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魔門魔道(二)

  秦葉心頭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連忙拱手,語氣恭敬而平穩:「宗門賜弟子長生法,弟子怎敢有怨言。」

  甄長老撫了撫鬍鬚,眉眼間並無慍怒。

  「不必遮掩,你們心中有怨,也實屬正常。」

  他這話說得平淡,卻像是見慣了這些事。

  煉血堂的弟子,十有八九是被強拘而來,背井離鄉,妻離子散,哪有幾個是心甘情願入這魔門的?

  至於秦葉……

  秦葉不語,若早知這祁連山上的是魔門,他可能壓根就不會來。

  甄長老長嘆一聲,目光穿過向窗紙,望向南贍貧瘠厚土。

  「南贍宗門,皆為魔門,南贍洲修士,皆被視為邪門外道。」

  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種秦葉從未聽過的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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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何?因我等無靈根,卻執意要修行。

  走的是旁門左道,榨的是自身氣血,煉的是他人性命,在那些東華仙家眼中,這自是邪魔外道。」

  甄長老頓了頓,轉頭看向秦葉。

  「可你可知,我等為何要修?」

  「求長生,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聲音沉了下去,「要保人族,在南贍洲存活下去。」

  「你覺得堂內允許弟子養血袋子過分?」

  「那你可知萬蠱窟如何修行?

  那些弟子以自身血肉養蠱,借蠱蟲反哺己身,稍有不慎,便被蠱蟲啃噬殆盡。

  屍人莊修士,成日與屍體相伴,將自己煉得半死不活,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毒龍坊,更是日日吞食蝕骨之毒,以毒攻毒,以命換命,煉得真氣。

  相比之下,我煉血堂的煉化氣血,已是溫和的了。」

  秦葉默然不語。

  「東華仙家,不會來這偏僻荒蕪之地,更不會顧忌我等死活,要想活下去,只能靠自己。」

  甄長老的聲音漸漸緩和下來,卻更顯沉重。

  「誰不想生在富饒靈秀的東華洲?誰不想天生靈根,吐納天地靈氣修行?」

  可這裡是南贍洲,南贍修士無靈根,是定數。

  故而,就算氣血衰敗而亡,我們也要修。」

  他望著秦葉,目光深邃。

  「若是你不修,我不修,讓修士在南贍洲絕跡——

  那此地,必將成為妖魔肆虐之地,世俗凡人會淪為妖魔口糧,百年之後,南贍人族定會滅亡。」

  屋內一時寂靜無聲。

  秦葉垂首而立,似被氛圍感染,心中翻湧著說不清的滋味。

  半晌之後,秦葉退出長老住所,輕輕闔上房門。

  他立在門外,沉默不語。

  說來說去,甄長老無非是為了消除弟子心中隔閡,不叫他們記恨宗門。

  不過在這位甄長老口中,這魔門煉血堂,已是被他說的正得發邪,一切都是為了天下蒼生。

  秦葉笑著搖頭,他也沒往心裡去,畢竟前世老闆畫的餅,可比這大得多了。

  來此之前,秦葉最擔心的是仙府之事會在甄長老面前露出端倪,如今看來,倒是他多慮了。

  也是,泥丸宮乃是修士元神居所,就連是大境界修士,也不敢貿然探入他人泥丸,更何況秦葉的泥丸還未開。

  見天色尚早,秦葉低頭看了看手中的令牌,略一思忖,抬步便走。

  煉血堂內堂位於祁連山中段,沿著山道向上行,不多時,秦葉便到了書庫。

  煉血堂不過盤踞山間一隅,算不得什麼魔門大派。

  眼前這座書庫,也不過是個一層多高的小房,看著還沒前世的半個籃球場大。

  秦葉見門口有執事把守,便遞上自己的身份令牌,道明來意。

  守庫的藍衣執事接過令牌,翻看兩眼,上下打量秦葉一番,確認無誤後,便側身讓開,抬手推開了書庫木門。

  書庫之內,幾排木架子整齊排列,上頭擺放著一枚枚玉簡。

  修士術法,皆存於玉簡之中,每枚玉簡旁邊都附著一塊木質銘牌,上有術法名稱與價格。

  秦葉隨意掃了幾眼。

  都是些基礎術法,控物、聚風、控火、斂息等等,都是些入門基礎術法,只是價格著實不便宜。

  一本最基礎的控物術,竟要一百五十符錢。

  此次秦葉可免費習法,自然要選貴些的。

  在書庫里轉了一圈,原本秦葉是想選一門攻伐型術,畢竟在這煉血堂,沒點手段傍身,心裡總歸不踏實。

  可走到角落時,他的目光卻被一枚落滿灰塵的玉簡吸引住了。

  那玉簡靜靜躺在木架最底層,似是許久無人問津。

  秦葉彎腰拾起,吹掉上面浮灰,看向旁邊的銘牌——《小雲雨術》,作價五百符錢。

  他微微一怔,明明是一門旁門術法,竟比攻伐型的還要貴上幾倍。

  秦葉將玉簡貼緊眉心,分出一縷神識探入其中。

  片刻之後,他睜開眼,心中已有決斷。

  就選它了。

  術法一道,不是草草看上一遍便能學會,需得帶出去慢慢研習參悟。

  當秦葉將玉簡遞出登記時,那藍衣執事看了一眼,臉上露出幾分意外之色。

  「你竟選了這門法術。」

  祁連山地質貧瘠,連靈谷都難以生長,更遑論開墾藥田、種植靈藥。

  正因如此,這門小雲雨術從無弟子問津,畢竟學了也無用武之地,不過是白白浪費符錢。

  可對秦葉而言,卻是截然相反。

  小雲雨術能滋長靈物、恢復藥田靈性,這正是他眼下最需要的東西。

  他仙府中的那片藥圃,最近出了些問題。

  藥圃土壤的色澤在慢慢發生轉變,已是泛黃,山參的生長速度也比先前慢了許多。

  就算有意控制山參數量,也只是減緩土壤變色的速度罷了。

  秦葉隱隱覺得,是藥圃的靈性在消耗,而這小雲雨術恰巧能解他燃眉之急。

  離開書庫後,秦葉按照指引,來到內堂弟子居住的區域。

  這裡的環境比先前那片低矮擁擠的弟子居所好了太多,多是一進大院,青磚黛瓦,很是大氣。

  不過秦葉一路走來,卻發現大多數院門緊閉,門前荒草蔓延,顯然許久無人打理。

  想想也是正常,修煉有成的內堂弟子,多半看不上這等居所,他們會自行尋覓僻靜洞府,隔絕外擾,專心修行。

  秦葉尋到自己院子,推開院門。

  院子不大,卻收拾得乾淨整潔。

  青磚鋪地,角落裡還種著一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樹,枝丫光禿禿的,倒也沒什麼礙眼的地方。

  他依次推開灶房、靜室、雜物間的門,一一打量過去。

  灶房裡有鍋有灶,雖落了灰,收拾一下便能開火。

  靜室很是講究,配有香案銅爐,看上去有些年份。

  地上還鋪著張破舊蒲團,邊緣已有些磨損,秦葉坐上去試了試,軟硬適中,正合打坐修煉之用。

  至於雜物間,堆著些不知誰留下的破爛以及爛木樁,回頭清走便是。

  秦葉在院中站了一會兒,四下寂靜,唯有夜風吹過老槐樹枯枝的細微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