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事弟子心頭一跳,目光落在那道玄衣青年身上。對方來得無聲無息,似乎已經在這裡很久了,只是眾人眼盲心瞎,未曾發現對方。
『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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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之人與畫像上,幾乎毫無差別。
「咕咚。」
蕭凌晨咽了口唾沫,正要上前行禮,身旁卻已有一道聲音搶先響起。
「弟子寧初,拜見掌教。」
那聲音不大,卻如驚雷劈入蕭凌晨腦海。他僵著脖子緩緩轉頭,震驚地看向寧初,正見對方從容不迫地行禮。
蕭凌晨有些不敢置信,這個出身凡俗的少年,竟然認得掌教?!還未等他震驚結束,耳邊就響起楚墨那略帶笑意的聲音。
「起來吧。」
楚墨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寧初身上,笑道:「還不錯的資質。既然入了宗,便先隨我來罷。」
「是。」 寧初點點頭,跟上轉身欲走的楚墨。光華罩過,在身影即將消失之際,他回頭深深看了一眼蕭凌晨。
胸腔一窒,心臟驟停!
蕭凌晨背後冷汗直流,艷陽高照當空,他卻如墜寒冬,手腳冰涼,渾身發抖。腦海中只剩一個念頭:
完了!
他這是隨手抓來一個什麼大爺,不僅認得掌教,掌教還認得他?那寧初背景竟然如此深厚嗎?!
有背景早說啊,早說他就不抓人了。
蕭凌晨欲哭無淚,僵著身體轉頭看向剩下的弟子:「繼續.……繼續登記。」
人群中,圓臉少年已然嚇得面色煞白。
————
幽玄峰。
楚墨笑著看向寧初,調侃道:「易初,你這是怎麼一回事,如此倒霉的模樣,可有了玄冥當初三分風采。」
寧初聞言,苦笑道:「弟子可不敢與玄冥比擬。」他只不過稍不走運而已,玄冥那可是喪父喪母、喪兄喪友,坎坷不斷,處處不如意,事事不順心。 楚墨也不在意,笑著問道:「重活一世,感覺如何?」
寧初搖了搖頭,神色平靜:「除了修為盡失,其餘一切安好。記憶尚在,道心未損,就連天賦也遠勝往昔。」
說到這,他恭敬一禮,誠心拜道:「掌教大恩,弟子沒齒難忘。」
他明白,自己此身天賦異稟,是因掌教稍稍給他開了後門所致,否則輪迴轉世下,資質隨機,未必有這般天賦。
「那就好。」
楚墨點點頭,「你如今是寧初,不再是易初了。前世的因果,暫時不必去管。至於今生父母之恩.……」
寧初眸光微動,道:「家中仍有二弟,可為父母盡孝。我曾留下過一些強身之法,可保二老康健長壽。」
對於修行者來說,凡人除了用於傳承法門外,基本上毫無可取之物。只要不遇上大劫,普通人還是能安穩度過餘生的。
當然,若是涉及修行求道,那就難說了。
「嗯。」楚墨輕應了一聲,明白對方的意思。
當年他在山下時,無論被迫做些攔路勾當,還是混入城中度日,都不曾見有修士禍亂人間。甚至連修士都只在傳聞中存在。
只不過因他毗鄰度厄轄區,所以傳聞的可信程度很高。畢竟,時不時就會有傳言,說某某座城池中的青少年被妖風捲走。 他沉吟片刻,道:「你就在此峰修煉,至於其他宗門事由,本座不會插手太多,一切都靠你自己處理。」
寧初點點頭:「弟子明白。」
雖說度厄內兇險萬分,但都在度厄宗活過一世了,他豈會輸給旁人?
沒人比他更懂度厄門風!
『提前入住真君之峰修行,築基、金丹所需時間倒是可以大大縮短了。』
寧初心中想著,又躬身一禮,轉身退出了大殿。
楚墨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目光深邃。
易初轉世為寧初,一切都在按他的計劃進行。眾生道修行路漫漫,能多一人替他承接根源去合道,便多一分早日圓滿的可能。
當然,他也不會像父母一般,事事替對方包辦。那樣可不會培養出他需要的合道之才。
————
幽鄉界,永安城。
距離楚墨奪下青霞觀,已有數日光景。 永安城十二觀表面上一切如常,但上下已盡在楚墨掌握之中。其中主要人員,早已被他以眾生相同化,成為眾生相的一部分。
直到這一日,發生了一點意外。
一道幽暗的流光自天際而來,落在永安城外,化為一名黑袍中年男子。其面容冷酷,帶著一身陰森氣息。
「永安城,」趙牧望著身前城池,輕輕自語。
按照規矩,守墓人每隔三年便會派人外出巡查各地道觀,確認有無修行者大鬼出世,以免人鬼秩序逆亂。而他,便是今年值守的巡查使,生死棺境巔峰。
趙牧輕車熟路地來到青霞觀,方一進門,忽地察覺不對。
只見觀主之位上坐著一個面容陌生的玄衣青年,至於原先的觀主周彩卻不見蹤影。
他眉頭一皺,冷聲喝道:「你是何人?周彩何在?」
那人抬眼看向他,微微一笑:「周觀主自覺修為不夠,已經引退了。現由本座暫代觀主一職。閣下,不知有何貴幹?」
趙牧面色一沉:「荒謬!青霞觀觀主乃上府任命,豈可私自託付他人?你究竟是什麼人?報上名來!」
「我?」玄衣青年微微一笑,道:「本座名喚趙牧,不知閣下姓甚名誰?」
趙牧聞言勃然大怒:「放肆!你若是趙牧,那我是誰?」見此人沒有禮數,他本就對其不喜,如今此獠又在自己面前,冒充自己名字。 源自鬼類的凶戾心緒,令他怒火升騰。
然對面玄衣青年聞言,卻只淡淡一笑,語氣縹緲:「那閣下便說說,你是誰。」
趙牧冷哼一聲,張口道:「休要裝傻充愣,我乃——」
話未說完,他突然卡了一下,旋即面露茫然之色。自己叫什麼來著?對面確實是趙牧,那自己是誰?
一股巨大的疑問湧上心頭,他似乎記不起自己任何相關的記憶,包括身份。
他茫然抬頭,看向眼前青年,疑惑問道:「我是誰?」
「趙牧」微微一笑,輕聲道:「這種問題,閣下當然需要問自己了。」
「問我?」
趙牧更加疑惑了,苦思冥想一番,還是記不起自己到底是誰。
「我是趙牧?」
「不對,我不是趙牧。」
「不對不對,我不是趙牧。」 「我到底是不是趙牧啊,我是誰啊?」
原先的怒火被疑惑所取代,趙牧面上茫然無措,恍如丟了魂一般。直到良久,他對上「趙牧」那張臉時,心中一點靈光乍現,旋即恍然大悟。
「我記起來啦,我記起來啦!」
他痴痴笑道:「我就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