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談判

  拉米的身後站著兩個他手下最兇悍的打手。

  那兩人都赤裸著上身,露出滿身的傷疤和肌肉,眼睛像狼一樣,死死的盯著走進來的恩斯特一行人。

  瘸子拉米的左手邊,坐著老鼠黨的老大,「泥鰍」賽拉斯。

  他不像拉米那麼張揚,反而穿著一身得體的西裝,坐的筆直。他的身後,只在角落的陰影里站著一個不起眼的瘦小男人。

  拉米的右手邊,則是金百合的頭目夏娃夫人。她穿著一身繡著金線的紫色長裙,正用一個銀質的長菸嘴優雅的抽著女士香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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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房間,煙霧繚繞,氣氛壓抑。

  他們身後的幾名手下也都不是善茬,每個人都把手插在口袋裡,或者放在腰間。

  「布朗警長。」

  「你讓我們好等啊。」

  恩斯特的目光平靜的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他沒有理會拉米的挑釁,自顧自的坐下。

  「我今天請三位來,不是來請客吃飯的。是來宣布新規矩。」

  「各位都是在伯里特區做生意的。你們想安穩的發財,我也想。」

  「但之前那種,我們警察追,你們黑幫跑的打地鼠遊戲,太幼稚,也太浪費大家的時間和金錢。」

  「所以從今天起,我決定在伯里特區推行一套全新的『街道安全承包制度』。」

  「你們各自劃分承包區域,可以做任何你們想做的生意。」

  「我只有一個要求,不要鬧出人命,不要把事情捅到報紙上,不要給我個人,添任何不必要的麻煩。」

  「只要你們能做到這一點,伯里特區警局,將不會再插手你們任何具體的事務。」

  「你們想幹嘛就幹嘛,我們不再約束。」

  他說到這裡,包廂里已經是一片死寂。

  三位老大的臉上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警察,官方,居然要給他們黑幫劃分地盤?

  「當然了,我們也不是做慈善,想要地盤,拿錢來競標。」

  「這很公平,不是嗎?」

  「這筆錢,不是交給理事會,是直接交到我手上。」

  「一筆保護費,換你們安心做生意,就像你們向別人收的一樣。」

  「這很好理解不是嗎?」

  「我說完了。誰贊成,誰反對?」

  賽拉斯向前探了探身子,「布朗警長,很有趣的提議。那麼這個競標,總該有個價吧?」

  恩斯特的臉上,露出了一個非常平和的的微笑。

  「不多。」

  「為了表示我的誠意,也為了讓大家都參與的起。一條街,一個月,只需要這個數。」

  他豎起一根手指。

  夏娃夫人也來了興趣,她吐出一口淡藍色的煙霧,笑著問。

  「這個數,是多少?」

  「區區一千鎊。」

  「砰!」

  瘸子拉米猛的一拍桌子,整個人都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一千鎊?」拉米的臉上青筋暴起,表情因為憤怒而扭曲,顯得格外兇惡,「你他媽的是不是瘋了?一條街一個月一千鎊?」

  他指著恩斯特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以為你是誰?理事會那幾個老傢伙,都不敢跟我們這麼說話!你算個什麼東西?一個伯里特區的小小警長,也敢在這裡獅子大開口?」

  「信不信,我今天就讓你橫著從這個門出去!」

  約翰和他帶來的兩名警員,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槍柄上,緊張的盯著拉米和他身後那兩個殺氣騰騰的打手。

  整個包廂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而被威脅的恩斯特,從頭到尾連姿勢都沒有變過。

  他等。

  他等拉米把所有能罵的髒話,都罵完。

  等拉米的喘息聲,因為憤怒而變得粗重。

  等整個房間再次安靜下來。

  然後,恩斯特才緩緩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一直沒碰過的威士忌。他沒有喝,只是看著杯子裡的琥珀色液體。

  「拉米先生。」

  「我聽說,你手下有個叫『屠夫』的,很能打。上個月,他在碼頭上,因為一點小事,和賽拉斯先生的人,起了點衝突。」

  賽拉斯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

  「我告訴他,要遵守規矩。他不聽。」

  「我很遺憾。」

  「你再也見不到這位先生了。」

  拉米那張滿是疤痕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操!」

  他發出一聲咆哮,然後閃電般的從自己的腰後拔出了一把大口徑手槍。

  「咔噠。」

  打開擊錘的聲音,在死寂的包廂里顯得格外刺耳。

  恩斯特帶來的約翰和另外兩名警員,也幾乎在同一時間掏出了自己的配槍。

  一場火併,一觸即發。

  「你他媽的,敢威脅我?」

  拉米的眼睛裡全是瘋狂的殺意。

  「老子今天,就先送你去見屠夫!」

  然而,面對頂在自己頭上的槍口,恩斯特卻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他依舊安穩的坐在椅子上,沒去看那把槍,目光甚至帶著一絲失望的。

  「怪不得你混了這麼多年還是個小嘍囉。」

  「我在跟你談生意,在大家拼籌碼的階段,你卻掏出槍來。」

  「我是不是可以這麼理解?」

  「你除了爛命一條之外,根本就沒有任何拿得出手籌碼?」

  「嗯?!」

  小嘍囉。沒籌碼。爛命一條。


  他混了二十年,從一個街邊要飯的乞丐,一路砍殺,爬到了今天的位置。

  但在眼前這個男人的嘴裡,他什麼都不是。

  他是一個只會用暴力解決問題的,上不了台面的小人物。

  拉米漲紅的臉憋成了醬紫色。

  「我…操你媽的…」

  他想反駁,他想咒罵,但他那被酒精和暴力填滿的大腦,在這一刻,卻找不到任何一句可以用來回擊的話。

  因為恩斯特說的,全都是對的。

  他的底牌,只有暴力。他最大的籌碼,就是他和他手下的爛命。

  現在,他已經把最大的底牌,亮在了桌面上。可對方卻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一種又氣又急的感覺,像火焰一樣灼燒著他的理智。

  「把槍放下,拉米先生。」

  「我不喜歡這個東西。」

  「它很吵,很沒禮貌,也很不體面。」

  「最重要的是,」恩斯特看著拉米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道,「它一響,就代表我們今天的生意,談的不順利了。」

  「而我,恩斯特·布朗,最討厭別人給我找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