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活化森林
「站起來？」
方舟號的控制室里，諾凌聽到從李峰頻道里傳來的、夾雜著劇烈喘息和雜音的報告，整個人都愣住了。
「什麼叫站起來了？李峰！報告具體情況！」
主屏幕上，來自靈武號的廣域觀測數據，已經變成了一片刺眼的紅色。
代表著朝霧森林的那片區域，能量指數正在以一種恐怖的斜率，瘋狂向上飆升。
而在旁邊的小屏幕上，從「蜂鳥」中繼器傳回來的畫面，劇烈地晃動著，充滿了噪點。
但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那片原本靜止的森林，此刻正在發生著怎樣匪夷所思的變化。
那些青黑色的巨樹，它們的根系，正像無數條巨蟒般，從泥土中拔地而起！
大地在龜裂，岩石在崩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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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片森林，那廣袤無垠的、覆蓋了方圓數十公里的植被，正在作為一個整體，緩緩地抬升、隆起！
「我的天————」黎侗的實驗室里，傳來了他充滿驚駭的喃喃自語。
他面前的屏幕上，正顯示著徐明傳回來的生物能量頻譜分析。
那上面，原本代表著無數個獨立植物生命體的、散亂的信號源，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合併、同調、最終匯聚成一個前所未有的、龐大到無法估量的單一信號！
「它不是在甦醒————它是在————整合！」黎侗的聲音嘶啞。
「它把整片森林，所有的生物，所有的植物，都變成了它身體的一部分！」
控制室里，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這個結論，震撼得大腦一片空白。
「李峰！撤退！立刻撤退！」陸沉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死寂。
他的聲音依舊沉穩，但語速卻前所未有的快。
「所有單位！放棄任務！以最快速度撤離影響區域！」
「收到！」李峰的回應，帶著劇烈的風聲。
他已經顧不上回收那些昂貴的設備了。
他抓著還在發愣的徐明，用盡全身的力氣，向著來時的方向狂奔。
錘子跟在他們身後，一邊跑，一邊不斷地向後方投擲著震撼彈，試圖延緩那正在「站起」的森林。
而幽靈，則早已在第一時間，就從岩壁上跳下，化作一道真正的幻影，消失在了遠方。
他們腳下的大地，如同波浪般起伏。
無數粗大的、覆蓋著黑色角質的根須，破土而出，像活物一樣在他們身後瘋狂追逐、
抽打！
一塊數噸重的巨石，被一根根須輕易地捲起，拋向半空，然後被另一根抽得粉碎！
這已經不是他們能夠對抗的場面了。
這是天災！
「領主！那東西————那東西好像發現我們了！」徐明在劇烈的顛簸中，驚恐地大喊。
他看到，那片已經隆起近百米高的「森林大陸」的邊緣，無數根須糾纏在一起，形成了一隻巨大無比的、由樹木和藤蔓構成的「手掌」，正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狠狠地拍了下來！
那手掌遮天蔽日，所過之處，空氣都被壓縮，發出刺耳的爆鳴！
「完了————」徐明的臉上，一片絕望。
就在這時，一道耀眼的、帶著毀滅氣息的紅色光束，精準地從天邊射來，狠狠地轟擊在了那隻巨型手掌之上！
轟—！
劇烈的爆炸，將那隻手掌炸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無數燃燒的木塊和黑色的汁液，如同暴雨般落下。
手掌的攻擊，被打斷了。
李峰等人借著這個空隙，連滾帶爬地衝出了攻擊範圍。
「是靈武號！」李峰迴頭看了一眼，立刻明白了過來。
那是靈武號的主炮！
方舟號控制室。
陸沉正看著屏幕上，蕭武那張線條緊繃的臉。
「多謝。」陸「沉」說。
「不用謝。」蕭武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來，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震動，「我只是在救我的觀測陣列。你的小隊要是被拍死了，我找誰要去分擔那八成的研究經費？」
即便是在這種時候，他也沒忘了他們之間的約定。
「它停下了。」諾凌忽然開口。
屏幕上，那片「森林大陸」在被靈武號攻擊之後，並沒有繼續追擊李峰等人。
它緩緩地停止了隆起，那隻被炸傷的「手掌」也縮了回去。
整片大陸，就那麼靜靜地懸浮在離地百米的半空中，無數根須垂落下來，像水母的觸手，紮根於虛空。
它似乎在評估剛才那道攻擊的來源和強度。
「它有智慧————很高的智慧。」黎侗的聲音，充滿了某種混雜著恐懼與興奮的狂熱。
「它知道，靈武號是它暫時啃不動的硬骨頭。所以它停下了。」
「它在幹什麼？」李峰的小隊已經撤到了安全距離，他氣喘吁吁地問。
陸沉沒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主屏幕上，那片懸浮的「森林大陸」的能量數據圖。
在經歷了剛才的爆發式增長後，它的能量指數，非但沒有回落，反而以一種更加平穩、更加高效的方式，繼續向上攀升。
而在它的核心區域，一個全新的、極其複雜的能量循環，正在飛速構建。
「它在————甦醒。」陸沉緩緩吐出三個字。
他終於明白，風見遺言裡的「孵化」，究竟是什麼意思了。
「搖籃」，並不是指孕育某個怪物的場所。
「搖籃」本身，就是那個怪物！
它們一直存在於這片大地的各個角落，以一種沉睡的、與環境融為一體的姿態。
而所謂的「甦醒」，就是它們從「環境模式」，切換到「戰鬥模式」的過程！
「深淵之口」，是吞噬了一座城市，將城市變成了自己的外殼。
而這個三號「搖籃」，它本身，就是一片森林！
就在這時，克萊茵的警報聲，再次響起。
但這一次，不再是警報。
【警告。三號搖籃」正在嘗試建立廣域精神連結。】
【連結協議分析中————協議識別————巢穴」協議。】
【它在————廣播。】
下一秒，一個充滿了威嚴與暴虐的、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意識，瞬間掃過了在場的所有智慧生命！
無論是方舟號控制室里的陸沉等人，還是靈武號艦橋上的蕭武，亦或是剛剛死裡逃生的李峰小隊。
所有人的腦海里，都同時響起了一個聲音。
那不是通過耳朵聽到的聲音，而是直接烙印在精神層面的信息。
那信息簡單而粗暴，只有一個字。
「餓————」
方舟號控制室里，諾凌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她下意識地捂住了頭，仿佛那聲音還在腦子裡迴響。
黎侗實驗室里傳來的各種儀器警報聲，和這個字帶來的精神衝擊相比，都顯得微不足道。
靈武號的艦橋上，更是亂成一團。
不少意志薄弱的船員，直接癱倒在地，口吐白沫。
蕭武的身軀也猛地晃了一下，他伸手扶住指揮台，才穩住身形。
他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無法掩飾的驚駭。
只有陸沉，依舊坐在他的指揮官座椅上。
他的身體沒有動，但緊握的扶手，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那是一種截然不同的感覺。
「深淵之口」的恐怖，是具象的，是可以看到的血盆大口和毀天滅地的能量。
而這個剛剛甦醒的「三號搖籃」，它的恐怖，是瀰漫性的，是精神層面的，是無孔不入的。
它甚至不需要移動，僅僅是一個甦醒的宣告，就幾乎讓兩大移動城市的指揮系統，同時陷入了半癱瘓狀態。
沒有限制的准五級生物，對二級移動城市來說完全就是毀滅性的打擊。
「李峰！撤退！立刻撤退！」
陸沉的聲音，第一個打破了方舟號控制室里的混亂。
「放棄所有設備！我要你們活著回來！」
「收到！」
通訊頻道里，傳來李峰夾雜著風聲的、嘶啞的吼聲。
陸沉切換了通訊。
屏幕上，蕭武的臉重新出現，背景里是靈武號艦橋上一片混亂的景象。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顯然也剛從那精神衝擊中緩過神來。
「陸沉！你看到了！那東西————」
「我看到了。」陸沉打斷了他，「一個會喊餓的森林。所以呢？」
「所以？」蕭武的聲音陡然拔高，「它距離我只有不到三百公里！它剛剛那一擊，幾乎能媲美靈武號的副炮！現在它只是喊餓，下一步呢？等它吃飽了，是不是就要來拆我的靈武號了？」
「它想拆，也得先有那個牙口。」陸沉的語氣毫無波瀾，「你剛才那一炮，不是已經告訴它，你不好惹了嗎？」
「那只是試探！」蕭武的拳頭，重重地砸在指揮台上，「我們必須趁它剛剛甦醒，立足未穩，立刻對它進行毀滅性打擊！我建議，靈武號出動主艦隊，你方舟號的那個格式化」武器，也別藏著掖著了！我們聯手，把它徹底從荒原上抹掉！」
諾凌和控制室里的其他人，都下意識地看向陸沉。
不得不承認，蕭武的提議，聽起來是此刻最合理的選擇。
然而，陸沉卻輕輕地搖了搖頭。
「蕭武領主，我拒絕。」
「你拒絕？」蕭武的眼睛危險地眯了起來，「給我一個理由。」
「理由很簡單。」陸沉靠回椅背，整個人放鬆下來，「第一，我們對它一無所知。你那一炮打過去，它停下了，你覺得是它怕了，還是它在評估你的實力？你貿然把整個艦隊壓上去，萬一那是人家請君入甕呢？」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陸沉的指尖，在屏幕上那隻被金色鎖鏈捆綁的「深淵之口」上點了點。
「我鍋里的肉，還沒吃完。沒道理放下嘴邊的，去追林子裡的。」
這句話，讓蕭武的臉色，瞬間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身後的副官，更是氣得臉都漲紅了。
都什麼時候了，這個陸沉，居然還在算計他那點蠅頭小利！
「陸沉！這不是一筆生意！」蕭武低吼道，「這是一個足以威脅到我們所有人生存的怪物！」
「在我看來，所有事情，都是生意。」陸沉糾正他，「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准五級，和一頭在外面活蹦亂跳的、底細不明的准五級，哪個更有價值，哪個威脅更大，這筆帳，我想蕭武領主應該比我更會算。」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玩味。
「更何況，是你開的第一炮。現在那片森林就算要找誰的麻煩，第一個目標，恐怕也是你的靈武號吧？」
「你！」
蕭武被這句話噎得半天說不出話。
他終於明白，陸沉從頭到尾，就沒打算跟他一起去冒險。
陸沉是在用他的靈武號，去吸引那片「活體森林」的仇恨，好讓他自己，可以安安心心地，解剖自己的戰利品！
這已經不是盟友了，這是把他當成了擋箭牌！
「陸沉，你會後悔的。」蕭武的聲音，冷得像是從冰庫里吹出來的風。
「也許吧。」陸沉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但後悔，是以後的事。我現在，只想先吃飽。」
通訊，被蕭武單方面地切斷了。
控制室里，諾凌看著恢復平靜的主屏幕，有些擔憂。
「領主大人，我們這樣————是不是把蕭武得罪得太狠了？」
「他早就看我不順眼了，不差這一次。」陸沉淡淡地回應，「他現在有多生氣，就證明我的選擇有多正確。因為他沒得選，只能捏著鼻子，替我們盯著那片森林。」
說完，他看向內部頻道。
「黎侗，別發呆了。六天，我只給你六天。我要看到成果。」
「是！領主大人！」
頻道里，黎侗的聲音，重新變得亢奮。
對這位研究狂人來說，什麼森林怪物，什麼未來威脅，都比不上眼前這座巨大的、活生生的寶藏。
與此同時，靈武號的艦橋上，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司令！我們怎麼辦？就這麼看著？」大副忍不住上前一步。
蕭武沒有說話。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廣域地圖上，那片代表著朝霧森林的、不祥的紅色區域。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股壓抑的怒火和殺意。
「傳我命令。」
「所有天遣」級戰略飛彈，解除保險，目標鎖定三號搖籃」坐標。」
「一旦偵測到它有任何向我方移動的跡象————」
他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說道。
「就把那片森林，連同它腳下那塊地，一起給我燒成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