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非人類載體

  【下面公布列車基礎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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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機械電子音再次憑空炸響:

  【無限列車內嚴禁打鬥廝殺、偷盜、搶奪等擾亂公共秩序的行為,違反者將受到嚴厲懲罰。】

  「嚴禁打鬥?這語氣,跟部隊條例似的。」時虎率先說。

  「你管它什麼語氣。」時煙嶼回過神來,把雞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反正是好事。」

  「好事?」景文小聲問。

  「當然好事。不准打不准偷不准搶,咱們一家人最起碼不用擔心被人惦記。」顏泊安放下筷子,目光掃了一圈桌上還沒吃完的菜,「先趕緊吃完再說。」

  一桌人重新動起筷子,只是速度明顯加快了。

  顏若把烤包子最後一口塞進嘴裡,趁咀嚼的間隙,在意識里飛速呼叫球球。

  「球球。」

  「在的宿主!球球在!」小球的聲音還是那個活潑的小男孩,但音量明顯壓低了許多,「球球聽到了!那個聲音!禁止打架禁止偷東西禁止搶東西!宿主,這對我們來說是好消息!」

  「是不是好消息,得看誰來執法。」顏若的聲音在意識里平穩得像一杯涼白開,「規則誰定的,懲罰誰執行,這些不知道,規則就只是一句話。」

  「球球正在掃描列車信息——咦?宿主的猜測沒錯,這趟車上確實有非人類能量體存在!而且不止一個!」

  「能定位嗎?」

  「不行,掃描被屏蔽了。但球球可以肯定,那些能量體分布在不同車廂,應該是——列車員?」

  「系統里有沒有類似記錄?」

  球球沉默了一秒,再開口時聲音裡帶著一絲困惑:「有類似的。球球在系統資料庫里查到,高階文明接管行星軌道時,會派駐執法者。但資料庫里只說是『執行者』,沒有更多細節了。球球級別不夠,解鎖不了更高權限的資料。」

  顏若在心裡記下了這個詞。執行者。

  「好。從現在開始,保持最高警戒狀態。」

  「明白!」球球頓了頓,又小心翼翼地補了一句,「宿主,你不會把球球上交吧?」

  「......我上交給誰?」

  「那些執行者!萬一他們比球球高級——」

  「不交。」顏若在意識里幾不可聞地笑了一聲,「只要你社交平台的朋友圈不會被他們發現。」

  「我朋友圈裡都是我的領導統和同事統!」

  另一頭,傅櫻寧已經開始指揮撤退了。

  她站起來,拎起自己的包,「明岩的小水壺誰拿了?」

  「我拿了。」許蘭把水壺塞進隨身的布袋。

  「你的降壓藥呢?」

  「在行李箱裡。」

  顏若掃了一眼餐桌,「剩菜都帶回去吧,現在這種情況,過後應該就沒有免費的食物了。」

  時虎忍不住說,「咱們就是回個房間,不是轉移陣地。」

  「現在就是轉移陣地。」傅櫻寧頭也不回。

  時虎張了張嘴,看向顏泊安。顏泊安沖他搖搖頭,眼神里寫著四個字:別跟她爭。

  顏若站把易明岩從餐椅上抱起來,小傢伙手裡還攥著一塊哈密瓜,啃得滿臉都是汁。

  「媽媽,我們去看黑黑的外面嗎?」

  「先回房間。回了房間再看。」

  「外面黑黑的,什麼都沒有!」易明岩舉起哈密瓜,像發現新大陸一樣大聲宣布,「但是明岩有瓜瓜!」

  「對,你有瓜瓜。」顏若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一桌人魚貫離席,時虎和景文打頭,易九齡和時煙嶼斷後。

  穿過專屬用餐區時,顏若才第一次真切感受到這趟旅遊專列的設計,對於他們現在的情況來看,簡直就是天賜。這個用餐區只服務於家庭套房所在的兩節車廂,只是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使用了。

  所以從轉化為無限列車後,他們一家人還沒有碰到任何人。

  「這趟車,一共多少人?」易九齡看向顏若。

  「報名的時候說,這趟車是全臥鋪,滿員的話,大概兩百四十人左右。」

  「兩百四。」時虎不知道計算著什麼,「不算多也不算少。」

  「看跟什麼比。」時煙嶼從後面插進來,「跟一個團比,人很多。跟一個鎮子比,人很少。跟末日求生比——」她頓了頓,「剛好夠亂。」

  「那得看亂在誰手裡。」時虎走在最前面,回頭說了一句,「兩百四十個人,要是有組織的,就是一個小社會。要是沒組織的,就是一群無頭蒼蠅。」

  「你覺得這趟車上有組織嗎?」顏若問。

  「剛才那個電子音,算不算組織?」時虎推開了車廂連接處的門。

  套房的走廊安靜而溫暖。暖色壁燈照在深灰色的地毯上,兩排包廂門緊閉著,只有他們十個人的腳步聲在迴蕩。顏若抬頭看了看車廂銜接處的指示牌——「家庭套房區·3-5號」。

  三間套房,獨占一節車廂。

  推開聯通內門的那一刻,所有人幾乎同時鬆了口氣。

  「鎖門。」顏若說。

  易九齡和時煙嶼把三個房間的門全部鎖上,時虎站在房間中央,目光掃了一圈所有可能的入口,然後點了下頭。

  「窗戶打不開。門是實心的。除了正門和聯通內門,沒有其他出入口。」他頓了頓,「易守難攻。」

  「爸,我們是來避難的,不是來打仗的。」時煙嶼說。

  「避難和打仗,有時候是一回事。」

  易明岩被放在大床上,小傢伙立刻開始蹦躂。彈簧床墊把他彈得一顛一顛的,他咯咯笑著喊:「姥姥看!明岩飛起來了!」

  「別飛了,小心摔。」傅櫻寧一把將外孫撈進懷裡,動作熟練得像撈一條滑不溜秋的魚。她在床邊坐下,抬頭看向顏若。

  「說吧。」

  「說什麼?」顏若靠在儲物間門框上。

  「你囤那些東西的時候,是不是知道什麼?」

  顏若看著母親那複雜的神情,不是指責,不是追問,更像是在確認某種自己已經猜到的答案。

  「我要是說不知道,你信嗎?」顏若說。

  「不信。」

  「那我說實話。」顏若從門框上直起身,走進房間中央,聲音平穩得像在匯報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我不確定一定會出事。但我覺得,萬一出事,吃的比錢有用。所以就買了。」

  「就這?」

  「就這。」

  「我就知道。」傅櫻寧突然轉向許蘭,語氣里居然有一絲得意,「親家母,我跟你說過沒?這孩子從小就有囤東西的毛病。床底下塞滿了零食,有一回長蟲了,被我揍了一頓。」

  「媽。」顏若說。

  「我誇你呢。」傅櫻寧理直氣壯,「這回囤得好。」

  「行了行了。」顏泊安笑著打圓場,「若若,你媽的意思是你做得對。」

  「若若,」許蘭聲音有些發抖,「你跟媽說實話,我們現在還能回家嗎?」

  「媽,」顏若走到她面前,聲音放得很輕,「我們就在家裡。」

  許蘭愣住了。

  「你看,」顏若指了指這個房間,「明岩在床上蹦,我爸在窗邊站著,我媽剛夸完我,你在收拾東西,這不就是家?」

  許蘭眨了眨眼,眼淚在眼眶裡轉了轉,最終還是沒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