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向後鑄造天宮越困難,不只是血海的反噬,還有逐漸接近血海的極限了。」
沈雲沒有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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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兩枚,三枚……
道痕一枚枚嵌入,速度比昨日慢了八成。
每一枚嵌入,都要消耗更多的神識,承受更大的壓力。
沈雲的額頭青筋暴起,汗水如雨。
靜室中,天地精氣再次狂暴,湧入他體內的速度比昨日更快。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天宮的第一重終於凝聚。
暗紅色的光柱從道台上衝起,帶著消融萬物的氣息,血海的海水觸及光柱,發出「嗤嗤」的聲響,蒸騰出陣陣血霧。
第二重。
第三重。
越往上,難度越大。
血海的反噬越來越劇烈,波浪化作巨浪,巨浪化作海嘯,瘋狂拍打著正在凝聚的天宮。
沈雲死死咬牙,神識如鋼索,死死鎖住天宮和每一枚道痕,不讓它們崩散。
他的臉色蒼白,嘴唇乾裂。
但眼神依舊明亮,沒有一絲退縮。
抬手取出兩瓶靈藥菁華,張嘴吞了下去,滾滾精氣滋養著肉身和元神。
很快便恢復了過來。
每一重天宮落成,都伴隨著血海的劇烈震盪。
第七重。
暗紅天宮已有七層,每一層都銘刻著詭異的紋絡,像是流淌的血河,又像是消融萬物的深淵。
第九重。
最後一枚道痕嵌入。
轟隆——
暗紅光芒沖天而起,與血海的海嘯碰撞在一起,爆發出驚天動地的轟鳴。
第六座天宮,修羅化血神光,成!
沈雲身體一晃,險些從蒲團上跌落。
他大口喘息,汗水浸透道袍,貼在身上。
內視血海,波濤比之前更加洶湧。
六座天宮,六種力量。
青蓮九轉護體經、逆五行劍瀑、五行歸元劍陣、劍胎分光瞬影變、萬戰修羅圖錄、修羅化血神光。
六座巍峨天宮矗立在血海之上,各自散發著不同的光芒。
青蓮柔和,劍光鋒銳,修羅霸道,化血消融。
它們鎮壓在六方,死死壓制著血海的狂躁。
但海面依舊波濤如怒。
巨浪一個接一個,拍打著天宮的根基,發出沉悶的轟鳴。
若非六座天宮根基穩固,磅礴的氣血恐怕早已將血海攪個天翻地覆。
沈雲閉目調息,讓新鑄成的兩座天宮與血海、道台、其他天宮氣息緩慢融合。
這是一個不可急躁的過程。
靜室恢復寂靜。
只有沈雲悠長的呼吸聲,以及血海中隱隱傳來的波濤聲。
不知過了多久,他睜開眼。
目光平靜,卻透著更深層次的思索。
「六座天宮了。」
他看著血海中六座巍峨聳立的天宮,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數月之前,他還在為如何鑄造第一座天宮而憂思。
如今,六座天宮已橫亘血海,鎮壓八方。
若是在聖城閉關苦修,即便資源充足,沒有四五年打磨,血海不可能平靜到足以鑄起第五第六兩座天宮。
這就是機緣的作用,這就是冒險的價值。
「果然讓人著迷!」
沈雲深吸一口氣,目光穿透靜室的石壁,彷佛看到了遠方那片充滿紛爭的半神遺蹟。
「若得三域印經,血海便能再次平息。」
他低聲自語。
三域印經,三座域的印經傳承,能讓他的真意更進一步,鎮壓血海。
屆時,再鑄兩座天宮,八座在手。
「若得五域印經……」
沈雲沒有說下去。
天宮圓滿,近在眼前。
九座天宮,九座道台,九九歸一,極限之數,鑄就完美根基。
那是多少修士夢寐以求的境界。
他的目光閃爍,思緒飛轉。
印經一個月出世一次。
若連續三個月,每月奪一域印經……
時間剛好夠。
「鄰域只有一道枷鎖,壓制兩成實力。」
沈雲默默盤算。
鄰域的金剛域沒有聽聞有什麼出名的天驕坐鎮,倒是最容易得手的一域。
玄黃域有一個天神族的神無塵,名聲在外,還是神瑤的兄長,實力似乎更強。
若對上他,兩成實力壓制下,問題應該也不大。
不過玄黃域還是雷雀小神王的鄰域,或許會和他對上。
沈雲皺眉思索。
「不對,金剛域……幽冥子之下第一梯隊的天驕,是我聖宗的邢寒師姐。」
沈雲目光微凝。
若他下個月去金剛域爭奪印經,勢必要與邢寒對上。
「只能委屈邢寒師姐等一等了。」
沈雲低聲說,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一切以增強自身為己任。
如今六座天宮在手,九座道台鎮壓血海,再加上印法、印功的加持,以及建椿真意真意的增幅。
即便被枷鎖壓制兩成實力,他也有信心在金剛域橫壓一切。
邢寒師姐很強,但還不夠。
「而且……」
沈雲想到了另一層。
他與滄顏神女有合作關係。
下個月,滄顏應該不會選擇不滅域,而是選擇更契合她道途的太陰域爭奪印經。
這是兩人之前的約定,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沈雲只需要在她需要幫助時出手即可。
其餘時間,他可以全力爭奪自己選定的目標。
「金剛域印經,是我的。」
沈雲目光堅定,語氣斬釘截鐵。
靜室之中,天地精氣依舊在緩緩流轉。
六座天宮在血海中巍峨聳立,各自散發著不同的光芒,鎮壓著波濤洶湧的血海。
沈雲盤坐蒲團之上,身形筆挺如槍。
他取出幾枚恢復氣血的丹藥吞下,閉目調息。
突破之後,日子驟然慢了下來。
沈雲不再急於閉關,六座天宮鎮壓血海,根基又有些浮躁,剩下的只是水磨工夫。
急不得。
也急不來。
接下來的半個月,沈雲過得悠閒了許多。
清晨,盤坐靜室,運轉建椿秘典,讓氣血緩慢流淌過每一條經脈。
祖竅之中,建椿古木枝繁葉茂,九龍拱珠,血海修羅三道真意拱衛,將整片祖土籠罩。
午後,遁出洞府,踏入半神遺蹟。
遺蹟依舊巍峨蒼茫,仔細看去八域天穹各呈異色。
赤霄域的火燒雲永不停歇,玄黃域的土黃色天幕厚重如壁,金剛域的金光刺目耀眼。
沈雲化身炎魔王,灰白道袍,鬢角銀絲,周身纏繞著淡淡的赤霄火焰。
他在八域中穿行,尋找那些尚未被他得到的印功玉珏。
現在每一域的印功爭奪都非常激烈,不只是本域天才,更有八域天驕。
沈雲不急。
他一座域一座域地隨緣搜尋,遇到蠻獸便出手斬殺,遇到玉珏便收取。
幾日下來,七域印功也已盡入囊中。
唯獨缺了天風域,天風逍遙印功。
沈雲站在天風域邊緣,沉默良久。
天穹灰白,狂風呼嘯,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風刃撕裂雲層,在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溝壑。
他沒有進去。
不是不想,是不能。
天風域的天驕霸主,是金蓮天女。
主界天驕,實力深不可測,與滄顏神女、雷雀小神王同列。
她在天風域坐鎮,無人敢輕易踏入。
沈雲身負四道枷鎖,跨域壓制兩成實力,若對上金蓮天女,壓根沒有勝算。
壓制太大了,雖然兩人沒有仇,他還是不願意冒險。
不如等滄顏神女出手幫他
印功而已,早晚有別的機會。
他轉身離開,去大日域轉一圈,他也幫滄顏神女尋找。
印法簡單。
八域印法,沈雲早已全部掌握,此刻逐一推衍到了圓滿。
一枚枚道痕在血海中凝聚,化作八色光芒,環繞六座天宮旋轉。
赤霄的紅,玄黃的褐,不滅的金,大日的熾,青木的翠,太陰的幽,紫極的雷,天風的灰白。
八色光帶如同八條巨龍,在血海上空盤旋。
血海中,原本波濤洶湧的海面,漸漸多了一層八色光暈。
每一波浪潮拍打天宮,都會激起一片彩色浪花,絢爛而詭異。
沈雲不滿足於此,這些日子也在推衍印功。
青木長生印功,第一個被他選中。
這門印功與他的建椿秘典屬性相近,都屬於木系,推衍起來事半功倍。
沒有收穫,沈雲退出遺蹟,回到洞府盤坐蒲團,雙手掐訣。
青翠光芒從掌心湧出,化作一枚枚青色道痕,沒入血海。
道痕落在青木長生印功天宮上,天宮層層亮起,從一重到九重,每一重都浮現出古老的木紋圖騰。
那是長生之紋,是生命之痕。
推衍。
一日,兩日。
青木長生印功從大成到圓滿。
六座天宮之間,青色的光絲開始蔓延,將它們連線在一起,形成一張巨大的網。
圓滿之日,沈雲睜開眼。
目中青翠光芒一閃而逝,祖竅中的建椿古木劇烈震顫,枝幹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青色紋絡,與血海中的印功道痕遙相呼應。
沈雲吐出一口濁氣,沒有繼續推衍其他印功,起身又去遺蹟轉了一圈。
這半個月,八域並不平靜。
跨域對決幾乎每日都在上演。
天神族與幽冥鬼族似乎有恩怨,且比外界傳聞的更深。
沈雲在遺蹟中行走,親眼目睹過幾次碰撞。
兩族相遇,必有一戰。
沒有例外。
最轟動的一次,發生在不滅域。
石神子,天神族頂尖天驕,一身石肌玉骨,防禦無雙。
他連跨四域,沐浴雷霆,從紫極域一路殺到不滅域搜集印功,無人能擋。
然後,原本傳言退出遺蹟的幽冥子出現了。
不滅域深處,一座山谷中,幽冥子伏擊了石神子。
石神子身負重創,差點沒能離開遺蹟。
他的石肌玉骨被幽冥之力侵蝕,半邊身體呈現詭異的灰白色,生機近乎斷絕。
若不是天神族有秘寶護身,還有天神族幾個天驕捨命相救,他恐怕會直接隕落在遺蹟中。
訊息傳開,八域天驕盡皆引以為戒,四域絕對不能跨,壓制太大了。
另一場轟動,與周渡有關。
聖宗主宗後補聖子,實力強悍,野心勃勃。
他前段時間意圖在短時間內集齊八域傳承,連跨三域去往紫極域尋找印功。
然後,他遇到了夸一域的雷雀小神王。
那一戰周渡遭受重傷,被聖宗弟子抬出了遺蹟。
兩件事接連發生,八域天驕盡皆收斂。
身負枷鎖,實力壓制數倍,在別人的地盤上,面對同階甚至更強的對手,吃虧是必然的。
石神子、周渡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們不是不強,而是太自信,自信到忽略了規則。
八域有八域的規矩。
在自己的域內,天驕霸主無敵。
跨域而來,便是客場作戰,天然處於劣勢。
沈雲就是吸取了這些教訓,心中更加謹慎。
他搜集印功,只挑域內天驕不在的時候。
赤霄域,他是霸主,無人敢來。
其他域,他提前透過聖宗的訊息渠道探查,確認沒有天驕坐鎮,才會進入。
小心無大錯。
這不是怯懦,是智慧。
半個月裡,風洛依從金岩山脈回來幾次。
她的修為又精進了。
天宮境的氣息越發凝實,鑄造了第三座天宮。
五色劍光在周身流轉,每一道都鋒銳至極,切割虛空。
沈雲與她在洞府中相聚。
燭火搖曳,兩人氣息交融,血海共鳴。
風洛依最喜歡靠在他肩上,閉上眼,什麼都不想。
那一刻,她不是聖宗真傳,不是劍道天驕,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子,在道侶身邊尋求片刻安寧。
沈雲輕輕攬住她的肩,沒有說話。
靜室中只有兩人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緩慢而悠長。
纏綿幾日,風洛依離去。
金岩山脈的半神遺蹟還需要她,劍道修行不能停。
「紫極域切莫小心,下一次印經雷雀小神王肯定會跨域,莫要逞強。」分別前沈雲叮囑道。
雷雀小神王到時候壓制兩成實力,紫極域除卻石神子,也沒人是對手。
他強在真意。
而風洛依作為劍修,進入其中,劍陣被封印,實力削弱太多了。
「放心,我修行劍陣,同樣可以以印為劍,布置劍陣。」
風洛依很自信,她有底牌,
她在沈雲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吻,轉身化作五色劍光,消失在金岩府。
「以印化劍?」沈雲想了想,感覺頗有意思。
武柔只回來了一次。
她比風洛依更忙。
半神遺蹟對她來說,簡直是天堂。
血海境修士,可以透過印訣、印法、印功凝聚道痕。
一枚印訣,一萬道痕。
一門印法,五萬道痕。
一部印功,二十萬道痕。
武柔的修羅道痕,已經凝聚到九十多萬。
距離百萬大關,只差一步。
她在遺蹟中瘋狂尋找對手,戰鬥,戰鬥,再戰鬥。
每一場戰鬥,都在磨礪她的修羅真意,都在鑄造她的修羅道痕。
萬戰修羅圖錄,本就是為戰而生。
一夜相聚,武柔又走了。
她說她的道痕還差最後三萬,她要去戰鬥,去殺戮,去突破。
「這些符石拿著,安全為己任!」
沈雲目送她離去,轉身回了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