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且爭,豈無機會

    玉腰奴許諾的家是在姑蘇城。69ƧΉЦX.ᄃӨM

    而綠扇鄭一嘉的家在震澤湖畔,距姑蘇城也不遠。

    綠扇在隨那刑部主事赴京就任前,曾在廣陵城中接受了當地官吏的餞行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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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在這次宴會上,綠扇認出了一個人,正是當年暗中資助其父神鰲劉大彪自立為王、以致招來滅頂之災的人之一。

    此人是如今的廣陵道造船大使李鈴舟,但是在十二年前,李鈴舟卻是姑蘇府的錄事參軍。

    如今他雖在廣陵任職,而且廣陵屬於淮南道,不屬於江南東道。但唐治要查的是他的過去,唐治此番南來,擔任的是江南東道十九洲總巡按,依舊能夠查辦,還不至於打草驚蛇。

    所以,唐治南下第一目的地,便是姑蘇。

    姑蘇在大周各方州府中的等級,是「雄州」,「雄州」是七等州府中的第二等。 ✦

    那時候大周的縣,分為七等,分別是赤、畿、望、緊、上、中、下三等。

    赤是其中最高等級的縣,「赤縣神州」這個詞兒中的赤縣,便是由此而來。

    大周的州府也分七等,分別是輔、雄、望、緊、上、中、下七等。

    姑蘇是「雄州」,名列第二等。

    因為唐治要去的地方是姑蘇,所以經廣陵而不入,船隊直奔姑蘇而去。

    他的帳內府、親事府兩衛親兵,已經先他一天,抵達了姑蘇城。

    一千多名軍士,看著似乎不多,可是你要想清楚,這一千多人是去的什麼地方,是幹什麼去的。

    他們可不是去邊陲要塞和異國軍隊打仗,而是在帝國的腹心之地,聽憑唐治調遣的親兵,乾的是執法之事。

    不要說一千多人,就算只有一百多人,除非你敢公然抗法,除非你下定決心對抗天使,擔一個造反的罪名,否則這些人馬也是夠用的。

    當然,如果有人想反抗,不冒造反之嫌,變通一個法子來抵抗的手段也不是沒有。ღ(¯`◕‿◕´¯) ♫ ♪ ♫ ❻❾𝓈𝒽𝐔Ж.ςσ𝔪 ♫ ♪ ♫ (¯`◕‿◕´¯)ღ

    否則,棲遲碼頭也不會因為一場大火,便死了一百八十多人。

    滎澤當地折衝府的官兵,也不會突然遇到一夥強大的流匪,而且只是一場普通的剿匪行動,他們竟中了埋伏,讓一位旅帥及其部屬百餘將士,盡皆戰死了。

    這也是賀蘭曌讓唐治把他的親軍一千多人全部帶上,並賜王命旗牌,可就近調兵的原因。

    現在的唐治,在她心目中的份量不一樣了。

    唐治下江南,對賀蘭曌而言,是一次考試。

    考試及格,唐治便有了與魏王、梁王和令月公主同台「殿試」的資格。

    沒有這個過程,就是「空降」。

    空降在有一個強大且長久的靠山情況下,其實也不是不可以。

    可是,如果這個大靠山是很快就要「調走」的,你還搞空降,那就是坑他了。

    蘇州刺史,叫鄭知卿。

    唐治的親軍還沒到時,他就已經知道江南東道採風、觀察、巡按使將要來姑蘇城。

    這位三使合一的人,是御史中丞,這就已經叫人不能不隆重以待了,更何況他還是一位郡王,所以鄭郡守這幾天一直在張羅接待天使的事。

    今兒,剛去巡視了唐治將要入住的館驛,了解了各方面的安排,滿意地打道回府,儀仗行至半途,忽然有一個披頭散髮、衣衫襤褸、渾身臭氣的乞丐從路邊沖了出來,趁儀仗不備,直衝進去,高呼冤枉。

    但他沒能衝到鄭知卿的牛車前面,只穿過最外層的儀仗,便被人摁倒在地。

    「太守,鄭太守,小民冤枉,小民冤枉啊。」

    車轎中,鄭知卿眉頭一皺,不悅地道:「何人攔路?」

    這時,姑蘇府錄事鄔顯道已策馬趕到車轎旁,欠身低聲道:「太守,是那個名叫李塵宇的商賈。🐳♔ 69𝕤Ĥ𝕌x.𝐜𝓞м 👺♬」

    鄭知卿淡淡地道:「他的案子,蔣判官不是已經審結了麼,怎麼又來鳴冤?」

    鄔錄事尷尬地道:「是下官等的疏忽,這就趕開了他。」

    鄭知卿怒氣不息,道:「明日,天使將至,姑蘇城中乞索之人,俱都轟出了城去,這怎麼能還遺漏一人呢,叫天使看在眼中,對我姑蘇印象,必然不好。」

    鄔錄事心中瞭然,忙道:「是,下官知道怎麼做了,不會惹得天使不快、太守為難的。」

    他立即策馬向前,馬鞭一指,喝道:「大膽刁民,當街攔路,驚擾太守車駕,把他抓起來,關進大牢!」

    「小民冤枉,小民有天大的冤枉……」

    李塵宇剛喊了兩聲,就被一個差役麻利地塞了一條汗巾在嘴裡,向他死死摁著他的兩名差役一揮手,喝道:「拖走!」

    ……

    姑蘇府大牢。

    李塵宇被兩名差役向前一推,跌倒在牢房中一堆潮濕的雜草之上,幾隻受了驚了蟲蟻,從草堆中慌忙爬開。

    

    牢門被鎖上了。

    一個獄官站在柵欄門外,冷森森地道:「太守仁慈,給了你活命的機會,你卻三番五次去尋太守的晦氣。既然這樣,你就老老實實待在這兒吧!」

    那獄官轉身,向外走出一段時間,吩咐左右獄卒道:「這姓李的太不叫人省心,我等要為上官分憂才是,這人只是衝撞了官駕,也不是甚麼大罪,拘在這兒的日子裡,你們要好好教他作人,免得出去了,再生是非。」

    左右兩個獄卒心領神會,不想讓他出去再生是非?

    那就是讓他「病死獄中」唄,這事兒容易,獄中本就條件極差,若吃不好睡不好,精神每日都受到摧殘折磨,用不了多久就得生病。

    這年頭、這地方,一個小風寒,也是可以死人的,保證最高明的仵作,也沒把柄可抓。

    因為他,一定是真的病死的。

    兩個獄卒笑了笑:「頭兒放心,我們知道怎麼做了。」

    三人的腳步聲,在陰森森的牢獄之中,漸去漸遠……

    ……

    潘麻子懶洋洋地躺在榻上,一位美貌婦人,正在給他輕輕地捶著腿。

    柳腰輕折,凹凸有致。

    潘麻子是江南第一神相,久負盛名,大名叫作潘鴻舉,世人尊稱其為潘真人。

    不過近些年來,他的威望與財富,已經不容他再接太多的生意,除了極少數達官貴人相邀,潘真人已經很少親自出手了。

    潘鴻舉已經是年逾六旬的老人,但是坐在榻沿兒上的美貌婦人,最多三十出頭,珠圓豐潤,有著少女所不及的腴潤體態、嫵媚風情。

    此女姓杜,閨名雲煙。原是今日攔了姑蘇刺史鄭知卿車駕儀仗的那李塵宇的妻子,如今卻是這潘真人的大房。

    「雲煙吶,這幾日,你多費些心思。州府館驛,哪及得我家雅致,太守已經將安頓天使的差使,交託給咱們家,可不能出了紕漏。」

    杜雲煙嬌聲道:「人家一個婦道人家,怎好拋頭露面,老爺是當家的,應該親自迎候才是。」

    潘鴻舉微微一笑,在她粉頰上捏了一把,道:「瞧著是個機靈的,怎麼這麼笨。老夫可是號稱江南第一真人,那天使雖然了得,我若太早露面,也降了自家的身份。須得他知道了本真人的名號,親自邀請,才好見他,明白了麼?」

    「人家知道啦。」

    杜雲煙嗔怪地輕捶了他一下:「那人家再去看看好了,其實咱家的園林,他一個北方來的官兒,那還不驚為仙宮蟠園,老爺你真不需要太過謹慎的。」

    杜雲煙似乎很不情願地起了身。

    潘鴻舉在她肥美股上拍了一巴掌,笑道:「不可小覷了天下人,去吧。」

    杜雲煙答應一聲,便搖曳生姿地走了出去。

    出了內室,穿過天井,走過正院兒,再進了一處月亮門兒,前方便另成一方天地。

    亭閣池塘、曲廊流水,江南園林風貌,宛如仙宮玉宇。

    一個婆子正指揮著幾個丫環下人修剪著花木枝葉,一見她來,立即迎了上來。

    杜雲煙看著正在忙碌的下人,耳邊卻聽著那婆子低聲稟報導:「大娘子,太守今日來巡視安頓天使的宅院,老身已按大娘子咐咐,告知了阿郎,叫他伺機攔駕喊冤了。」

    這婆子是杜雲煙嫁給李塵宇之前,便伺候在她身邊的,算是如今的潘府里,她唯一的親信了。

    杜雲煙纖長的手指緊張地抓住了衣袖,輕聲問道:「鄭太守可受理了他的訴狀?」

    婆子黯然道:「鄭太守未予理會,還……還叫人把阿郎抓進了大獄。」

    杜雲煙嬌軀一顫,悔恨地道:「是我糊塗,中了奸人毒計,害得郎君他……」

    杜雲煙咬了咬唇,忽然道:「嬤嬤,明日天使將至,要住到咱們家來,他不是兼著採風使的差使,巡視民間疾苦的麼?你說,我向天使告狀,如何?」

    那婆子擔憂地道:「就怕官官相護……,大娘子,你若親自去告狀,一旦告不成,那就完了。那姓潘的手段何等了得,只怕大娘子你……你到時候也自身難保啊……」

    「我顧不了那許多了。」

    杜雲煙泫淚欲滴:「夫君被我害得這般下場,此番入獄,只怕凶多吉少。我不管他,再無人能管他,若他被害死,我還有何臉面活在世上?」

    她是典型的江南女子,肌骨瑩潤,嫵媚容顏中有著江南女子特有的如水的纖柔味道,但此時柔婉如水的眉梢眼角,卻透著一種決然的鋒芒。

    「這是郎君最後的機會,也是我最後的機會,破釜沉舟,在此一舉,就這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