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光幕,沈雲都能清晰地感應到幽冥子身上那股濃郁的死亡氣息。
不是殺戮之後的血腥,而是與生俱來的、如同深淵般的陰冷。
他的真意,比沈雲之前遇到的那些幽冥鬼將強了不止一個層次。
幽冥子看了他片刻,然後轉頭,看向遠處天際那一道道若隱若現的光芒。
那些光芒來自不同的方向,有的如火焰般赤紅,有的如雷電般深紫,有的如血海般暗紅,有的如月光般銀白。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𝓉𝓉𝓀.𝓉𝓌超貼心 】
每一道光芒都代表著一尊跨域而來的天驕,每一道光芒都纏繞著數量不一的枷鎖。
幽冥子收回目光,轉身,消失在灰霧中。
他沒有登上擂台。
沈雲看著那團灰霧消散的方向,心中微動。
幽冥子很強,強到他有足夠的底氣跨域而來。
但他也沒有把握短時間拿下自己,尤其是在自己剛剛與郝岩一戰後氣勢正盛的時候。
他的目標不是硬拼,而是收集更多的印功、印法,提升自己的實力。
他走了,但是不是放棄,會不會回來就不好說了。
沈雲收回目光,繼續閉目調息。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三個時辰。
擂台光幕外,陸陸續續有身影划過天際。
那些人的氣息無一例外地強大,強大到讓赤霄域的本土修士們連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來自不同的域。
第一個人,混身纏繞著兩道赤紅色枷鎖,從大日域的方向破空而來。
那是一個通體散發金光的年輕男子,面容冷峻。
他的頭頂,一隻巨大的雷凰虛影在雲層中若隱若現,每一次振翅都引得天地精氣翻湧如潮。
雷雀小神王。
他在大日域橫掃一切,無人能擋。
此刻他跨域而來,身上纏著兩道枷鎖,那意味著他跨越了兩個域,實力被壓制了四成。
但他的氣勢依舊驚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妖刀,鋒芒畢露。
他落在擂台外的山巔上,負手而立,目光落在擂台中央的沈雲身上。
紫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戰意,也閃過一絲審視。
他看了片刻,有妖族人給他穿了不少訊息,之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有點意思。」
他只說了這三個字,便轉身離去。
身影化作一道紫色的電光,朝著鄰域的方向掠去。
他不是來挑戰的,他是來「看」的。
看一看赤霄域的印經花落誰家,看一看那個被稱作炎魔王的人,到底有多強。
看完之後,他便走了。
因為他的目標不是沈雲,而是更多的印功、印法、印經。
他要的是快速提升實力,不是一場意氣之爭。
第二個人,從不滅域的方向破空而來。
她周身籠罩在一片湛藍色的水霧中,青絲如瀑,面容絕美,一身湛藍長裙在罡風中輕輕飄動。
她的身上同樣纏繞著兩道枷鎖,但那枷鎖在她身上,卻彷佛只是裝飾,沒有對她的氣息造成任何壓制。
滄顏神女。
她的腳下,一條由精純水行精氣凝聚的河誰在她身後蜿蜒流淌,河水清澈見底,泛著淡淡的靈光。
她的目光落在擂台上,落在沈雲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雙湛藍色的眸子中,沒有戰意,沒有敵意,只有好奇。
她看了沈雲一眼,收回目光,轉身離去。
她的方向是玄黃域,那裡有她需要的印功。
揹負枷鎖最多的那個人,從玄黃域方向破空而來。
她渾身籠罩在淡金色的光芒中,腳下生出一朵朵金蓮,每一步落下,都有一朵金蓮在她足下綻放。
她的面容絕美,氣質出塵,如同一尊從九天之上降臨的天女。
她的身上纏繞著四道枷鎖,卻絲毫沒有影響她的從容。
金蓮天女。
她沒有停留,只是從擂台外一掠而過。
淡金色的光芒在天際留下一道淡淡的尾跡,便消失在了遠方。
最後半個時辰,石神子從玄黃域的方向破空而來。
他身上纏繞著三道赤紅色的枷鎖,枷鎖粗壯如蟒,將他的身軀層層纏繞,符文流轉間,散發著壓制天地的恐怖波動。
跨三域,實力被壓制六成。
灰白色的石膚在暮色中泛著幽冷的光澤,他的身量極高,丈許開外,如同一尊從遠古走來的石像。
他的頭頂,一隻巨大的豎瞳緩緩睜開,混沌之光在其中翻湧,雷霆、火焰、寒冰、風暴交替流轉。
他的目光穿透擂台光幕,落在沈雲身上,如兩柄無形的利劍,刺得空氣都在微微扭曲。
沈雲睜開眼,迎上他的目光。
隔著光幕,兩人對視了一息。
石神子的目光從沈雲身上移開,落在擂台邊緣的神瑤身上。
神瑤白衣如雪,面色蒼白,嘴角還掛著一絲未乾的血跡。
她朝石神子微微搖頭,嘴唇翕動。
石神子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轉身離去。
他的腳步很沉,每一步都踩得山石崩裂,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
他沒有登上擂台,甚至沒有靠近擂台。
他只是站在遠處,看了沈雲一眼,便走了。
跨三域而來,實力只剩四成。
在這個被規則壓制的遺蹟中,四成實力的他,不是炎魔王的對手。
沈雲看著那道灰白色的高大身影消失在暮色中,心中微動。
石神子很強,強到即便被壓制六成,看起來他的氣勢依舊不弱於契奇。
這便是遺蹟的規則。
跨域越多,壓制越狠,即便任何人都不能例外。
暮色漸深,擂台上的符文越來越亮。
沈雲盤坐在擂台中央,如同老僧入定,對外界的一切充耳不聞。
但他心中,卻在飛速盤算之後的打算。
那些跨域而來的天驕,沒有一個登上擂台。
他們跨域而來,為的是收集其他域的印法、印功、印經,嘗試八印合一,推演傳說中的戰典。
赤霄域的印經固然珍貴,但遺蹟規則在,為此消耗大量底牌,與炎魔王拼個兩敗俱傷,只奪得一部印經不值得。
他們有更好的選擇,先去收集更多的印功。
所有人都在爭分奪秒,時間在寂靜中流淌。
忽然,沈雲睜開眼,目光穿透光幕,望向遠方。
天際盡頭,一團灰黑色的霧氣正緩緩飄來。
那霧氣不疾不徐,卻帶著一股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霧氣之中,隱約可見一道影影綽綽的身影,周身流轉著八種不同顏色的光芒。
八色交織,如同一道微縮的彩虹。
幽冥子他回來了。
沈雲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感應到了,幽冥子身上那八色光芒的來源,那不是一種印決,而是八種。
赤霄焚天印、紫極雷帝印、青木長生印、不滅金剛印、玄黃鎮岳印、大日金烏印、天風九變印、太陰冥月印。
他集齊了八印,只不過其中有強有弱,大部分都只是印決。
雖然參差不齊,但僅僅是集齊八印這件事本身,就已經足以讓任何人膽寒。
因為他在遺蹟的規則下,可以在戰鬥融合八種不同的印法威能倍增。
沈雲站起身來,玄黑色戰甲上的符文驟然亮起。
他的體內,紫極雷帝印法、青木長生印法在血海中翻湧,與赤霄焚天印功共鳴。
三道力量在血海中交織,隱約要融合成一種更加強大的存在。
他沒有八印,但他有三印融合,最次也是印功。
然而,風塵僕僕的幽冥子最終還是停在了擂台外,
他站在光幕前,灰黑色的霧氣翻湧,隱約可見一張蒼白的、沒有血色的面孔。
那雙幽藍色的眼睛透過霧氣,落在沈雲身上,落在擂台上方那枚赤金色的玉珏上,又落在自己的影子上。
他在計算。
擂台的時間,只有最後一刻鐘。
他若登上擂台,需要先挑戰護經蠻獸,最快也需要數十息。
然後登上擂台,與沈雲對決。
他能在一刻鐘內擊敗沈雲嗎?
幽冥子沉默了,八印只是初步掌握,顯然不可能。
沈雲站在那裡,赤金色的火焰在他身周翻湧,炎魔虛影在他身後若隱若現,魔焰滔天。
他的目光迎上那雙幽藍色的眼睛,平靜如水,沒有挑釁,也沒有退讓。
兩種截然不同的氣息在空中交織、對抗、試探,卻不曾真正碰撞。
片刻後,幽冥子嘆了口氣。
灰黑色的霧氣翻湧了一下,他的身影緩緩後退。
然後,他轉身,灰霧捲起,朝著遠方掠去。
兩人都沒有說話,他也沒有登上擂台。
他走了。
沈雲收回目光,看著那團灰霧消失在天際盡頭。
當最後一息過去,擂台的光幕驟然亮起,比之前亮了十倍不止。
淡金色的光芒從光幕頂端傾瀉而下,如同瀑布,將整座擂台籠罩在一片璀璨的光暈之中。
光芒之中,符文流轉,明滅不定,發出低沉的嗡鳴,如同古鐘長鳴,如同龍吟九天。
守擂功成。
擂台下方,那枚懸浮了整整一天的印經玉珏,終於動了。
它緩緩下降,從離地數丈的位置,一寸一寸地落向沈雲。
它的光芒在下降的過程中不斷收縮,從灼目到柔和,從刺眼到溫潤,如同一輪太陽在墜落的過程中收斂了所有的鋒芒,只留下最純粹的光與熱。
沈雲抬手,指尖觸及玉珏。
那一瞬間,玉珏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流光,沒入他的眉心。
流光灼熱而溫和,順著眉心祖竅直入經脈,沿著氣血奔涌的通道一路向下,穿過丹田,穿過血海屏障,最終沒入血海中央。
血海之中,那座虛幻的赤霄天宮劇烈震顫。
它原本只是一座由遺蹟規則凝聚的虛影,凝實如真,卻終究是虛。
此刻,印經玉珏所化的流光沒入其中,天宮猛然膨脹,從丈許高暴漲到數丈,殿宇更加巍峨,廊柱更加粗壯,殿頂的赤焰更加熾烈。
牆壁上的符文一道接一道地亮起,從模糊到清晰,從暗淡到璀璨,如同被點燃的星辰。
天宮的根基,向下扎入血海深處,與九座道台中的赤霄道台融為一體。
天宮的殿頂,衝出一道赤金色的光柱,貫穿血海上空,直衝天穹。
光柱之中,無數符文流轉,那是赤霄焚天印經的道蘊,果然是九倍增幅的戰法。
赤霄焚天印經入體,天宮是遺蹟世界的加持。
沈雲閉上眼,心神沉入識海,古卷緩緩展開,一行新的字跡浮現。
【赤霄焚天印經(小成1368/5000)】
沈雲看著那行字跡,心中暗道一聲果然。
當印法提升到印功層次之後,便再也沒有辦法獲得半神遺蹟醍醐灌頂的提升,直接到大成了。
遺蹟的規則,半神的饋贈,終究有其極限。
醍醐灌頂能讓人瞬間掌握印訣,瞬間掌握印法,無法讓人瞬間掌握印功,更別說印經了。
再想要提升,只能依靠自己修行。
一個符文一個符文地參悟,一條脈絡一條脈絡地推演,一印一印地打磨。
水磨工夫,急不得,省不得。
現在這一千多點的進度,都是他這些時日修行所得。
每日打磨,每日參悟,每日在與對手的交鋒中驗證,一點一滴積累,才有今日的成果。
印經覆蓋了印功,兩者同出一源,本質還在,所以進度延續了下來。
若是不相干的兩部戰法,恐怕要從頭開始。
沈雲睜開眼,從擂台上長身而起。
玄黑色戰甲上的符文光芒漸漸收斂,炎魔虛影緩緩消散。
他負手而立,仰頭望著淡金色的天穹,深吸一口氣。
獲得印經之後,便能跨域了。
這是遺蹟的規則。
八域之間,那些無形的氣牆,只對沒有印經的人起作用。
並非所有人都能跨域。
獲得印經,便等同於獲得了通行令,可以在八域之間自由穿行。
但跨域有一個缺陷壓制。
跨一域,壓制兩成實力,身上顯化一道跨域所在的枷鎖。
跨兩域,壓制四成,兩道枷鎖。
跨三域,壓制六成,三道枷鎖,跨四域,壓制八成,四道枷鎖。
跨域越多,壓制越狠,這是遺蹟對他們跨域者的限制。
那些最先獲得印經的人,可以趁其他域的擂台還未結束時,跨域去爭奪印功、印法,甚至印經。
但他們也要承受被壓制實力的代價。
而且,還有另一個缺陷。
跨域之後,不能隨時的退出遺蹟。
在自己所在的域,心念一動,便可脫離遺蹟,回歸外界。
但跨域之後,那個能力便會失效。
你必須回到自己最初所在的域,才能從那裡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