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評事,禽五公子

    「大周無日月,神州無青天!嘿,我的天下,真就這般黑暗麼?」女皇頓了頓手杖,憤憤不平。🐝👤 ❻❾Şн𝓊χ.匚σ𝓂 🎉🐟

    令月公主笑道:「一介弱女子,六歲時被滅了門,能隱忍十二年,覓得機會,將仇人父子一併解決,不只是孝,而且兼具智、勇,此等奇女子,自古至今,可有第二個?

    還不是母親您以女子之身成了皇帝,才激勵了天下女子,叫她們知道,咱們女兒家,一點也不比男人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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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能做的事,咱們女人一樣可以做,所以,才有這樣肩負血仇,且能報了大仇的奇女子存在?」

    女帝臉色稍霽,但仍是冷哼一聲,道:「天下之大,自然不可能清明朗朗,毫無瑕疵。但是,我這個皇帝,就不相信在我的治下,整個天下已經黑暗到這般地步。」

    女帝道:「案子,已經移交給大理寺了。索立言做事,我一向還是放心的,希望他能妥善處理好此事吧。

    殺一個玉腰奴容易,因此產生的不利於朝廷的風評,得扭轉過來,要讓天下人知道,那個許諾,說的是不對的!」

    令月公主微笑道:「母親說的是,索公一向對母親忠心耿耿,必能體察上意,慎重處理此案。只是……」

    女帝瞟了令月一眼,加重了語氣:「哼,跟你自己的娘,有什麼好避諱的,想說什麼,就說。」

    令月道:「正如母親所說,要殺玉腰奴,很容易。姬軍延本是駙馬,如十七公主等人,俱都驚怒,都盼著處死她呢。

    可是,這玉腰奴當眾說出的那番話,卻已在民間流傳開了。這事兒,總要弄個清楚,有個交代才是。

    不過,梁王與軍中,關係頗為密切。而要查此事,就不免要觸動軍隊。而索公與梁王關係又很好,女兒只擔心……」

    女皇帝一聽,就明白了令月公主的意思,略一沉吟,便道:「傳旨!」

    李向榮馬上彎腰恭聽。

    女帝道:「傳朕口諭,著御史台,全程參與『玉腰奴血親復仇』一案,叫來濟塵那邊,給朕看著吧,這樣,索立言也就不必顧忌著三思的面子,不好下手了。」

    李公公恭聲道:「喏,老奴馬上就去。」

    這時,小高公公躡手躡腳地走進集仙殿,恭聲道:「聖上,汝陽王進宮請安。👍☺ ❻❾𝕤ĤuЖ.𝓒Øм 🌷★」

    女帝笑道:「這孩子,可有幾天沒來了,叫他進來吧。」

    說完,女帝又轉向令月,道:「你剛說到十七,十七從小刁蠻,一點公主樣兒都沒有,簡直是敗壞了皇家的名聲。還有你,外邊可也有你的風言風語……」

    令月公主嗔怪道:「母親,我們女兒家的事,旁人不明白,母親還不明白麼?我們一旦上位,那就必是裙帶。身邊若是用了幾個人,那就必是面首。

    似乎,我們女子想上位,就沒有半點本事。似乎,我們女子要馭下,除了自己的身體,便再無手段!」

    令月公主氣咻咻地道:「嘴長在人家臉上,他們要說,難道我要追著去跟他們解釋?他們算個什麼東西,由著他們說去,我才不在乎。」

    女皇乜了她一眼,淡淡地道:「邱晨他們,只是追隨在你門下的?那麼,那個姓楊的小子呢?」

    令月公主臉兒一紅,反駁道:「親王們個個嬌妻美妾,人家作為公主,就不能有一個心愛的男人麼?」

    女皇道:「誰說的,你二哥仲平,就只有韋妃一人。」

    令月公主撇嘴道:「他那是懼內,前幾天去龍門遊玩,他就對一個侍女動了心思,才摟著親了兩口,就被韋氏撞見,撓花了他的臉,這幾天都不敢出門了。」

    「你們啊,就沒一個讓我省心的……」

    女皇剛說到這兒,殿門口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孫兒給皇祖母請安,祖母大人安好啊?」

    女皇頓時眉開眼笑,招手道:「治兒,來來來,進來說話,早說過了,在這後宮裡,不必那麼多的規矩。」

    女皇轉向女兒,道:「看看,還是你侄子乖巧,你現在也盡惹我生氣。」

    令月公主像少女似的,向母親扮個鬼臉兒,笑道:「女兒還未出閣的時候,母親也是這麼誇我的。」

    ……

    「玉腰奴,本官……」

    「玉腰奴只是民女為了復仇,寄身思恭坊時所用的花名。民女姓許,名諾,姑蘇許諾。」

    賀蘭崇敏不以為忤,看到這小女子時,他就覺得那身段兒說不出的曼妙銷魂。

    此時的許諾,身著囚衣,頭髮披散,完全沒有妝飾,尚且如此美麗,這要是打扮打扮……

    所以,賀蘭評事,難得地好脾氣起來。

    「好好好,許諾,本官問你,你與姬參軍,是何時相識的?」

    「民女幼時被姬氏父子滅門,民女身中一劍,暈死當場,被我父一位友人收留。」

    「那友人是誰?」

    「民女一人行事,豈會牽連恩人?便是你大理寺用刑,也休想叫我吐露一字。」

    賀蘭崇敏笑道:「好好好,那本官就不問,你繼續說。」

    許諾道:「三年前,民女來到洛邑,暗中窺視姬參軍行蹤,發現他常往思恭坊中風流。

    他是武將,民女想要報仇,並不容易,

    況且,仇人是他父子,想要將他父子一併殺死,尤其不易。

    因此,民女便想到了這個主意。」

    

    賀蘭崇敏贊道:「好,好好,聰明,你不通武藝,也只有用這樣的辦法,才能讓姬參軍對你全不防備,又能同時將他父子一併殺死,冰雪聰明!」

    錄事、司直、司務、書辦,兩排執棍的衙役,盡皆側目。

    這位賀蘭評事……

    他啥立場啊?當眾讚許一個殺人犯殺人的手段麼?

    許諾道:「於是民女自賣自身,入了青樓,條件只有一個,賣藝不賣身。隨後與他結識,略施手段,叫他對我動了心思……」

    「慢來慢來……」

    賀蘭崇敏站起來了,趴在公案上,興致勃勃地道:「你使了什麼手段,叫他對你動了心思?」

    許諾一愣,道:「先是歌舞才藝,讓他欣賞。繼而香茗待客,談吐貼心……」

    賀蘭崇敏微微眯起了眼睛,有些猥瑣地笑道:「就這?你在思恭坊,有『玉腰』的美稱,難道就……嘿嘿嘿……」

    笑到一半,賀蘭崇敏忽然想起他是大理寺評事了,兩邊還有這麼多的下屬看著呢。

    賀蘭崇敏趕緊擦擦嘴角的口水,重新坐回椅子,便端出一副義正辭嚴的模樣兒來:「本官問案,以下要涉及女兒家隱私,不宜太多人知道,爾等所有人,且迴避一下。」

    錄事、司直、司務、書辦,眾衙役只好施禮退下。

    偌大一個公堂,瞬間空空蕩蕩,就只剩下坐在上首的賀蘭崇敏和跪在下方的許諾了。

    賀蘭崇敏一手按在公案上,笑吟吟地道:「此處沒有旁人了,你可以說了,你以風塵出身,能誘惑得那姬參軍不惜與伯父鬧翻,也要娶你為妻,究竟……給了他什麼甜頭呀?」

    許諾淡淡一笑,道:「像姬逸軒這樣的人,年輕時什麼風流事兒不曾經歷過?他如今已年過四旬,美色能打動他的,只是一時。

    只有對他知冷知熱,溫柔體貼、知他心思,又一心撲在他身上的女子,才能讓他真正動心。民女也只是投其所好……」

    賀蘭崇敏擺擺手,道:「這個與案情無關,不必說了。那個……你就不曾真箇與他一夕繾綣?」

    許諾厲聲道:「那是民女不可戴天的仇人,就算是為了復仇,民女安能以身相侍?」

    賀蘭崇敏還是不信,玉腰奴還是處子,那當然是好的。不過,一點甜頭兒也不給姬參軍,他就要死要活的非得娶回家?

    賀蘭崇敏嘿嘿賤笑道:「據本官所知,思恭坊里有幾位名妓,練就一身絕技,有號稱『鸞鳳妙手』的,有綽號『烈焰紅唇』的……」

    賀蘭崇敏擠眉弄眼兒地道:「你雖沒有失身於他,就沒有用別的什麼什麼手段讓他迷戀於你,啊?」

    許諾呆了一呆,她實在不能不呆。肅穆公堂之上,皇皇正正的法官,這是什麼玩意兒?

    「無恥!你也配穿這一身衣冠,簡直就是個下作的禽獸!」

    許諾破口大罵,要不是身上仍然戴著枷鎖,沒有衙役架著,脖子上扛著這二十多斤的大枷走路都費勁兒,她都要撲上去掐死賀蘭崇敏了。

    賀蘭崇敏被她痛罵,不禁大怒。

    他獰笑著離開公案,就氣勢洶洶走了過去:「賤人,你的生死都操在本官手中,你竟敢……」

    如果能活,許諾當然不願意死,大庭廣眾之下,實施「血親復仇」,原因就在於此。

    當眾說出「大周無日月,神州無青天」之語,正是為了上達天聽,讓皇帝知曉此事。

    不然,死者那邊權勢熏天,這件事一定可以壓得無聲無息,然後悄悄把她弄死。

    但是,許諾絕不願意靠出賣自己來求得一線生機。

    一見賀蘭崇敏離案向她走來,許諾雙手托著大枷,奮力站起,踉蹌跑出幾步,把大枷重重地磕在門上。

    這一磕,她脖頸細嫩的肌膚都蹭破了。

    候在外邊的錄事、司直、司務、書辦,眾衙役們一聽門兒被撞響,只道這犯人意圖對賀蘭評事不利,立即亂鬨鬨地闖了進來。

    賀蘭崇敏一見,只好站住了腳步。

    他陰狠地盯了許諾一眼,冷笑道:「執迷不悟,來啊!把她且押回大牢,明日,本官再好好地審她!」

    ……

    唐治沒想到令月公主也在,這三人兒湊在一起,算是老狐狸、大狐狸、小狐狸,一窩子狐狸湊一塊兒了。

    唐治保持平常心,只撿民間一些有趣事兒講給老太太聽,逗得女帝哈哈大笑。

    令月公主也只做尋常姑姑模樣,時不時湊趣說上幾句,與他話語之間,既不挾槍,也不帶棒。

    一時間,三人倒真如尋常百姓家,享受了一番天倫之樂。

    等唐治回到御史台的時候,心情還覺得很愉快。

    然後,他就看見來濟塵了。

    來濟塵笑得也很愉快,比他還愉快。

    來大夫愉快地笑著,笑得都快看不見眼睛了:「唐侍御。」

    「大司空。」

    「嘿嘿嘿嘿,唐侍御,本官剛剛接到皇上的口諭,要我御史台,監察並協查大理寺的『玉腰奴血親復仇案』。」

    來濟塵一副「我很看好你」、「我要重點栽培你」的模樣,笑得天官賜福似的,對唐治道:「唐侍御身為『東推』,正合管理此事,就請你去大理寺協辦此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