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神都,兄弟重逢

    早春二月,一支長長的隊伍,逶迤於洛邑與孟津之間的官道上。

    孟津當天下之要衝,形勝之地也。

    在過渡口的時候,可以看見大批貨船,東下西上,無比繁忙。

    從朔北初次來到中原的人,僅從此一幕,便可見神都之繁華。

    這條大河就如人體的一條主動脈,而那如林的檣櫓,便是為這天下之都供給的營養。

    過了渡口,車馬重新上路。

    他們這支隊伍,僅馬車就有三十多輛,前後還有騎著健馬的上千位勇士隨行。

    這樣龐大的一支隊伍,同樣引得路途之上的行旅和商賈為之側目。

    不過,看到隊伍中揚起的「汝陽王」大旗,老百姓便也釋然了。

    原來是一位王爺出遊,難怪這麼大的排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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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汝陽王,這個王號似乎沒聽過呢。

    唐治在北方受封為王,這些普通小民是不清楚的。

    住在偏僻地方的百姓,他的皇帝可能都駕崩了十多年了,他都不清楚換了天子。

    隊伍中一輛馬車上,一個虎頭虎腦的半大小子從側面窗子探出頭來,津津有味地看著讓到了道邊兒上的行旅和商賈,又仰臉兒對一旁騎馬而行的中年人嚷道:「爹爹,咱們還要多久才到那個啥洛邑啊。」

    唐大寬正跟一旁的李伯樂、段小黑說話,聽見兒子問話,扭過臉兒來說:「今兒就能到,你在車裡好好坐著,再出來亂竄,看我不抽爛你的屁股!」

    小孩子正是坐不住了,想出來亂竄一陣,被父親說破心事,不禁吐了吐舌頭,「嗖」地一下又鑽回了車內。

    李伯樂和段小黑不禁莞爾。

    唐大寬、李伯樂、段小黑三人,也跟著唐治來了神都洛邑。

    他們擔任的偽朝的官兒,在朔北被朝廷收復,並且重新委派了一批官員之後,位置定然不穩。

    雖然他們不是唐浩然或安載道的人,但是資歷太淺了。

    那麼多的進士還沒地方委派呢,你們三個小吏上來的官,保留一個官的位置就不錯了,還想擔任要職?

    而唐治,這個時候也不可能去干涉朝廷任命。

    所以哥仨一商量,乾脆跟著汝陽王走吧。

    能定居神都洛邑,對他們這生活在北方苦寒之地來的人來說,就有著莫大的誘惑。

    而且汝陽王這麼受皇帝器重,自己追隨他,還怕沒有更好的出路?

    所以,這三位不等人家攆,果斷掛印辭官,舉家跟著唐治來洛邑了。

    他們三人同樣出身,當初甚至在同一個縣衙里當差,今後在官場上自然該守望相助。

    現如今,唐大寬和段小黑已經有意思結個兒女親家了。—(••÷[ ➅9ѕ𝔥𝕦x.𝐂όϻ ]÷••)—

    唐大寬這個兒子今年九歲,快一點的話,再有四年就能娶妻了。

    而段小黑的女兒今年十歲,挺般配的。

    兩個孩子這一路上,也能玩到一塊兒去。

    李伯樂就很羨慕,只可惜他沒有適齡的兒女,只能眼睜看著小黑和大寬走的越來越近。

    ……

    洛陽,十里亭。

    迎候在此的,足足有十幾撥人馬。

    魏王的人,梁王的人,冀王的人,令月公主的人,狄相、張相等北門學士的人,玄鳥衛的人,賀蘭家的人……

    不但人多,而且就沒一方勢力是小的。

    就像一個大人物過生日,級別低的送份禮也就算了,沒資格留下喝酒。

    資格更低的,連送禮的資格都沒有。

    遠遠的,大隊人馬終於趕到。

    唐治在馬上縱目一看,就見十里長亭已經看不見了,隱約只可看見一個亭尖兒。

    因為亭前各方勢力人馬眾多,人頭攢動,把亭子都擋住了。

    郭緒之喜動顏色:「咱們大王厲害啊,九歲離開洛邑,十年後回返,竟然這麼大的排面。」

    南容女王、袁成舉等人也是笑容滿面,與有榮焉。

    燕赤霞的義子羅克敵看看前方,卻冷靜地道:「各位,我看他們……好像不是來迎接咱們大王的。」

    眾人一怔,定睛看去。

    就見一撥撥的人馬,已經熱情洋溢地迎了上來。

    他們衝過來的方向,當然是唐治的方向。

    但是那麼多人的眼神兒有沒有放在他的身上,還是看得出來的。

    唐治順著他們的目光扭頭一看,就見身後一輛輕車越過車隊,駛向前來。

    竹小春和狸奴一左一右,剛打開簾兒。

    賀蘭嬈嬈彎腰從車裡走了出來,順勢伸了個妖嬈的懶腰兒。

    「玄鳥衛」麾下,拜見大王!」

    「義陽郡王榮歸,魏王殿下甚喜,命小的前來相迎,改日設宴,再為大王接風。」

    「梁王殿下正在上朝,命在下來迎大王,恭喜大王,順利回返神都。」

    「義陽郡王,末將邱晨,奉令月公主之命,前來相迎,恭喜大王凱旋。」

    「狄相欣聞義陽郡王凱旋,不勝欣喜,命下官前來……」

    各路人馬紛紛自報名號,南榮女王和郭緒之、袁成舉等人微微有些尷尬。

    徐伯夷卻是恍然大悟,冷靜地道:「大家不必難為情,義陽郡王是天子近臣,與這些人物都是熟識的,當初落難朔北,生死未卜,如今榮歸,他們必然要派人來迎上一迎,結一結善緣、表一表心意。🐸☆ ➅➈şĤuⓧ.𝒸Ỗ𝓶 ♢🍬

    咱們大王,是剛剛冊立的新貴,如今還未面君呢,誰敢先來親近?若是驟然派人來迎,未免有刻意拉籠、巴結的意思,未免授政敵以口實。」

    南榮女王等人聽了,方才恍然。二胡卻是一副處變不驚的樣子,似乎早就知道必然是這樣一副局面。

    徐伯夷笑道:「我家大王進了京之後,要先去拜會這些人,才是道理。如今局面,大可不必介意。」

    「勞動各位了。賀蘭只是奉命往朔北公幹,完成了一件小差事,今日歸來罷了,怎敢勞動各位王爺、公主和相爺們關心。」

    賀蘭嬈嬈笑吟吟地說著,示威地瞟了唐治一眼。哼,你有衛隊,你威風,看看今天,誰更威風些。

    唐治微微一笑,便下了馬,因為他已經看到迎接他的人,正飛馬向他奔來。

    「三哥,三哥,你可回來了……」

    馬兒剛到近前,唐小棠便從馬上滑了下來,一頭撲進了唐治的懷抱,「嗚嗚」地哭了起來。

    唐小棠緊緊抱著唐治,哭道:「人家還以為你被壞人抓去,要殺了你呢,哭了好幾天,眼睛都哭腫了。

    後來知道你被逼做了偽皇帝,又擔心你早晚受到朝廷懲治,虧得你立了大功,我就知道,三哥你最聰明、最能幹了……」

    說著說著,唐小棠又破涕為笑。

    唐齊和唐修也從馬上下來,

    唐修好武,動作利落,一個箭步就竄到了唐治身邊。

    

    唐治正被唐小棠抱個滿懷,唐修無處下手,便握緊了拳頭,在唐治肩頭狠狠地捶了一拳,大笑道:「你這渾小子,忒沒出息,怎麼就被人抓走了,若是咱,打不 死他,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唐齊慢吞吞地下了馬,微笑地走過來,激動地道:「三弟,你回來了!」

    唐治一手抱著唐小棠,一手攬著唐修,向唐治點點頭,笑道:「大哥,我回來了。」

    「回來就好,欣聞三弟今日就到洛邑,兄昨夜遲遲難以入眠,激動之下,寫了團圓詩一首,一氣呵成。風淡淡,露澹澹,可堪驛道漫漫。十里珠簾待人歸,此心期期坎坎,只待芝蘭話團圓……」

    唐齊聲情並茂地開始吟詩了。

    唐治知道他這位大哥,一貫就是這樣表達感情的,看著雖然有些愚腐,可是他的兄弟之情一點也不比唐修弱。

    唐治鬆開唐小棠和唐修,上前緊緊地抱了他一下:「大哥,咱們一家團圓了!」

    唐齊性情內斂,對這種外露的表達感情的形式還不太適應呢,便掙開他的手,笑道:「咱們快些回家吧,阿父阿母聽說你回來,也歡喜的很呢,正盼著咱們回去。」

    父母是長輩,沒有出城十里迎接兒子的道理,不合禮制,所以便只能在府上等著了。

    唐小棠搶著道:「何止!大哥二哥可是早過了及冠之年,也是回來後又過了一個多月才封王。你還未及冠呢,便先封了王,爹娘不知臉上有多榮光、多高興。」

    唐修咧嘴笑道:「可不,阿父平時謹小慎微的不大出門應酬,這幾天也參加了幾次酒筵呢。」

    唐治早看出唐仲平夫婦性情寡淡的很,對自己的親生兒子也沒多深的感情。

    不過,自己得女皇帝器重,這對整個冀王府,都是壯大聲勢的好事。

    一個親王、三個郡王、一位郡主,這對冀王府在洛邑的地位來說,大有裨益。

    所以,唐仲平夫婦高興,也是正常的。

    「對對對,阿父已經命人備下了酒宴,三哥,咱們走!」

    唐小棠拉起唐治的手興沖沖地往前走。

    唐治卻又拉住了她,笑道:「別忙著走,我早說你,今時不比往日了,你是郡主,不要風風火火、咋咋唬唬的,你就是不聽。過來,先見見你嫂子。」

    謝小謝在旁邊聽見,臉兒騰地一下就紅了。

    唐小棠瞪大了眼睛,驚訝地道:「嫂子?三哥有了女人啦?」

    她一轉頭,就看到了三葉、五弦、七思、九真。

    唐小棠的眼睛頓時瞪的更大了,吃驚地道:「哇!這才多長時間,三哥你都四個夫人啦,比二哥還厲害呢,二哥領回家的,也才兩個。」

    唐治又氣又笑,道:「什麼眼神兒啊你,你嫂子在這兒呢,這麼大個人,都你看不見?」

    謝小謝?唐小棠當然看見了。

    不過,打破她的頭,她也想不到這會是三哥的女人。

    此時聽唐治一說,再次一看謝小謝,她的眼珠子差點兒沒瞪出來。

    哦豁!三哥也不矮啊,她還壓三哥一頭呢!

    三哥在那邊當傀儡皇帝很受欺負的吧?就連給他個女人都不給挑個合適的,三哥太可憐了。

    唐小棠想到三哥在朔北每天忍氣吞聲、受人欺負的樣子,不禁鼻頭兒一酸,差點兒又掉下眼淚來。

    謝小謝柔聲道:「郡主好。」

    「啊,嫂……嫂嫂好!」

    看唐治還把這大個子當寶貝的樣子,唐小棠便不能讓她難堪,忙也結結巴巴地回了一禮。

    唐治牽過謝小謝的手,把她又拉到唐齊、唐修面前,微笑地介紹道:「大哥,二哥,她叫謝小謝,盧龍謝家的人,我的女人。」

    謝小謝福了一禮,含著道:「小謝見過大伯、二伯!」

    弟弟的女人,唐齊和唐修不便仔細看,只掃了一眼,就趕緊垂下了目光,微笑還禮:「弟妹好。」

    只是,雖然低下了頭,唐修還是極其震驚。

    蒼天啊、大地啊,這女子……也太高了!

    明明挺俏麗的一副模樣,可就是這個頭兒……

    這要是把她的腿子從膝蓋鋸掉一截,那就完美了,三弟可憐吶,謝家糊弄他。

    罷了罷了,趕明兒我幫他介紹幾個色藝俱佳的神都名媛吧!

    岳寧瑤就不錯,我本打算找機會弄上手,吃干抹淨呢。

    算了,還是讓給我這可憐的兄弟吧,自家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嘛!

    雖然三弟不及我英明神武,英俊瀟灑,但是在王孫公子中,也是極體面俊俏的人物了,應該能把那岳家千金勾搭到手……

    ……

    道德坊,冀王府。

    大廳中,已然恢復了爵位,從唐庶人變回了冀王的唐仲平,在堂上不安地踱著步子。

    韋氏一臉懊惱地道:「沒想到那奴才子兒命大,運氣還好,不但活著回來了,還立即封了郡王,你說怎麼辦吶,咱們那可憐的三郎,何時才能認祖歸宗?」

    唐仲平站住了腳步,擺擺手道:「你呀,急什麼急,你以為我再操心三郎認祖的事兒?這事兒有什麼好急的?」

    韋氏拍案而起,柳眉倒豎:「我怎麼不急?咱們的親生兒子,見了你一口一個大王,見了我便是王妃娘娘,我這心裡好受嗎?

    那是咱們的親骨肉,這汝陽郡王,本應該是他的,如今卻讓一個奴才子兒享用,你甘心麼?」

    冀王吁了口氣,道:「就算唐治死在朔北了,要把三郎認回來,也得慢慢的來。不然,如何對阿母解釋?說咱們當年防著她,提前把三兒換走了?

    更何況,如今唐治很得阿母的歡心呢。阿母器重唐治,壯大的就是我這冀王的聲勢,你沒發現,梁王和魏王,這兩天也遣人來請我赴宴麼?以前,他們可懶得搭理我。」

    冀王又走了幾步,停下腳步道:「當初是我逼他去朔北的,雖然這反倒成全了他,於父子情意終究是有所影響,我得先修復父子之情。」

    他又不放心地對韋氏道:「現在的他,對鞏固我冀王的權勢,極有幫助。所以,不管你心中怎麼樣,萬萬不可表現出來。

    還有咱們的三郎,幸好還沒跟他相認,等唐治回來,你要謹慎,他比大郎和二郎精明,切勿叫他看來破綻,對咱們的三郎,你要當成一個普通的校尉對待,知道嗎?」

    韋氏不耐煩地白了他一眼,道:「還用你說,你說現在不宜相認,你看我可曾私下召見過他麼?」

    這時,一個家丁蹬蹬蹬地跑上堂來,喜氣洋洋地道:「大王,王妃,三郎君回來了,已到府前。」

    「去,大開中門!」

    冀王吩咐那家丁出去,又看了韋氏一眼,道:「走,他畢竟冒生死之險,去了一趟朔北,咱們往外迎一迎。」

    韋氏不屑地又哼了一聲,然後伸手用力揉了揉眼睛,紅著一雙眼睛,就滿面驚喜地迎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