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淵心思浮動。
兩界之間那場大戰,距今已經頗為久遠。其中過程早已模糊不明,大多記載僅一句「彼界蠻夷,妄動干戈」。
然對於某些關鍵之處,他仍清楚一二。
比如某些浮黎修士明明並非昭華生靈,卻匪夷所思地能夠號令昭華天道、暫代天心;再比如操縱情念、惑人為傀的妖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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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種詭譎之道,層出不窮。其中尤以「盜真為假」之術最惡,此術可謂貽害無窮、罄竹難書。
李道淵目光深沉,幽幽看向三人,「自我煉就元神純陽後,尋常真假之術對我已全無作用。」
他頓了頓,沉聲道:「也只有傳聞中的浮黎修士,才能瞞過本座元神感應了。」
「對也不對,」禾仙子輕笑一聲:「不過道淵兄倒是好見識。既知曉我等來歷,還不束手就擒?免得受苦刑折磨。」
李道淵聞言,怒而笑道:「束手就擒?本座修行至今,還是頭一回聽到這種可笑之語。」
他袍袖一盪,身後頓時霞光萬丈,瑞氣千條。塔、鼎、爐、印、環,五件純陽法寶騰輝而起,灑下仙光浩蕩。
「浮黎修士又如何?不過是一群掠奪他界造化、屠戮無數生靈的強盜罷了。」
說罷,他便要御使法寶砸落。 然就在這剎那之間,元神倏然一震。
塔鼎爐印四件法寶非但沒有響應他的號令,反而叮噹作響,不斷抗拒著他的意志,試圖掙脫掌控。
李道淵抬頭看去,瞳孔微微一縮。
只見四件寶器之上,他的元神烙印迅速消退而去,逐漸被禾茜三人烙印取代占據。
「這怎麼可能?!」李道淵失聲驚呼。
這三人的元神烙印被他徹底抹去後,他又以自身的純陽真炁反覆祭煉了千年,早已將這三件法寶化為己用!
禾仙子輕笑一聲,柔聲道:「道淵兄,大話還是少說為妙。你霸占我等的法寶數千年,如今也該物歸原主了。」
話音未落,那三件寶器便齊齊震顫,猛地自李道淵身側掙脫,化作流光,飛回原主手中。
李道淵心中大駭。
「真假之道竟然詭異到這種程度了嗎?!」
他自然不知道此並非什麼真假之道,而是眾生之相。那三人自他的記憶中重現,真的不能再真。
李道淵壓下心頭震驚,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起來,沉聲道:「即便你們奪回了法寶,又能如何?」 他抬手一指,唯剩那枚金環一轉,「我能殺他們一回,就能殺他們第二回。乾元金環,去!」
話音方落,乾元金環驟然爆發出一股浩瀚無匹的真炁。攜氣象之萬千,威赫無匹地朝三人砸去。
未見任何神妙顯化,唯有純粹力量碾壓。
太虛被這一勢所迫,竟生出華彩無盡,宛若天倒地傾,轟隆作響幾欲震破蒼穹。
禾仙子三人齊齊色變,連忙催動手中法寶抵擋。但那金圈威勢太過駭人,每轉一圈都會使力道遞增一成,力勢如排山倒海一般壓來。
鼎鳴印顫、爐晃塔歪。
三人合力之下,仍被那金圈迫得節節後退。腳下的靈境振搖,似要崩裂。
————
楚墨悄然立於太虛,遙望著遠處大戰,臉上露出一絲饒有興致的神色。
「這就是煉炁士麼?」他輕聲自語。
以楚墨的眼界,自然能看出李道淵的手段並無半分花哨之處。不見真假虛實、不辨因果玄機。
有的只是近乎無窮無盡的真炁,以及純粹到極致的力量碾壓。 那乾元金環每一轉,都生出足以碾碎一方小界的偉力。而李道淵的真炁好似永不枯竭,源源不斷地灌注其中,維持著那恐怖的攻勢。
『這威力也太大了。』楚墨心中感嘆。
化神道君實力在於神妙與法力兩個方面,以神妙特異著稱,能做到許多超乎本身修為之事。但若論純粹力量,遠不及這位煉炁士。
單論力量,對方甚至隱隱超出了化神這個層次。
當然,雙方手段盡出的話,勝負就難料了。
浮黎修士別的不多,就是各種詭異神通道法多。哪怕看似最為普通大衍,亦有諸多玄妙手段。
楚墨搖搖頭,目光落向早已被遺忘在戰場角落的那隻青鳥,心神微動。
————
戰場之中,李道淵正全力催動乾元金環,將三人步步緊逼。
禾仙子三人雖已奪回法寶,但他們三千年前就敗於李道淵,現在更不是對手。眼看危機重重,三人心下發狠,驀然鼓盪元神。
霎時間,無量神光自三人元神照耀開來。
「你們竟要燃盡元神?!」 李道淵面色微變,看出了三人打算。他急急御使金圈飛回護在身前,若真要讓三人得逞,哪怕不死也要重傷不可。
他正欲催發護身法術,忽聽身後傳來一聲清脆的鳥鳴。
「主人!我來助你!」
李道淵心中一緊,下意識便以為是青鳥前來支援。青鳥是他祭煉了數千年的靈禽,血脈不凡,若是死在這裡實在可惜。
然而,就在他祭出護身寶光,將青鳥一同護住之時。那一道青色流光驟然加速,狠狠刺入他的後心!
「噗——」
李道淵身軀猛地一震,低頭望去,胸口一個血洞清晰可見,金色血液汩汩流出,更有道道詭異幽光順著血洞蔓延而上,鑽入元神之中。
他看著那自胸口鑽出的青鳥,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為什麼.……?」
為什么元神未曾示警?為什麼青鳥能傷到自己?為什麼他明明知道青鳥去過凡間,卻下意識認為對方就是青鳥?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剎那,那乾元金環失去真炁支撐,光芒驟暗。禾仙子三人驀然停了燃燒元神之法,紛紛舉器砸來。
轟然一聲巨響! 黑鼎、寶塔從天而降灑下金華彩光,驀然將李道淵鎮壓砸下。他身形一佝,竟是直接趴在了地上。
李道淵悶哼一聲,面色慘白如紙。
可他卻沒在意自身傷勢,視線落在了前方的玄衣青年身上。
那玄衣之人緩步而來,每一步踏出,天地都有道韻顯化,幽幽冥冥,仿佛直叫冥府立於眼前。
更讓他在意的是那人手中之物:鬼之根源與幽鄉天道。
原本面對他時,還叫囂不斷的幽鄉天道,此刻卻如死了般,一動不動地任由那人握在手中。
而他的青玉如意環繞對方身側,仿佛對方才是青玉如意的主人。
「你是誰……」李道淵艱難開口。
「本尊?」楚墨微微一笑,「小友可稱本尊為——渡幽執冥。」
李道淵聞言,瞳孔驟然收縮。
道尊?!
對方竟然是一位六境道尊?!而且此人明明身為六境道尊,對付自己一介五境純陽,居然還要出手偷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