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唐治,甘露時雨

    一條泥鰍,懸在魚鉤上,扭動的樣子,像極了一條蛇。♜🍪  ♗😈

    唐小棠嚇得尖叫一聲,連釣竿都扔了。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貼心,𝗍𝗍𝗄.𝗍𝗐等你尋 】

    狄窈娘不禁「咕咕」地笑了起來,慫著肩膀,笑聲像只小鴿子。

    她們在釣魚,就在唐治家院子裡。

    今年夏秋之交的這場豪雨,足足下了一天,然後陰雨連綿,時斷時續地又下了兩天。

    洛河水位上漲,唐治的府邸臨近洛河,半座府邸又被淹了。 ❆

    狄窈娘和關佳瑤參加朋友生日筵,所以這兩天一直住在冀王府。

    她們還沒走,雨就來了。

    於是,汝陽王府就被淹了。

    前門已經進不來了,她們三個是從冀王府搬梯子從後院牆爬過來的。

    曾經有過府中垂釣經歷的狄窈娘率先提出了這項很有趣的遊戲。

    沒處去弄正兒八經的釣竿,用的就是花園裡的竹竿、麻線、釣鉤麼,則是縫衣針燒紅了彎出來的。

    狄窈娘手氣最好,她身邊的桶里,已經有五六條魚了。

    黃骨魚、鲶魚、鷹針、鏈魚……

    有大有小。

    其中有一條鯽魚還是自己跳到她腳下的,讓關佳瑤和唐小棠眼紅不已。

    謝小謝可沒心思釣魚,勘察了府中情況回來,她就在一邊發愁。

    「唉!等水一退,院落里怕是要沉積尺余厚的淤泥,也不知多久才能清理好。」

    狄窈娘聽了便道:「這有什麼好愁的,不麻煩的我跟你說……」

    她把自己的釣竿往唐小棠手裡一塞,就蹦蹦跳跳地跑到了謝小謝身邊。

    「我跟你說,我可有經驗了。這麼大的水吧,其實也不常發,我從小到大,加上這次,一共才遇過四次。以前我家進了水,都是這麼清理的,你看這裡……」

    狄窈娘拉著謝小謝的手,指指點點地走遠了。

    瞧瞧二女背影,最萌身高差!

    關佳瑤回頭看看漸漸走開的謝小謝和狄窈娘,笑道:「小棠,你看窈娘,有沒有點唐家女主人的樣子?」

    「這丫頭可能真的心動了呢。」

    關佳瑤笑嘻嘻地道:「昨兒晚上,雨停之後難得見到星月的天氣,我見她趴在窗口,嘀咕什麼日呀月呀朝朝暮暮的,一看就是春心動了。✌😳 ➅➈ѕ𝓱𝔲乂.𝔠𝓞𝐦 ☟🐠」

    「那有什麼,我三哥本事著呢,當然討女人喜歡,我二哥也是,就是我大哥。誒,整天之乎者也,酸的不行,我聽了都受不了……」

    關佳瑤當媒婆上癮了,興奮地道:「那要不要我們幫他物色物色?」

    唐小棠道:「不必啦,他可是長子,我聽我娘那話風兒,已經幫他說了親事……」

    ……

    大雨停歇之後,有關這次抓捕行動也開始在整個洛邑流傳了開來。

    燕府也是直到此時,才知道燕八劍被抓。

    唐治這兩天一直守在右神武軍中,眼見一切步入正軌,沒出什麼亂子,這才鬆了口氣。

    他只是特殊時候特殊任命,暫攝右神武軍中郎將,如今燕八將早已解送御史台,軍中也沒出什麼亂子,他終於放下心來,正要回城,向皇祖母復命,卻有一位婦人尋上門來。

    「是誰?」

    唐治好奇地問道。

    袁成舉道:「那老婦人自稱是燕八劍的妻子,替丈夫鳴冤來的。我叫她去御史台找來大夫,她卻執意要見大王。」

    唐治道:「她今在何處?」

    袁成舉道:「轅門之外,老郭攔著她呢。」

    唐治想想,道:「走,去看看!」

    轅門外,郭緒之不好對一個老婦人用強,只能好言相勸。

    「你丈夫如今不在軍中,這事兒,也不歸我們大王管。你若有冤屈,可以去御史台嘛。我們大王很忙的,一天天游蜂浪蝶似的忙碌,幹著禽獸不如的活兒,累得豬狗不如……」

    「你閉嘴!」

    唐治趕來,聽見老郭又在亂用成語,氣便不打一處來。

    他吼住了郭緒之,見一個五旬上下的婦人,站在那兒,卻是腰背挺拔,那精氣神兒直如軍中勁卒,不敢小覷,急忙上前,拱手道:「可是燕夫人當面?」

    燕夫人看了唐治一眼,道:「汝陽王?」

    唐治道:「正是本王!」

    燕夫人走上兩步,隨在唐治身側的羅克敵不禁握住了刀柄兒。

    卻見燕夫人雙膝一彎,便跪了下去。

    這轅門外的水已經退了,但地上仍是濕漉漉的。

    燕夫人直接跪在了泥地上,雙手據地,叩了一首,沉聲道:「拙夫一向本分,盡忠國事,不結私黨。

    十七公主一案,拙夫是無辜受到牽連,他是冤枉的,懇請大王主持公道。」

    唐治連忙上前攙扶:「燕夫人快快請起,燕八劍之事,如今尚在查辦,並未確定其罪。

    那罪證確鑿的,便連家都查抄了,而燕家無事,足可為證。」

    燕夫人卻並不起來,道:「不瞞大王,今日,御史台便來查抄燕府了,老婦見機,從側門兒逃出來的,非是為了抗法逃走,只為來見大王一面。」

    說著,她從袖中摸出兩樣東西,雙手呈給唐治:「這是十七公主給拙夫的書信和請帖,足可證明拙夫不曾參與十七公主謀反,懇請大王,為拙夫洗脫冤屈。」

    唐治接過書信,道:「燕夫人快請起來!」

    燕夫人卻執意道:「先請大王看了證物。」

    唐治無奈,只好展開書信。

    書信是十七公主給燕八劍的,邀其過府飲宴,並透露了有事相托。

    不過,從那寒喧語句中,足以推斷出,雙方之前並無交集,這封信,算是雙方第一次正式打交道。

    而那落款的時間,就是不久之前。

    再看那請柬,就是邀請過府飲宴的拜貼,上面的時間與那封書信也完全對得上。

    

    更重要的是,請柬是受邀人持之前去的憑證。

    如果燕八劍當時去赴宴了,那麼這份請柬就不應該還在燕府,而是回到了公主府。

    所以,這兩樣東西確實可以證明,燕八劍與十七公主並無勾結。

    唐治看了,不禁說道:「燕夫人既有證據,可以交給御史台啊,為何卻……」

    燕夫人沉聲道:「來濟塵唯恐天下不亂,老婦這證據一旦交到他的手上,拙夫就死定了。大王天皇貴胄,身兼文武,唯請大王主持公道,拙夫方有一線生機!」

    說罷,她又一個頭磕了下去,額頭抵在淤泥上。

    唐治聽了不禁動容,略一沉吟,道:「本王正要回御史台,燕夫人可與本王同行!」

    燕夫人一聽大喜過望,哽咽謝道:「多謝大王恩德!」

    唐治正在回城,馬匹已經是準備好了的,但燕夫人是個老婦人。

    唐治正想叫人尋摸一輛車子,載她回城,卻不想燕夫人是騎馬來的。

    她單手扶鞍,身形一縱,便穩穩落在了馬上,令唐治也不禁另眼相看了。

    ……

    御史台,在來濟塵的調度和帶頭效應下,所有的台院御史、殿院御史、察院御史都發動了起來。

    司直、主簿等則負責後勤保障和文案抄錄、整理。

    整個御史台,就像一台設計精密的機器,轟隆隆地運轉起來。

    「什麼?燕夫人逃走了?」

    來濟塵聽到岳小洛回報,不禁微微一蹙眉。

    岳小洛忙道:「燕府其他人,都被下官抓回來了,只逃走了燕夫人一個。」

    來濟塵摸了摸鼠須,道:「燕八劍的兒子、媳婦,女兒、女婿、包括外孫不是都抓來了麼,只逃走一個老婦,也沒甚麼。

    現在人手奇缺,你先不必去追捕那燕夫人了,喏,這些人交給你,逐一審訊,不可有所疏漏。」

    來濟塵從公案上抱起一大摞卷宗,塞到了岳小洛懷裡。

    岳小洛抱著卷宗,賠笑道:「是是是,不過,抓來的燕家人羈押在哪裡?下官看大牢已經人滿為患了。」

    來濟塵皺了皺眉,道:「本官不是請示了陛下,暫調大理寺牢房歸我御史台管理麼?」

    大理寺衙門和御史台挨著,他們兩家的大牢其實原本也是一個整體,只是中間砌了一堵牆,一半劃給了大理寺,一半劃給了御史台。

    所以,調用大理寺的牢房很方便,當然,來濟塵這麼幹,還有向索立言揚威的意思。

    岳小洛苦笑道:「咳,包括大理寺那邊的牢房,也不夠用了。」

    來濟塵不以為然地擺擺手:「把兩邊牢房裡不甚重要的犯人,已經定罪的犯人,其他案犯的待決犯人,能遷出來的儘量遷出來,暫且關到四推的班房裡去。

    這些涉及謀反的重要人犯,不能有所差遲,必須關押在大牢里,防止有人逃逸或串供。」

    「是是是,下官這就去辦。」

    岳小洛抱著一摞卷宗,撒腿就跑。

    唐治回京,多了個心眼兒,他先去了皇宮一趟,借復命的機會,把燕夫人呈遞上來的書信和請柬給皇祖母看了。

    賀蘭曌看完便是眉頭一皺,將信還給唐治,道:「你回御史台去,告訴來濟塵,有罪者不可放過一個,無罪者不可牽連無辜!」

    有了皇祖母這句話,唐治便有了底,連忙答應一聲,離開宮城,帶了燕夫人和自己的隨從,又奔了御史台。

    剛回東推的院子,就見唐大寬站在院子裡比比劃劃的:「什麼?土地廟、馬號、吏廨都住滿了?他們三個,關那邊關那邊。」

    「那老頭兒幹嘛的?原刑部主事?受賄?這邊這邊,這不有間上號房嗎?先塞這兒。」

    「啥,女犯?真是麻煩。誒!大王院子裡不是有間衙神祠嗎?去去去,先安頓在那兒!」

    唐治看著一群衙役,押著一群群身著囚衣的犯人來來去去的,不禁訝異道:「這是在幹什麼?」

    唐大寬一扭頭,見是唐治回來了,忙呲牙笑道:「大王回來啦,是這樣,牢房已經住不下了,遵大司空令,謀逆大案相關人犯重點看顧,其他人等,只好先在衙門裡安置。」

    唐治聽了不禁搖頭,對他道:「這位是燕夫人,你先安頓一下,我去見大司空。」

    「好嘞!來人吶,把這老婦人也關進衙神祠去。」

    唐治唬了一跳:「燕夫人不是人犯,請到二堂暫且安頓,我去去就來。」

    唐大寬一聽也很不好意思,對燕夫人賠笑道:「燕夫人恕罪,在下忙昏了頭了。」

    燕夫人對唐治懇切地道:「有勞大王,大王恩德,燕氏一門,沒齒不忘。」

    唐治忙安慰道:「燕夫人不必客氣,法司執法問案,本就該秉公而斷,何必言謝。請。」

    燕夫人頷首,便被唐大寬引向二堂。

    唐治平素練拳那個小院兒是個天井。

    這小院兒前邊是籤押房,左邊是存放卷宗檔案的架閣庫,右邊是唐治午休或在御史台晚間歇宿的一間小臥室,後邊就是衙神祠。

    一處衙門,入門不遠就設有土地廟,而衙門裡還有衙神祠。各衙的官吏上值以後,一般都會先來衙神祠上一柱香。

    此刻,這小小的一間衙神祠卻是關了五個女犯,「玉腰奴」許諾也在其中。

    隔著窗欞,看著院中一株枇杷樹,樹影婆娑,映在臉上,許諾憔悴的容顏上,泛起了一絲憂慮。

    按照時間推算,朝廷應該已經把相關人證從江南提調進京,繼續審理此案了才是。

    可是,至今毫無動靜,她就像是被遺忘在了天牢似的。

    難不成,事情又發生了什麼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