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看棋,對河車馬

    姑蘇大牢里。💚💎 6➈𝐬ʰυ𝔵.cỖм ☝👤

    江南水鄉本就水氣重,這牢里不見天日,潮濕程度可想而知。

    發霉的稻草,散發的氣味兒更是難聞。

    獄官捏著鼻子巡視了一圈兒,走過關押李塵宇的牢房時,還特意往裡邊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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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他回到大牢門口,腳步站定,牢頭兒會意,馬上便湊上前來。

    獄官兩眼望天,細聲問道:「那個人,怎麼還是活蹦亂跳的?」

    牢頭兒小聲道:「小的已經在他的餐食里,摻拌東西了。日積月累的,不出兩個月,就能讓他一命嗚呼!嘿嘿,到時候,就是找最高明的仵作來看,他也是身體孱弱,捱不得牢中辛苦,這才一命嗚呼。」

    獄官眉頭微皺,道:「太慢了!」

    牢頭兒為難地道:「可天使正在姑蘇呢,咱們不避一避風頭兒?」 ✭

    典獄官道:「死無對證!」

    牢頭兒道:「小的明白了!」

    獄官點點頭,出了監牢大門,走進陽光里。

    牢頭兒招招手,立即有個獄卒湊了過來。

    牢頭兒吩咐道:「用盆弔之法,今兒便送他歸西!」

    獄卒點頭,急忙返身離去。

    所謂「盆弔」,就是這牢里無聲無息殺人的一種法子,給犯人弄些餿了的陳米飯,配上臭鯗魚當菜餚,都是容易膨脹的發物。

    然後趁著犯人正飽,用蓆子將他卷了捆緊,塞住後竅,倒豎於牆邊,不用半個時辰,這人便會食物倒流,嗆住口鼻窒息而死。

    此等死法,你縱然生疑,也很難確定他是人為製造的死亡。

    那獄官出了大牢,哼著小曲兒,正要回到自己的籤押房,前邊忽然有人喝道:「站住,何人膽敢擅……」

    「大周奉使採風、觀察、巡按大臣、汝陽郡王、御史中丞唐治駕到~~~」

    隨著一聲唱名,兩列手執長槍、身穿戰襖,腰挎單刀的軍卒跑步而入,呈雁翎狀分列左右,將試圖攔阻的獄卒們擠到了一邊。💋🏆 ➅❾𝔰𝐡υ𝕩.ⒸỖ𝔪 💥💲

    就見一人,矮胖身材,雙手執著一對鴛鴦鉞,舞舞碴碴的,跟一個蟹將似的,撇著六親不認的步伐逛了進來。

    他往門楣的石階上一站,顧盼左右,雙鉞一分,大聲喝道:「獄官何在?」

    那獄官臉色一變,正要上前,就見又有兩員軍將走進了門楣,往那蟹將身後一站,斥道:「閃開了,大王到了!」

    那手執鴛鴦鉞的矮胖子急忙跳下石階,點頭哈腰地往旁邊一閃。

    階上的二胡亦向左右一分,身穿官袍的唐治便施施然地走了進來。

    他雙目一掃,問道:「此間獄官何在?」

    那獄官眼見已避不得,只好硬著頭皮上前,叉手施禮道:「下官姑蘇典獄唐福,見過奉使!」

    唐治微微一笑,道:「本官要提一個人犯,名叫李塵宇,你帶路,提他出來。」

    唐福臉色一變,抗聲道:「奉使雖是上差,下官自有所屬,若要提審人犯,依照制度,還需要州判簽署的提票,是否請奉使先往府衙一行……」

    唐治從南榮女王和徐伯夷、岳御史等人分別從不同層面上了解到的消息,已經有了足夠的把握來處理李塵宇一案。

    至於涉及到的官員,他固然可以用常規手段慢慢地審、慢慢地抓,但他就是想要這個不動則已,動若雷霆的效果。

    所以,沉寂數日,各方從警惕、再到猜疑、又到漸漸麻痹的當口兒,他卻突然行動了。

    既然決定出手了,哪裡還會跟他們玩循規蹈矩那套把戲。

    唐治笑道:「本奉使與別的奉使,不一樣。」

    那典獄官道:「卻不知奉使與別的奉使有何不同?」

    唐治森然道:「本奉使有王命旗牌,有便宜行事之特權,唐典獄,還有什麼意見?」

    袁成舉將一對鴛鴦鉞蹭得直冒火星子,上下打量著典獄官的脖子,似乎在尋找好下刀的位置。✌😳 ➅➈ѕ𝓱𝔲乂.𝔠𝓞𝐦 ☟🐠

    那典獄官瞥見唐治一雙不帶感情的淡漠眸子,不由得心中一寒,慢慢退到路邊,彎下腰去。

    「下官……為奉使帶路。」

    「那裡邊,本使就不去了。小羅!」

    羅克敵應聲閃了出來,對那典獄官道:「走吧!」

    典獄官暗暗嘆了口氣,差事辦砸了,鄔顯道鄔錄事那邊,勢必不好交差。

    收了潘真人的厚禮,事卻沒辦成,這邊也不好交代。

    可眼下形勢,只怕再有一言不合,這位郡王就敢殺人,我一個小小典獄,又能如何?

    典獄官無奈,只好折身回返,羅克敵帶著四名校尉,按著刀,邁著整齊的步伐,跟在了他的後面。

    

    唐典獄彎著腰,倒似被他們五人押送的犯人一般。

    ……

    「奉使一早離開了木蘭堂?」

    潘鴻舉坐在廳中,由侍飛飛侍候著正在吃早餐。

    對於唐治一早離開木蘭堂的事情,有些疑惑。

    昨夜他露了一手神跡,得意不已。所以招侍飛飛侍寢,歡娛了半夜,今兒起的晚,此時才知消息。

    葉紅蘇點點頭:「是,奉使一大早就走了。」

    小杜娘子道:「妾身帶人去送時令瓜果,特意問過一句,岳察院說,奉使一早出門,是去辦件事情,回來之後,便與高公公、岳察院齊來拜訪。」

    「哦?」

    潘鴻舉的神色鬆弛了下來,捏了捏侍飛飛的粉頰,道:「我吃飽了,你用餐吧。」

    侍飛飛柔聲答應了,潘鴻舉起身道:「我去『委羽堂』中再做些準備,等奉使來了,便來通知我。」

    葉紅蘇忙答應一聲。

    ……

    羅克敵帶了四名軍卒到了獄中,那典獄官引著五人來到關押李塵宇的所在,見聞訊趕來的牢頭兒和幾個獄卒一臉錯愕,不禁氣急。

    唐典獄頓足道:「還愣著幹什麼,奉使要提調李塵宇,還不打開牢門。」

    兩眼呆滯地坐在牢中的李塵宇聽到他們這番對話,不由得雙眼一亮,一下子「活」了過來。

    他連滾帶爬地撲到牢門邊,抓著柵欄向外看看。

    五名身著軍服的人,站得槍一般筆直,正立在外面。

    奉使……

    李塵宇忽然想到了當日去攔姑蘇刺史的車駕,就是因為知道他當日要去視察為天使準備的行轅的路線和時間。

    李塵宇登時癲狂地大叫起來:「草民冤枉,草民冤枉啊……」

    他的臉拼命從柵欄縫裡往外擠,蹭破了皮都渾然不覺。

    似乎不如此,他的救星會就此消失似的。

    ……

    姑蘇通判王賢臉色陰沉,吩咐驅車的把式道:「快些,再快些!」

    一直龜縮在木蘭堂的唐治終於出動了。

    起初,姑蘇官吏以為唐治是想來個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的。

    不過,幾日功夫下來,他們便漸漸改變了想法。

    這位郡王,別是因為棲遲那場大火嚇破了膽,生怕離開那層龜殼會有性命之憂吧?

    誰料,今天他們才發現,那個唐治真的想干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的事情。

    唐治的車駕儀仗剛一開始準備,剛有一支百餘人的官軍趕到木蘭堂外列陣,許多官員派來,逡巡在木蘭堂周圍的眼線就已察覺了。

    消息馬上紛紛報了回去,但是那時大家還不清楚,這位奉使要去哪兒?

    後知後覺的葉紅蘇當時甚至想趕緊找幾個託兒來,看看唐治要去哪裡遊覽,提前做好準備,演場戲給他看。

    等唐治的儀仗奔了府獄大牢,眾官吏才知道他的目的地。

    不相關者鬆了口氣,主管刑獄律法的通判王賢卻是心中一緊,不曉得是不是自己的政務出了什麼紕漏被奉使抓了把柄,要辦他一個典型,所以急急趕了來。

    唐治這邊將李塵宇帶出大牢,已多日不見天日的李塵宇看見威風凜凜的儀仗,便知來了救星,他「卟嗵」一聲就跪在了唐治的面前。

    這個倒霉商人涕泗橫流地就開始訴說起了冤屈。

    唐治安撫道:「本王此來,就是為了你的案子。從現在開始,你這樁案子,由本王親自督辦。先跟本王回行轅。」

    唐治轉身便離開府獄,那典獄官也不敢攔,唯唯喏喏地跟在後面。

    眼看唐治的兵馬簇擁著他的車駕離去,唐典獄馬上抓過一名獄卒,吼道:「快,快去府衙,將天使帶走李塵宇的事,稟報王通判!」

    那獄卒見自家典獄官變聲變色的樣子,頓覺事態嚴重,忙不迭答應一聲,衝出府獄,便往府衙跑。

    剛剛跑出一個街口,那獄卒就站住了,因為他看見,通判大人的儀仗正迎面而來。

    長街之上,王通判的儀仗堪堪與汝陽王的儀仗碰個正著。

    那獄卒一下子停住了腳步。

    一條強龍,一條地頭蛇,他一隻小蝦米,上前湊什麼熱鬧?

    獄卒悄悄地往路邊挪了挪,藏在了一個早餐攤子的幡子後邊。

    突然有點小激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