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誰也沒有睡。
風雪停歇時,新的黎明終於到來。
遍地是廢墟的靜溪領上,屹立著兩個簡易的小土包。
一個埋著羅南的屍骨,上面插著半截長劍。
另一個……是亨利男爵的衣冠冢,伊蓮在上面簡單地刻了幾個字:
「這裡埋葬著一位好人。」
隨後,她將那幅燒毀的全家福,一同埋進了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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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爾洛趕忙上前,將找了好久的野花遞了過去。
「伊蓮大人……你的傷……」
希爾洛這時候睜大了眼。
那道被羅南造成最嚴重的傷口,此刻已經停止了流血。
而一些小的傷口,開始慢慢地癒合。
伊蓮將野花放到土包上,低頭看了一眼。
「怎麼了?」
「伊蓮大人,你不疼嗎?」
疼?
她才回過神來,昨夜一直在忙碌著,忽視了自己身上的傷。
伊蓮按了按那道傷口,鮮血再次流出。
沒有在地牢里被鞭刑時疼。
是扮演魔女的副作用?
不像……
「難道是詛咒?」伊蓮嘀咕了一聲,詛咒帶來的好處和壞處是並存的。
讀取記憶的強大功能,伴隨著嚴重的副作用,如今已經正式揭開。
從復仇開始,自己似乎越來越感覺不到人該有的東西了。
同情心,憐憫心,在扮演的時候幾乎沒有。
而現在疼痛減弱。
連殺人時的噁心感,也一點點淡去。
耳邊那道響起的低語,倒是越來越清晰,也不知道這是滑向好的方面,還是壞的一面。
「太不可思議了……這就是超凡嗎?」
希爾洛既羨慕又心疼地看了一眼伊蓮,但隨後想到了什麼一樣,眼神里閃過落寞。
伊蓮伸出食指和中指,彈了一下她的額頭。
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希爾洛才訕訕而笑,吐了一下舌頭,「伊蓮大人,我們接下來去哪?」
「去……你姐姐那裡。」
「啊?」
伊蓮隨後伸手摸向腰間,【魔女手札】出現在手中。
不知怎麼地,她對於議會的記憶其實變得非常模糊,但好在手札里記錄下了那場交談的部分內容。
她快速地翻找著那天關於魔女的內容。
希爾洛走在前面帶路。
伊蓮跟在後面,在小徑上留下了兩道不一的腳印。
【靠近魔女者,將迎來不幸。】
【她們被詛咒,被世界厭棄,輪迴拒絕她們,終其一生,不能延續血脈。】
「這是魔女的宿命麼?」
前面的希爾洛猛地停下,伊蓮還沉浸在裡面的內容,壓根沒注意到這一情況,猝不及防撞了上去。
「呀——」
希爾洛直接跌坐在雪地里,嘴裡嗷了一聲。
「怎麼回事?」
希爾洛捂著頭,指了指前方的一個小坡。
地上有著大串雜亂的腳印,但能分辨出來。
這些腳印顯示一群人在追著兩個人。
伊蓮蹲下了身,用手量了一下腳印的大小。
走在第二個的那串腳印沉穩而有力,每一步間距幾乎完全一致。
這是長期受過騎士訓練的人,才會有的步伐。
而走在最前面的……像是個女人。
但留下的腳印卻很平穩從容,像是故意引導後面的人追上來。
會不會是母親?
伊蓮下意識地否定了這個猜測。
但又想起羅南的那句,他也看錯了母親。
「希爾洛,我們過去看看。」她一把拉起跌倒的希爾洛,還不忘用火烤了一下被打濕的衣服。
就這麼過了一會,天又下起了小雪。
腳印在一處拐角消失了。
伊蓮她們也來到了小坡,前面屹立著一座木屋。
上面還掛著幾件沾灰了的獸皮,木門的側邊,掛著溫特家族的徽章。
「這是?」
希爾洛看著徽章,又看了一眼伊蓮,滿是好奇。
「以前我和父親經常會出來打獵,羅南負責守衛,母親則在裡面烤著火看我們。」
回憶湧上了心頭。
伊蓮感覺到自己的內心隱約被溫柔觸碰了一下。
那人引導我們過來,一定是想告訴我們什麼東西。
她還撇了一眼在那摸著獸皮的希爾洛,會不會……只是引導我?
推開門後,灰塵味嗆得兩人直咳嗽。
透了一會風後,兩人才邁進了木屋。
裡面有一張不大的床,臨時歇腳的椅子和木桌。
壁爐旁堆滿了乾柴。
希爾洛已經呼出了白氣,不停地搓著手哈氣,還不忘往暖烘烘地伊蓮身邊靠去。
一把火升起,點燃了壁爐。
寒意漸漸地被驅散,希爾洛臉上露出了笑容,不懷好意地來到伊蓮的背後。
希爾洛撲上來的一瞬間。
伊蓮下意識伸手擋住了她。
「冷死了!讓我抱一下又不會少塊肉!」
「不要。」
「伊蓮大人小氣。」
被伊蓮推開後的希爾洛,蹲在一旁小聲地說著。
「那我就小氣到底,只給你抱一下。」
「真的?!」
就這麼一打趣,心底又湧上了一陣溫暖。
伊蓮感覺到自己的身上,屬於人的部分,又回來了不少。
再次戳向傷口的時候,她痛得直咧嘴。
她會對羅南的背叛感到憤怒和糾結。
她感覺好像又抓住了關鍵。
魔女是怪物……
但怪物隱藏在人海里,她們是在……維護自己人的一部分?
換句話說,她們在用這種方式對抗詛咒!
第一次覺得,人有悲歡離合是好事的時候,伊蓮才稍微安心了一些。
她看向已經升起的太陽,斜射進來的光線透過窗戶撒了進來。
光線在牆上投射出一個溫特家族的徽章。
希爾洛看到這一幕,開始大驚小怪起來。
而伊蓮對此已經見怪不怪,但第一次見到的時候,她的反應也不比希爾洛小。
隨後,她坐到母親曾經一直坐著的地方。
學著母親的模樣,雙手交叉放置腿上,慵懶地靠在墊子上。
看向外邊熟悉的雪地。
但是漸漸地,她感覺有點不對。
因為壁爐的火光,也照在了牆上。
在兩者交錯間,牆上的光影漸漸變成了另一種圖案。
那是一枚由雪花與荊棘組成的圓環。
圓環中央,刻著模糊的人影。
她站起了身,圖案消失。
坐下後,又再次出現。
原來,母親以前總喜歡坐在這裡。
並不是巧合。
我們家族,到底有什麼秘密?
伊蓮意識到,伍德家族覆滅她們家族的原因,並不是一個偶然。
羅南之前那句話——「超凡,亦有差距」。
原來……說的不只是父親和伍德子爵的差距麼。
「伊蓮大人!」
希爾洛氣鼓鼓地來到了她身邊,擋住了視線。
「嗯?」
「你已經盯著牆看了好久了。」
希爾洛摸了摸肚子,小聲說道:
「但我真的快餓死了……」
「追隨者的命也是命。」
伊蓮輕笑一聲:「都到這份上了,先吃飯吧。」
無論家族隱藏著什麼秘密。
都等填飽肚子以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