口風,如果他們對唐治恨之入骨,那……本官未嘗不可以跟他們合作啊。」

    黃錄事眼睛一亮。

    賀蘭崇敏又得意地道:「還有一樁,我們此來,是要查找當年被滅門士紳的後人,獲取他們口供的。如今這些江南才俊,說不定知道那些人的消息,若能和他們拉上關係,咱們的差使,還怕辦不好麼?」

    黃錄事翹起了大拇指:「評事好計策。一舉兩得呀!」

    賀蘭崇敏得意地笑了起來。

    運河之上,畫舫緩緩而行。

    夜晚的運河之上,依舊在行駛的船隻已不多。

    夜色瀰漫,華燈初上,運河之上一片漿聲燈影。

    兩岸,粉牆、小橋、駁岸的垂柳、闌珊的燈火,全都倒映在蕩漾的水波之中 ,光與影相得益彰、渾然一體、令人陶醉。

    船兒在在悠悠的水面上緩緩而行,伴著流光溢彩,一片柔美靜謐。—(••÷[ ➅9ѕ𝔥𝕦x.𝐂όϻ ]÷••)—

    唐治坐在畫舫前艙中,一邊看著兩岸的風光,一邊聽著許諾彈箏。

    箏曲與眼前的畫面完美融合,才子佳人,珠聯璧合。

    一曲彈罷,許諾希冀地抬頭,看向唐治。

    唐治伸出一隻手,許諾便離開座位,姍姍地走過去。

    唐治往她纖腰上一攬,便讓她坐在了自己懷裡,嗅著她鬢邊青絲淡淡清香。

    許諾很享受唐治的這種溫存,愜意地偎在他懷裡,像一隻慵懶的貓兒。

    「大王,人家彈的好麼?」

    「好,箏音浮沉檣影里,夢魂搖曳櫓聲中……」

    許諾星眸一亮,贊道:「大王信手拈來,便是好詩。」

    唐治道:「這算什麼,我還要白雲升遠岫,搖曳入晴空呢。」

    許諾歪著頭兒想了想,疑惑地道:「大王,這一句,和眼前景致,似乎無關呢。」

    唐治吃吃地笑了起來,他這一笑,便帶著許諾也一起一伏。

    唐治貼著她的耳朵低聲道:「我上一句,也不是在說此時風光呢。」

    許諾奇道:「不是麼?可奴家覺得,好貼切的。」

    

    唐治道:「我這箏音啊,還有我這曳櫓聲啊,是說……」

    唐治貼著許諾的耳朵竊竊私語了一番,許諾的臉蛋兒便已熱到可以煎雞蛋了。

    唐治道:「我這下一句麼,白雲升遠岫,搖曳入晴空,說的雖非眼前景致,卻是期許眼前佳人,卻不知你做不做得這個騎士呢?」

    騎士這詞兒,可是自古就有了。後人翻譯英文時,把它套在了knight這個單詞上了而已,所以,許諾自然也是一聽就懂了,畢竟是在思恭坊做過行首的人,見識還是有的。

    許諾輕啐一口,嬌羞地就要逃開,卻被唐治攬著不放。

    唐治抱緊了她,前方便是一座橋。

    畫舫悠悠,進入橋下……

    船頭燈光昏暗之下,有鸝音吟摩。

    畫舫穿橋而過,重新暴露在月光之下的時候,許諾紅著臉兒,飛快地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裙擺。

    唐治順手幫她理著鬢邊的青絲,道:「明日,他們在黿頭雅集,我想先去觀望一下。只是,顧沐恩是認識你我的,只怕你我一露面,便被發現了。如何前往,卻是有些撓頭。」

    許諾道:「奴家要去,倒是簡單,只要戴一頂『淺露』,叫人看不清本來面目也就成了,只是大王有些為難。奴家倒是可以幫大王略改眉眼,要是再貼上一部假鬍子,不知道成不成……」

    嗯?化妝?

    唐治心中一動,突然想到了易容。

    他前世刷某音時,可是見過化妝術出神入化的高手,將自己畫成不同的明星,甚至男女皆有,也能酷肖無比。

    程古兩家這十年來流浪江湖,以刺客為業,精研潛蹤匿形之術,不知道會不會易容術。尤其是程蝶兒,本身就是女子,又是刺客,說不定……

    我也不用他們把我化妝成什麼明星,只要畫得不再像我就行啊。

    唐治坐直了腰杆兒,喚道:「小蝶兒,程蝶兒?來人吶,去……」

    唐治與許諾在船頭一個撫箏,一個聽曲兒,自得其樂,旁人識趣,早就遠遠避開了。

    此時想要找人,唐治要大聲喚人過來才行了。

    「大王有何吩咐?」

    就在旁邊,忽然傳來程蝶兒的聲音,幾乎是近在咫尺。

    把唐治和許諾都嚇了一跳,許諾更是尖叫一聲,從唐治的懷裡跳了起來。

    這前艙,也如一個房間,只是最前邊不是門戶,而是捲起的珠簾。

    艙中有桌有椅,有琴桌几台,有掛畫、花瓶,正前方還掛著「琉璃仙境」的匾額呢。

    程蝶兒就是從側窗邊的棋桌底下鑽出來的。

    那地方的桌布並未垂及地面啊,她究竟藏在哪兒?為什麼她動彈了才發現?

    這這這……

    唐治驚道:「你怎麼在這兒?」

    程蝶兒理直氣壯地道:「保護大王啊!」

    唐治更驚訝了:「你……你一直都在這兒呢?小古呢?」

    唐治左看右看,生怕再從哪兒鑽出個人來。

    程蝶兒笑眯眯地道:「現在只有我在大王身側啊,我倆也要時時輪換嘛,很累的。」

    唐治道:「你……你剛才都看到什麼了?」

    許諾站在一旁,臉像一塊大紅巾似的。

    程蝶兒一臉天真無邪:「看到什麼了?我什麼也沒看到啊。我爺爺說啦,干我們這行兒的,不該看的不看,不該聽的不聽,不該說的不說。」

    唐治哼道:「你說的,最好是真的。不然,你就是不該活的不活了!」

    「遵命,大王。」程蝶兒說完,吐了吐舌頭。

    唐治想了想,還是不放心,又叮囑道:「你能盡忠職守,這當然是好的。不過,也不必什麼地方你都守著。」

    程蝶兒認真地道:「那,什麼地方才是屬下不必守著的地方呢。」

    「寢室啊!」

    「可這兒不是寢室啊!」

    唐治一拍額頭:「就是,我和許姑娘,只有我們兩個人,單獨待在一起的小房間裡,懂了麼?這種地方,你要避嫌,要躲遠一些。」

    程蝶兒笑眯眯地道:「是!屬下明白了。」

    唐治鬆了口氣,道:「對了,你會不會易容術啊?」

    程蝶兒眨了眨眼:「大王說的,是易成什麼呢?」

    唐治道:「只要能讓我看著不像我就成了。」

    「這個簡單。」

    程蝶兒傲然道:「我易入花木之中,旁人就辨不出何處是花草,何處是我。我易入羊群中,旁人便認不出,哪一隻是羊,哪一個是我。變成花木、變成動物,我都行的,何況是變一副模樣。」

    唐治大喜:「想不到你竟有這樣的本領,那麼,明日你可為我變易一副容貌?」

    程蝶兒道:「哎呀,那要準備好多東西呢,空著兩手,我可變不出來。」

    唐治道:「你需要什麼,說出來,我叫人去買。」

    程蝶兒數著手指道:「我需要雞蛋,得用蛋清。我還需要豬蹄,得熬成膠。我還需要魚鰾、米醋、樺木皮、包側柏……,哎呀,還是我自己去買吧,零零碎碎的可多呢。」

    唐治道:「快去快去,我明兒就要用。」

    「好!」

    程蝶兒倒也爽快,答應一聲,衝出船艙,到了船頭,向前一個翻身,就消失在了畫舫之外。

    許諾咬了咬唇,紅著臉兒捶了唐治一下,嬌嗔道:「以後……以後再不許你,再不許你不分場合……」

    唐治苦笑道:「我也嚇了一跳啊,我……」

    唐治忽然警惕地四下看看,小聲道:「小古?小古?」

    喚了兩聲,不見回答,唐治鬆了口氣,慶幸地道:「還好那渾小子不在,不然,本王只好殺人滅口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