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制衡之術

  不疼了。

  什麼都不疼了。

  張軍費力地最後看了一眼那個高高在上的陳默,眼神空洞無神。

  然後,他轉身,像條被抽了筋骨的狗,一點一點,向著小區的方向爬去。

  嘴裡喃喃自語。

  「回家、我要回家...」

  可惜,這短短的幾百米,成了他這輩子永遠跨越不過去的天塹。

  爬行了不到五十米,他的動作越來越慢,最後緩緩地貼在了冰冷的雪地上。

  眼睛瞪得直直的,瞳孔里的光一點點散開,最後定格成了永恆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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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軍死了。

  死在了離家最近的路上,死在了他曾經作威作福的小區門口。

  陳默看著那具漸漸變硬的屍體,面無表情。

  至此,他的必殺榜上,只剩下了王忠和楊萌萌這對苦命鴛鴦。

  雖然不知道這對狗男女為什麼沒出現,但他一點都不急。

  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貓抓到老鼠,哪有一口吞的道理?慢慢玩,才帶勁。

  ...

  此時,剩下那一百多號倖存者都領到了屬於他們的戰利品。

  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劫後餘生的幸福神情。

  陳默在挑了挑眉毛。

  人啊,真是賤皮子。

  你對他好,他覺得是理所應當,甚至還想要更多,這叫欲求不滿。

  但你要是把他的底線拉到地獄,拉到死亡線上摩擦,然後再隨便扔給他一塊發霉的麵包。

  那他就能把你當親爹供著。

  這就是為什麼陳默只給他們一周的口糧。

  飽暖思淫慾,饑寒起盜心。

  只有讓他們時刻處在半飢半飽的狀態,這群人才會是最聽話的狗,才會為了下一周的口糧,拼了命地給他幹活。

  陳默招招手,把錢大爺叫了過來。

  錢大海現在看陳默的眼神,除了以前長輩看晚輩的親切,更多了一絲深深的敬畏。

  那是對強者的本能服從。

  不過陳默不在意。

  敬畏好,敬畏才不會背叛。

  「錢大爺,有個好去處給您。」

  陳默指了指14棟的方向。

  「803,就是那個韓傑的安全屋,以後歸您了。」

  「那地方其實不錯,安全,暖和,還沒人敢惹。」

  錢大爺一愣,剛想推辭,陳默卻擺擺手打斷了他。

  「別急著謝,那屋子是指紋鎖,您進不去。」

  他指了指不遠處韓傑的屍體。

  「把韓傑的手剁下來。」

  「拿那個手去開門。」

  錢大爺臉色一白,皺了皺眉毛。

  「錢大爺,您現在是小組長了。」

  陳默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

  「慈不掌兵,您要是連這點事兒都辦不了,怎麼鎮得住手底下那幫餓狼?」

  「要是不會弄,就讓手底下那些年輕力壯的去搞,您只要記住一點。」

  「拿出您的威嚴來!替我把人管好!」

  「只要事兒辦得漂亮,以後少不了您的好處,養老送終,我包了。」

  錢大爺一聽這話,激動得假牙差點飛出來。

  養老送終?

  對於他這個大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頭,這四個字在末世,比「我愛你」還動聽一萬倍。

  他使勁挺了挺脊樑。

  「陳少爺,您放心!我錢大海以前好歹也當過保安隊長,手底下也管過十幾號人!這套業務我熟!」

  陳默笑了笑,眼神卻意味深長。

  「怎麼管那是你的事,我只看結果。」

  「不過,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他指了指不遠處正在指揮人幹活的王建國和劉紅梅。

  「那兩個小組長,你得給我盯死了。」

  「他倆,一個是職場老油條,一個是殺豬女屠夫,都不是省油的燈。」

  「你要做的,就是讓他們相愛相殺。」

  錢大爺一愣:「啥意思?」

  陳默湊近了點,聲音壓低。

  「既不能讓他們穿一條褲子,合起伙來架空你。也不能讓他們真打起來,把攤子給砸了。」

  「得讓他們互相鬥,互相猜忌,互相使絆子,但還得互相離不開。」

  「這叫制衡,懂嗎?」

  錢大爺眼珠子一轉,終於恍然大悟。

  這不說書裡面皇上用的那套平衡術嗎?

  他們倆要是好得跟一個人似的,那不僅自己危險了,還會危及到陳默。

  只有他們鬥起來,自己這個中間人才有價值,您這個太上皇才能坐得穩。

  看著錢大爺那一臉「悟了」的表情,陳默心裡跟明鏡似的。

  沒想到這錢大爺悟性挺高。

  居然能明白三角形最穩定這個道理。

  只要把利益這塊蛋糕分得不夠均,這三撥人就永遠不可能真正地尿到一個壺裡去。

  因為自古以來,利益這玩意兒,就像後宮裡的恩寵,獨享才是最香的。

  只要陳默手裡的蛋糕一直有,只要他手裡的槍一直硬。

  手下的狗,就只能互相牽制,乖乖地衝著他搖尾巴!

  陳默拍了拍錢大爺的肩膀。

  「行了,去吧,別讓我失望。」

  ...

  看著錢大爺帶著那群新晉打工人興高采烈地離開,陳默心裡最後一塊石頭也算是落了地。

  這下,小區算是徹底平定了。

  接下來,就是利用這一百多號人,把B區的最後價值榨乾,然後一腳踢開。

  他伸了個懶腰,正準備回屋摟著三個極品女僕好好慶祝一下。

  突然間。

  一陣異樣的寒意,不知不覺竄上了脊背。

  這是一種來自於本能防衛的潛意識,類似人類的第六感,虛無縹緲。前世的陳默有過那麼幾次體驗,這一世,因為基地車的原因,自己一路順風順水,也就忘了這種感覺。

  可此刻,竟然突兀的出現了。

  陳默渾身的肌肉瞬間緊繃,他快速轉過頭,目光如電,遠遠射向馬路西邊。

  陽光下,一個高大的身影,背著光,正從陰影里緩緩走出來。

  那人穿著一身高檔的高海拔遠征套裝,腳踩專業的極地登山靴,臉上戴著厚重的戰術防風護目鏡,背後還背著一個看著就很沉的可攜式供氧系統,輸氣管連著面罩,把整張臉遮得嚴嚴實實。

  裝備非常專業。

  跟小區里那群裹著棉被、拿著菜刀的土鱉比起來,猶如天壤之別。

  兩人視線在空中一撞,仿佛有火花濺射。

  雖然看不清對方的臉,但陳默能感覺到,護目鏡下那雙眼睛,正盯著自己。

  那個高大男人沒有說話,邁開大步,踏著積雪,徑直朝堡壘這邊走了過來。

  每一步,都沉穩有力,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