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恩推開門走了出去。
院子裡,扎哈正坐在門邊的石墩上,拿著一塊粗布擦手裡的什麼東西。
聽見門響,他一下站了起來。
「大人,您怎麼出來了?」
「恢復得差不多了,出來走走。」
維恩動了動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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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哈把手裡的東西往懷裡一塞。
「那大人,關於幻醫……」
維恩抬了抬手,打斷他。
「這個你放心。吾的誕生需要吞噬同類,傳承記憶駁雜,有些事情一時間想不起來,很正常。」
扎哈聽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那就好,那就好……」
他嘴上這麼說,心裡那根弦卻並沒有完全松下來。自己兒子巴圖問的那些話,他一直記著。
眼前這位的氣息,確實和他以前見過的那些幻魔演化而成的幻醫不一樣。
他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大人,請寬恕我的冒犯,不知您是否能為我解答一個小小的疑惑?」
維恩偏過目光。
「想問什麼就問吧。」
「就是您的樣貌……」
「你是想說,我的樣貌和我那些誕生的同類有所不同?」
村長點了點頭。
「那你說說吧,到底有哪些不同?」
「額……幻魔一族的頭髮,通常都是紅色的,大人您……」
「我的怎麼了?」
扎哈從懷裡摸出一面巴掌大的銅鏡,雙手遞了過去。
維恩接過鏡子,隨後微微一震。
鏡子裡那張臉是他的,可頭髮變了顏色,成了一頭黑髮,黑得發亮。
他心底鬆了口氣。
還好,還好。
黑色就挺不錯。
要是金髮,這一關還真不好糊弄。
黑髮能編的餘地就大多了。
他把鏡子往扎哈手裡一遞,然後挺直了腰板。
「吾乃原初之暗,自暗夜女神創世之初便侍立其側,為其執掌陰影與深淵權柄。吾的全名是維洛斯·亞克托斯·貝利沃爾。至於幻魔,那只不過是吾的殘影。」
扎哈沒想到眼前之人來頭會如此之大,竟然會是暗夜女神新誕生的神恩侍從,隨即他整個人跪了下去。
「大人,是我僭越了。」
雖然他不太聽懂維恩的名號到底意味著什麼,但是有一點他是知道的,那就是——魔族的發色越深,血脈越精純;名字越長,背景越大。
「……起來吧。」
維恩擺了擺手,心中直樂。
不錯,不錯,看來這傢伙還是挺好糊弄的。
目前身份總算是穩了。
維恩繼續和扎哈說道。
「說說吧,你們黑荊棘村目前是什麼情況。還有幻醫誕生之後,有哪些規矩是我該知道的,一併說清楚。」
扎哈站直了些。
「大人,我們村最要緊的就是混沌病。自從上一任幻醫死後,村里就再沒人治過這個。」
他往院外指了指。
「全村兩百多口人,染了混沌病的,眼下過了四十個。有輕有重,重的已經開始犯糊塗,白天還好,夜裡嚷嚷得村里睡不著覺。再拖下去,這些人怕都撐不住。」
維恩點頭。
「除了治病還有別的嗎?」
他說到這裡,抬頭看了維恩一眼。
「至於幻醫的規矩,根據帝國的律法,每個地方的領主都有安排管理的責任。幻醫要是誕生在偏遠地方,村民有義務幫著找到所屬的領主,把人送過去。」
「對應的,幻醫要為當地村民治療混沌病,算是村民幫這個忙的補償。」
維恩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
他朝扎哈看過去。
「那再說說混沌病,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扎哈如實作答。
「混沌病是每個魔族都會得的病,沒人躲得過。得了這病,血會一天比一天黑。拖到後期,整個人就撐不住就會慢慢走向魔獸化,最後發起狂來,六親不認。」
「越往後越難治。輕的時候只是血稠,人煩躁,重了就連自己是誰都記不清。」
「至於怎麼治,全看幻醫。大多數的幻醫能把病人身上的負面能量直接汲出來,吸掉壞血,人也就緩過來了。」
讓哈扎沒想到的是,維恩將手伸了過來。
「把你的血滴一滴,我來看看你們這個病究竟是什麼情況。」
扎哈二話不說,咬破自己的手指,擠出一滴血落在維恩掌心。
血黑得發亮。
維恩湊近了看,指腹輕輕一捻,那股熟悉的黏稠感一下就勾出了記憶。
在奧德里安當神父那幾年,他隔三差五下鄉走動,給鎮上和村子裡的窮人看病。
這種症狀他見過,血發黑,人煩躁,拖久了就不認人會魔化,這病症在大陸有一個統一的叫法——黑魔敗血症。
他當時一手水魔法淨化,再加一瓶魔藥,幾天就把人從鬼門關給拉了回來。
後來他還專門查過這病的來歷。
這病最早就是從魔族傳出來的,往前推能推到七八百年前。
根據書中的歷史記載,那時人族因為魔族傳來的這個病死了幾千萬人,好幾個小國走向了覆滅。
不過,隨著魔法醫術一路發展,這病在人族目前已經不叫大病,偶爾冒出來一兩例,可控可治,幾瓶魔藥就壓下去。
維恩扣了扣下巴。
從病理以及病例特徵來看,魔族的混沌病就是他曾經治療過的黑魔敗血症。
可是按理說,魔族跟人族打了幾百年,這治病的方法早該被他們偷學過去了才對。
怎麼到了這個小村子,一個小病搞得全族要死要活的樣子?
這著實不應該。
難不成是因為這地方太偏?
他隨手把手上的血散掉,然後看向了扎哈。
「嗯,你們這病我能治。」
扎哈愣在原地,好半天沒緩過來。
「大人,您、您說什麼?」
「我說能治。」
扎哈的膝蓋當場就軟了,撲通一聲跪下去,磕頭磕得咚咚響。
「大人!幻醫大人!我黑荊棘村有救了!」
「我代表黑荊棘村向你獻上至高的感謝。」
維恩拍了拍手掌說道。
「好了,別磕了。」
哪曾想,扎哈衝出院子就要扯開喊。
「巴圖!巴圖!去把染病的人都……!」
然而他的嘴被維恩給捂住。
扎哈的眼中露出了疑惑的目光。
「維洛斯大人……這……」
「老子說能治,沒說現在就治,治這個病是需要做好準備的。」
然而扎哈的內心並不是這樣想,他開始懷疑起了維恩。
難不成眼前的大人騙我?
其實他根本就不會治?!
維恩勾了勾嘴角,自然知道眼前的這個白髮蒼蒼的老傢伙到底在想些什麼。
「你是在內心質疑我?」
「小的,不敢。」
「行了,老傢伙,初次治療就從你先開始吧!」
「真的?!」
「自然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