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神神叨叨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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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天啊天啊天啊天啊——天啊！」林雪還半跪在地上發呆，那老人竟然連續拋出六個「天啊」，搶在她前面抒發自己的情感。
「這個，您是……」
「時空裂縫，竟然是時空裂縫！你知道嗎，這是時空裂縫！」那老人鶴髮童顏，面色紅潤，看上去也就六十來歲，若不是被末日摧殘過，估計那些皺紋和斑點都不應該那麼嚴重。他先是抓住林雪來回打量，然後又開始胡亂翻騰柜子桌子，像是在找什麼重要的東西。
「您老……」
「找到了，找到了！」老人突然欣喜若狂地蹦躂著，手裡握著一支不知從哪兒翻出來的斷了半截的鉛筆，撲在滿是灰塵、血污的地面上開始劃拉，似乎在進行什麼精密的計算。
只見老人家眉頭越擰越緊，手中的鉛筆在地面上劃出形態各異的符號，林雪勉強能看懂加減乘除，其他的都混亂不堪。突然，老人猛地站起，整張臉急得好似包子般皺成一團，他將鉛筆一扔，自顧自地原地踱步，一邊走還一邊嘀咕：「怎麼會？為什麼？怎麼算不出來？」
林雪被這個舉止怪異的老頭兒整得哭笑不得，忍不住伸手去拍他挺得筆直的後背：「您好……」
老人第三次打斷她的話，伸出右手食指往天上一指，做恍然大悟狀：「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因為我不會啊！我根本就不會算，當然算不出來了！哈哈哈！」
暈！
「老人家！我要離開這裡，你跟我走嗎！」林雪乾脆直接板過他的肩膀，大聲在他耳邊喊道。
「不要這麼大聲！我有神經病，但耳朵沒聾。」老人一改剛才的瘋癲，一臉肅穆地擰過身來，「你可以叫我『王教授』。」
「王……教授……」這個人到底有沒有病啊！林雪怯怯地打量著，不敢太刺激他。
「怎麼，不信？我姓王，我比較瘦！所以我是『王較瘦』！」老人蹦起來，在自己耳邊比了個「耶」，還翹起了左腿，搭在右腿膝蓋彎，整體形象格外俏皮。
「你……好，王教授，我這就要回去，你跟不跟我走！」林雪來之前設想了無數中可能，也想到可能會救回一個不那麼嚴重的精神病，但卻萬萬沒料到，竟會碰上這麼難纏的主。
王教授整了整已經髒得看不出原來顏色的衣服，重新變回嚴肅的模樣：「天色不早，你應該明早再離開。」
「您要不要和我一起離開？」林雪再次試探著問，誰知道他下一秒還是不是這麼清醒。
王教授微微一笑，用手捋了捋雜亂的頭髮，使之稍顯平滑：「我當然要跟你走，你身上還有很多秘密等待我發掘，我可不想被困在這裡等死！」
「王教授，我希望您不要把剛才看到的告訴別人。」
「當然，誰會相信一個瘋子的話。」王教授赧然一笑，笑容中竟然有那麼一絲無奈和痛苦。
林雪被他看得心裡一揪，總覺得這個老人背後有什麼特別的過往，但等她想要深入了解的時候，王教授又變得渾渾噩噩起來，滿地找筆要算數，算一會兒卻說自己不會。反覆多次，老人的身體畢竟比較脆弱，折騰夠了，竟直接躺在地上呼呼大睡起來，絲毫不在乎身邊還有一個被他鬧得心力交瘁的女孩兒，以及一具支離破碎的喪屍殘骸。
林雪想讓他去睡床，但這位老人家打死不肯挪地方，甚至還故意打起呼嚕來。見他睡得安詳而固執，林雪覺得又好氣又好笑，卻也不再勉強，給他蓋上了一條看上去還算乾淨的毯子，便悄悄退到隔壁房間，從戒指里拽出一張舒服的大床，美美地睡了一覺。
一夜好睡，但第二天早上剛一起床，又驚悚了——林雪發誓！睡覺前她已經仔細關嚴了門窗，就算喪屍來襲，也能一個高躥起來及時逃跑！但為什麼一睜眼就看到王教授站在床前，直勾勾地盯著她——還有她的床！
「不是這裡的床。」王教授很認真地指著那張華麗麗的大床說道。
「當然不是這裡的！這是我辛辛苦苦從宏光百貨帶回來的！」林雪本來就有起床氣，要不是她牢記「尊老愛幼」的「祖訓」，直接就一個枕頭把他放倒了！
王教授竟然摸了摸幾乎長到脖子的鬍鬚，做沉思狀：「這張床是從哪兒來的？莫非你不僅從時空裂縫穿過來，而且還能從另一個時空拿取物品？我得好好算算，好好算算！」
林雪實在跟他無法溝通，只好扯下一條床單將他裹緊，直接背在背上往別墅區跑。
她跑得很快，腦子裡飛快划過一些畫面，關於前世，關於今生，關於那個惡貫滿盈的實驗室……她的腦子已經亂成一鍋粥，而王教授竟然趴在她耳邊一個勁兒地大叫：「哇！你的速度和力氣都不符合人體工學，我得算算，好好算算才行！」雖然寒風一個勁兒地往他嘴裡灌，把他嗆得不時停下來咳嗽，但他還是興沖沖地一遍遍地重複，聽得林雪恨不得直接將他摔在地上。
「算什麼算，你又不會算！」林雪衝著前邊怒吼一聲，藉此緩解自己極為鬱悶的情緒。
結果，王教授真的不出聲了，林雪還覺得奇怪呢，她不過就是吼一嗓子，這就被嚇著了？沒等她開心幾秒，身後竟然傳來隱隱的哭聲，那種極其隱忍的「嚶嚶」聲，聽得林雪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你哭什麼啊！」林雪頭都大了。
「你罵我……」王教授悲悲切切地說著，狠狠抽了抽鼻子，林雪甚至能感覺到他的鼻涕從鼻子裡滑落到她肩膀上的感覺，呃……比喪屍還噁心。
「我沒罵你。」林雪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委婉動聽。
「你罵了！」王教授堅持。
「沒有。」
「罵了！」
這樣吵下去有意思嗎？林雪為自己竟然和一個精神病人爭辯感到不可思議，於是乾脆不說話，繼續背著他往前跑去。
「……罵了……」許久，王教授仍然小聲強調自己的委屈。
林雪本不願理睬，王教授卻突然恢復了正常：「我在精神病院住了二十年，這二十年裡換了那麼多醫院，還是第一次有人救我出來，小姑娘，真是謝謝你。」
雖然這句話邏輯上有些許問題，但總體上還是有根有據的，林雪琢磨著，王老教授現在應該是清醒的，於是語氣也帶上了敬重：「老教授，我叫林雪，您叫我小雪就行。您也看到那些怪物了，現在是末日，哪裡都不安全。我會把您送到前面的別墅區落腳，那裡暫時是安全的。」
「哪裡都不安全，能找到暫時安全的地方，也是很不容易的，還是要再說一句『多謝』。」老人此刻帶上了一絲仙風道骨，再加上被餓了這麼多天，幾乎就剩一把骨頭了，在林雪背上更顯得輕飄飄了，「我躲在護士更衣室里苦守這麼久，把那些小護士存的零食當飯吃，還用她們柜子里的化妝鏡反射陽光求救。要不是你及時將我救出來，我這七十多歲的人生就要結束在那間狹小的更衣室里了，這可和我想的死法不一樣。」
智慧中帶著幽默，一種大智若愚的睿智不經意間顯露無遺，林雪心裡更添幾分小心：「您老放心，進入別墅區後就讓您吃頓好的，我們從城市裡帶回了很多糧食，到時候用泰國香米給您熬一鍋厚厚的粥，再切上幾段火腿，那味道，香著呢！」
「聽起來就要流口水呢！」老人呵呵笑著，似乎已經開始憧憬了。
越接近別墅區，林雪的心裡就越忐忑，腳步都不由放慢了幾分。老人察覺到林雪的不自在，連忙勸慰道：「小雪，你放心，雖然我有時候精神不濟，但我口風很嚴，你的事情，我一個字都不會說出去的。而且，就算我已經瘋到口無遮攔，也沒人會相信我這個老神經病，」
「老人家，您別這麼說，我不是擔心這個。」林雪頓了頓，決定趁著他清醒，再多聊兩句，以便掌握更多的資料，「您怎麼在醫院裡待了那麼長時間啊？雖然不知道該不該這麼問，但是，您住院的錢是您的家人提供的嗎？這麼久了，他們為什麼不把您接回去呢？」
老教授的聲音一沉：「我沒有家人……我住院的錢，是我的好徒弟出的，他總是挑條件最好、守備最森嚴的醫院，真是謝謝他了。」
「徒弟？」
「你以為我這個『教授』是白叫的？我曾經可是咱們國家最成功的人類學教授呢！」老人的語氣突然變得趾高氣揚起來，林雪心裡「咯噔」一下，心想，完了，這是瘋癲的前兆啊！於是，她連忙順著他的話往下說，意圖使他平靜下來：「真的嗎？您真是太厲害了！您的學生也很孝順您啊，照顧您這麼多年……」
沒想到，老人卻冷哼一聲：「他？他就是個畜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