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誅心,屈身受制

    夜色已深。↤↤↤↤↤ ➅9𝓼hǗ𝔵.匚ㄖм ↦↦↦↦↦

    弦月高掛,蟲鳴唧唧。

    忽然,蟋蟀的叫聲微微一頓,李家後宅一處繡樓的後窗兒打開了。

    先是丟出一個沉重的包袱,然後從窗中爬出一個人來。

    她翻過窗子,機警地四下看了看,便撿起包袱挎在肩上,貓著腰,悄悄潛行而去。

    這後窗外,只有一條極窄的過道,再往前是一汪池水,水中有太湖石。

    她借著假山的陰影,悄悄潛過去,沿著竹蔭小徑,沐著霜色的月光,悄悄挪到西院牆處,抬頭看了看牆邊一棵枝幹斜疏的李子樹,便想爬上去。

    一聲輕咳,自後傳來。

    那人影兒嚇得一哆嗦,一下子僵住了。

    她慢慢轉過身,容顏暴露在月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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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膚色微黑,但骨相是極好的,是那種濃眉大眼的甜美系女子。

    已經做了婦人的她,更增添了幾分成熟嫵媚的氣質。

    正是潘鴻舉買來的妾,姑蘇船娘,侍飛飛。

    看到出現在後面的人,侍飛飛雙腿便是一軟,有些站立不穩了,肩上的包袱也落到了地上。

    那人一身戎服,靛青色的武服,由左胸至左肩上,有一隻展翅的金色雄鷹,作凌空撲擊狀。

    他頭戴武士冠,腳蹬牛皮靴,手中提著一口橫刀,英姿颯爽。

    侍飛飛認識他,這個人一直跟在汝陽王身邊,似乎汝陽王出現在哪兒,他都會站在汝陽王身後。

    「侍娘子,要往哪裡去?」羅克敵說著,邁步向前走來。

    侍飛飛鎮定下來,挺起胸道:「潘鴻舉是我殺的!一人做事一人當,請不要牽連無辜。」

    羅克敵停下了腳步,盯著侍飛飛看了片刻:「你為何要殺潘鴻舉?」

    侍飛飛咬牙道:「他……看中了民婦,設計誑我爹爹和我男人去賭,欠下一筆巨債。又授意追債的賭徒,生生逼死了我的男人,又假惺惺替我家還債,讓我從了他。」

    「你這是為夫報仇?」

    「還有我爹!我爹覺得對不起我,心中苦悶,借酒澆愁,酒醉落水,活活淹死了。」

    侍飛飛眼中漾起了淚光:「我被潘鴻舉害得家破人亡,你說我該不該殺他?」

    羅克敵道:「你跟了潘鴻舉,有個把月的時間了,要動手 有的是機會,為何選在今日才匆匆下手?」

    侍飛飛咬了咬唇,神情有些懊惱。♨😂 69𝕊𝕙ỮЖ.℃๏ᵐ 😺ൠ

    「昨夜,那潘鴻舉又裝神弄鬼,你們大王便來求見,我以為你們大王也被他手段折服,要把他奉若上賓。

    潘鴻舉得意之際也說過,一旦讓汝陽王信服,他便可以去神都逍遙。我但心他若去神都一游,我卻未能隨行,報仇之期還不知要捱到幾時,只好……匆匆下手。」

    「此前,卻又為何不動手呢?」

    「因為我還有一個老娘要養!」

    侍飛飛杏眼圓睜,激動的渾身發抖。

    「我要為父為夫報仇,可報仇以後呢?我不想魯莽從事,本想找個萬全的機會……」

    羅克敵沉默了,半晌以後,輕輕一笑:「原來如此,我明白了。所以,你殺人之後,依舊留在這裡,只是希望能瞞得過去。

    可是聽說我們並沒有懷疑葉紅蘇,小杜娘子也被放了回來,便擔心早晚會查到你的頭上,本不想背井離鄉,如今也只好逃走,是麼?」

    羅克敵的目光落在她腳邊那個包袱上。

    「看來,你帶了不少細軟之物,這是打算帶你娘遠走高飛了?」

    侍飛飛沒有說話,人都已經被抓了,還有什麼好說的。

    羅克敵抬眼看向她,問道:「不知小娘子本打算逃去哪裡?」

    侍飛飛的眼神迷惘了片刻,道:「我也不想牽連親戚,可逃去哪裡,實也沒有想過。」

    「那就逃的儘量遠一些吧!」

    羅克敵這句話一出口,侍飛飛便驚愕地瞪大了眼睛。

    羅克敵道:「至少,在這江南地面上,你們母女不要再露面了。潘鴻舉的死,需要一個結果。我們可以晚一些再『查出』真兇,但是……不能一直沒有真兇!」

    說完,羅克敵便轉身離去。

    侍飛飛驚喜地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個頭,喜極而泣道:「謝軍爺饒命之恩,還請軍爺賜下尊姓大名,讓奴家能永記軍爺恩德。」

    羅克敵擺了擺手:「我來,只是替我家大王問個清楚。放你走,也是我們大王的主意,不必謝我!」

    羅克敵飄然而去,就如來時一般,片刻兒功夫,就消失了蹤影。≋6≋9≋s≋h≋u≋x≋.≋c≋o≋m≋

    侍飛飛怔忡半晌,突然清醒過來。

    雖說這位大王饒了她一命,可若她再被別人抓到,卻難指望人家再施援手了。

    她趕緊拾起包裹,斜挎在身上,借著那棵李子樹,翻出了牆頭。

    等侍飛飛的腳步聲落在牆外,漸漸遠去……

    那棵李子樹上,卻緩緩滑下了一道人影,直挺挺的,跟一隻殭屍似的。

    地上的草皮一陣涌動,地面就像被吸取起來似的,先是鼓起一個包,然後突然變成了一個俏麗的少女,緩緩地站了起來。

    緊貼著樹幹,與樹幹幾乎同色衣著的正是小古。

    從草叢中「幻化」出來的卻是程蝶兒。

    程蝶兒「嘖嘖」連聲,贊道:「這汝陽王,倒是個有人情味兒的好官,難怪我們宗主如此欣賞他。」

    小古板著臉道:「不過是婦人之仁罷了!國法就是國法,枉法循私,還能成什麼大器。」

    程蝶兒瞪眼道:「就你成器,你是不是討打?」

    小古乜了他一眼,撇嘴道:「好像你能打得過我似的。」

    程蝶兒伸手就去揪他耳朵:「哎喲,膽兒肥了你,敢跟本姑娘犟嘴。」

    「別鬧,當這兒是你家呢?」小古拍落她的手,警惕地掃了眼四周。

    

    好在李家如今正在人心惶惶的時候,沒有家丁下人安心值夜。

    小古放了心,道:「我還道那姓羅的幹什麼來了,神神秘秘的。走吧,我們回木蘭堂。」

    程蝶兒哼了一聲,隨著他往木蘭堂那邊走,一邊走一邊不滿地嘟囔:「倆老頭兒都是笨蛋,到現在也想不出個妥當的辦法去投靠他,害得人家做個保鏢還要鬼鬼祟祟的……」

    ……

    「王賢!」

    「汝陽王,雖然你貴為郡王,又是御史中丞,奉使巡視江南,可是下官盡忠職守,並無犯錯,也不是你可以任意處置的!我要告你,我要告御狀,我要……」

    王賢剛一被提進徐伯夷布置的刑堂,馬上大吼起來。

    論地位,唐治與他,雲泥之別。

    可是,即便如此,唐治也不可以任意處置他。

    國家法度,沒有不教而誅的道理。

    唐治坐在公案後面,懶洋洋地道:「行了行了,你別要了,葉紅蘇已經招了。」

    王賢一呆:「葉紅蘇?葉紅蘇是誰?他招什麼了?」

    徐伯夷笑眯眯地道:「葉紅蘇,就是潘鴻舉家裡的小葉娘子。她已經招了,潘鴻舉,就是當年震澤湖大盜劉大彪的軍師鴻道人。」

    王賢瞪眼道:「關我屁事?」

    徐伯夷道:「潘鴻舉圖謀不軌,以神道之術,四處蠱惑愚夫愚婦,發展信徒,試圖謀反。」

    王賢冷笑道:「呵呵,十二年前,本官尚在涇州任職司法功曹,距這江南千里迢迢。」

    徐伯夷咳嗽一聲,提起筆來,在面前一份卷宗上邊寫邊念:「葉紅蘇招供:天授二年,反賊潘鴻舉領侍妾葉紅蘇游涇州,以神道之術,誘惑司法功曹王賢,遂引為同黨!」

    王賢眼睛都直了,指著徐伯夷道:「你……你敢偽造口供?」

    唐治勸說道:「王通判不要大驚小怪的,本王身為御史中丞,深得來濟塵來大夫的治案精髓,就說是他的衣缽傳人也不為過,這有什麼的。」

    王賢聽了,差點兒沒背過氣去。

    王賢嘶吼道:「你冤枉我,你冤枉我,我堂堂命官,也不是任你揉搓的,就憑那小葉娘子一份口供,無憑無據,你就想治我的罪麼?」

    他掙扎著想起來,卻被兩個親事府的軍卒牢牢摁著,他雙手本就被反綁著,使不上力,根本掙扎不開。

    唐治沒理他,對徐伯夷道:「既然王賢是潘鴻舉的同黨,那麼潘鴻舉覬覦船娘美色,謀奪李姓商人家產時,王賢包庇於他,便合情合理了。」

    徐伯夷道:「大王說的是。潘鴻舉反心不死,落戶姑蘇後,依舊暗中培植黨羽,希圖再反。王賢與葉紅蘇,便是他的左膀右臂。

    啊!對了,前不久,有一批強悍的流匪,路經滎澤,殺死了百餘官兵。據葉紅蘇交代,那就是他們的黨羽,要從運河南下,配合潘鴻舉、王賢再舉反幟。不錯不錯,我趕緊記下來。」

    王賢氣的面如雞血,嘶聲道:「不會有人相信你們的,不會有人相信你們的。」

    徐伯夷擱下筆,笑吟吟地道:「再加上你王通判自己的口供,那就行了。」

    王賢冷笑道:「王某鐵骨錚錚,你就是打死我都不會認的。」

    徐伯夷走到一邊,殷勤地道:「王通判請看。」

    王賢定睛一看,地上擺著一架很古怪的東西,應該是剛打造不久,全是木頭的,很簡陋,一個底座,一個木軸,上邊一個圓板,也不曉得是做什麼用的。

    徐伯夷道:「這個呢,叫『突地吼』,是來濟塵來大夫研究出來的玩意兒,把你綁在上邊,不停地旋轉,是不是挺好玩的?

    可它轉啊轉啊,轉到極快極快的時候,你就天旋地轉,分不清上下左右、東西南北了,胃裡頭天翻地覆,隔夜飯都能吐出來,糊你一臉,那種難受的感,你會覺得生不如死。

    當然,繼續轉呀轉呀,你就看不見,也聽不見了,然後你就真的死了。欸!死是死了,可是一點傷都沒有,你會死的特別安詳,什麼忤作也查不出死因……」

    王賢聽的臉色鐵青。

    徐伯夷又走向一口架在炭爐上的大瓮:「時間倉促,一些複雜些的刑罰,一時不好湊齊,不過,刑具簡單,可不代表它威力也小。

    王通判,你再看這個,這個呢,叫蒸刑。把你脫光衣衫,塞進大口大瓮里去封閉口子,加上火烤,烤呀烤呀,你的血呀汗呀,就一點點的全烘乾了,最後呀,就剩下……,王通判在西北地界當過官,一定見過烤肉乾兒吧?」

    他又走到下一個刑具前,還是特簡單的一套刑具,若非有人描述,你根本無從想像它能給人帶來多大的痛苦。

    那只是一個大托盤,一條繩子,兩片瓦。

    徐伯夷笑吟吟地道:「這個呢,就是大名鼎鼎的『仙人獻果』了,王通判……」

    王賢咬著牙,光禿禿的腦袋上,頰肉突突亂顫。

    他是律政系統一路升上來的官兒,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些刑罰所帶來的痛苦,遠比徐伯夷的描述還要大一百倍。

    王賢的傲氣和不甘,已經被打擊的一點也不剩,他終於低下了高傲的頭。

    「大王,王賢……服了!大王有什麼吩咐,但請示下!」

    他也不傻,如果唐治只是惱恨他三番五次頂撞自己,想搞死他,大可不必讓他親眼看見是如何炮製他的罪名的,更不必給他講解這些刑具。

    唐治這麼做,顯然是另有目的。

    唐治與徐伯夷的眼神兒迅速地碰了一下,徐伯夷便一溜小跑兒地回到書案邊,捧過那本口供記錄,又跑到王賢身邊。

    「這就對了,何必敬酒不吃吃罰酒呢。來來來,你先在這張文書上按個手印……」

    徐伯夷咯咯笑得就像一隻剛下了蛋的老母雞:「乖乖聽我們大王的吩咐,這份文書,就會變成我的擦屁股紙,你王通判不但無過,還會立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