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范是狄府的大廚,從狄閣老年輕的時候,他就是狄閣老的廚子,追隨他多年了。♙♕ 😲✌
如今,老范依舊是狄老閣的專用廚師,只是年紀大了,在狄府,他只負責狄閣老一個人的飲食。
老范一直認為,這就是他作為一個廚子最大的榮耀。
每天的食材,只要他還走得動,都是親自去菜市挑選。
今兒午後,他去菜市買菜,卻是得到了一個消息,回來後給老爺子做好了飯菜,端過去的時候,就順口說給狄閣老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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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菜的是老范長期合作的賣方,而賣菜這老漢的弟弟,便是大理寺的一個門子。
狄閣老就是在大理寺任上,一舉名動京華,從此飛黃騰達的。
那個大理寺的老門子,曾經受過狄閣老的關照,所以有點什麼大事小情,都會通過他賣菜的親大哥說給狄閣老聽, ✮
於是,大理寺突然忙碌起來的真相,狄閣老便知道了。
索、來、周、侯四人,號稱法司四大天王,四人一向配合默契。
雖然存在著競爭,但是合作更多。
但是現在,索立言這匹孤狼,終於盯上了來濟塵麼?
最是春風得意的那位,怕要是第一個倒了。
果然,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老夫及時告病歇養,並且把兒子調出京城是正確的。
洛邑各方,在對峙許久之後,終於有人按捺不住出手了。
狄閣老已經可以預見到,隨著索立言沉不住氣,率先對來濟塵發起攻擊,原本一直保持緘默的各方,就會紛紛下場,加入這場角逐與博弈。
狄閣老悠然自得地捋了捋鬍鬚,忽然又眉頭一皺。
前幾天,十七公主的絹書盟誓,聖人還是把他召進宮去議事了,躲到尊賢坊來,雖說距宮城遠了些,可還是不太安全啊。
是不是……應該再躲遠點兒?
他的父母雖然已經不在了,但族中還有其他尊親啊,可惜的是去探望其他尊親的話,給的假太少,奔波一趟的時間,似乎也不夠他避風頭的。
狄閣老遺憾地咂了下舌,起身離開了書房。
狄窈娘站在她的書桌前,桌上放著一幅畫。
才只畫出一個雛形,畫中人手持長劍,擺一個劍勢,英姿颯爽,眉眼五官尚未細潤,但已隱約看出,是個極帥氣的男子。
「嗯,他的眉眼……」
狄窈娘思量一陣,放下了畫筆,坐在桌前托著香腮回想。
想著想著,便想到了那句叫人心動的情話。
「浮世三千,吾愛有三,日月與卿。日為朝,月為暮,卿是朝朝暮暮。呸!油嘴滑舌的臭傢伙……」
狄窈娘嗔罵了一句,然後甜笑起來,笑著笑著便紅了臉頰。
「哈哈,窈兒啊,今天這麼乖,捨得待在家裡了?卻不來陪爺爺……」
狄閣老的聲音忽然在門外響起,狄窈娘一驚,還不等她站起來,門兒「吱呀」一聲,狄閣老已然笑眯眯地走了進來。
「爺爺別動!」
狄窈娘緊張地叫道。
狄閣老一愣,奇道:「怎麼了?」
他左看看,右看看,也沒看出哪兒不妥。
狄窈娘吱唔道:「我……我正給爺爺畫像呢,還沒畫好。唔,爺爺不許看,你……你就坐那兒。」
「哈哈哈,好好好!」
狄閣老很高興:「乖孫女在給爺爺畫像嗎?哈哈哈,好,爺爺不過去,爺爺坐在這兒等著。」
狄閣老高高興興地坐在了客椅上,還擺了個造型給她做模子。🐻💥 69𝓢ħᵘx.𝕔ᗝⓂ 🐜✌
狄窈娘緊張得心頭亂跳,提起了畫筆,緊張地看看爺爺,見他笑眯眯的沒發現什麼,便趕緊低下頭,在那畫了一半的肖像畫上塗改了起來。
臉頰要描寬一些,髮髻得改個造型,身材至少要胖兩圈兒,這眉眼……哎呀,最不好改,真是愁死人了。
狄閣老見孫女忙得滿頭大汗的樣子,心中愈發好奇,畫個畫而已,這麼賣力的麼?
等了好久,狄閣老實在忍不住了,笑問道:「窈兒,畫好了麼?」
「啊,畫……畫好了……」
狄窈娘放下畫筆,忸怩地道:「畫得不好,爺爺可不許生氣。」
「哈哈哈,怎麼會呢,我的寶貝孫女兒,何等聰明,你九歲的時候,畫技就……就……」
狄閣老興沖沖走近,一看那畫,不禁嚇了一跳:「窈兒,你畫的這……這是爺爺?」
紙面上,墨跡淋漓,一個人物躍然紙上,宜動宜靜,線條極具張力,畫的是真不錯。
只是那形象與造型……
你見過鍾馗捉鬼圖麼?
基本上大差不差,就那模樣。
狄閣老吃驚地摸了摸自己的鬍子,老夫也不是絡腮鬍子啊,還有這怒目圓睜的樣子,這濃眉都斜插到額角上了。
狄窈娘心虛地乾笑,終於塗改得一點也看不出那個傢伙的模樣了。
到底是畫技高超,可比那畫美人不成,改畫張飛。畫張飛不成,改畫怪石。畫怪石不成,又塗黑扇面讓人家寫金字兒的仁兄強了不知多少倍。
「爺爺在窈娘心裡,就是這麼的威武,怎麼樣,孫女兒畫的好不好?」
「呃,好,好……」
這要是他兒子畫的,狄家老頭兒早脫了鞋子抽他了,可是寶貝孫女兒畫的……
神傳紙上,人在意中嘛!
說明老夫在孫女心目中威風不可一世啊!
狄閣老很滿意:「好,非常好,這幅畫就送給爺爺啦,爺爺裱好之後畫書房裡。」
狄閣老笑眯眯地說完,忽然察覺不對,不禁乜了孫女兒一眼,道:「不對啊,怎麼忽然想起給爺爺畫像來了?無事獻殷勤,你又打什麼鬼主意啦?」
狄窈娘急忙搖頭:「沒有啊,人家就是想給爺爺畫像嘛,哪有什麼壞心思?」
狄閣老狐疑地道:「你不會又想去冀王府找那位小郡主玩耍吧?」
狄窈娘登時心虛,連忙道:「沒有沒有,我壓根兒沒想。」
狄窈娘把頭搖得跟撥浪鼓兒似的,反應這麼激烈,反而讓狄閣老認定自己猜測無誤了。
狄閣老便語重心長地道:「乖孫吶,爺爺不反對你結交朋友,只是,冀王家,你還是少走動。因為在旁人眼裡,你可不僅僅是你,你還是爺爺的孫女,明白嗎?」
狄窈娘不服氣地道:「冀王家怎麼啦,人家只是找小棠一起玩。」
狄閣老道:「冀王雖是個謹小慎微的人,可他的身份畢竟擺在那兒。更何況,他家第三子,還去了御史台,那就尤其的麻煩。」
狄窈娘警覺地道:「唐治?他去御史台,怎麼就麻煩了?」
狄閣老撫須道:「用不了多久,御史台就會有一場大麻煩。而給御史台帶去這場大麻煩的人,最擅長的就是順藤摸瓜。只要他出手,就沒有一次不株連甚廣的。」
狄閣老的神情嚴肅起來:「窈兒,不要再去了,這場風波之大,咱們狄家,也撐不住。」
狄窈娘聽爺爺這麼說,也不禁慎重起來,忙道:「爺爺放心,我這段時間,就待在家裡,不出去走動了。」
狄閣老欣慰地道:「這才乖!」
他寶貝兒似的拿起那幅「鍾馗捉鬼圖」,喜孜孜道:「爺爺去找人裱起來,乖孫畫的,就是好!」
狄閣老興沖沖走掉了,狄窈娘品味著爺爺說的話,越想越是緊張。
爺爺這麼謹慎,說他也撐不住,那該是何等的大風波?
唐治會不會因此惹上大麻煩呀?
狄窈娘匆匆走到門口,又折回來,在房中反覆地走了幾圈兒,又跑回桌邊,取過一張紙來,用裁刀裁出一條,提起筆來,想了一想,匆匆寫下幾行字來:
浪急風高,舟傾難泊,莫如回棹,纜卻扁舟,蓬中煮酒,以待雲閒。
狄窈娘沒敢寫的太直白,她雖然爛漫活潑,可是生長在這樣的大家族,就不可能不知道輕重。
如果寫的太直白,這紙條萬一落入別人手中,那就會牽連狄家。
她相信唐治是個聰明人,見了這字條,應該揣摩得透其中的含意。
而且,恰因自己不敢寫的直白,他看了就會更加明白,若不及時抽身,將會面臨何等風險。
如果那傢伙實在看不懂,再想辦法提醒他就是了。
紙條寫罷,她就喚來貼身丫環,將藏著紙條的香囊遞給她,叮囑她道:「你去咱家老宅,也就是如今的汝陽王府,將這香囊交給汝陽王,一定要他親手接過,切記,切記。」
「啊,啊,好!奴婢明白。」
丫環接過香囊,心裡好慌。
早看小小姐不對靜了,這是給情郎送定情信物麼?
若是不去,我以後再也休想做小小姐的貼身丫環了。
可若去了,萬一老爺子不滿意這樁姻緣,他不捨得懲罰小小姐,倒霉的還是我吧?
打工人好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