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盤緩緩旋轉,灑下黑白二氣飄蕩天地。其上隱約可見萬千轉輪浮沉,眾生芸芸百相,善惡因果,盡在其中。
劍懸於那圓盤之上,卻遲遲劈不下去。
天樞相信自己的劍,相信此物攔不住他。但正因為相信,所以才劈不下去。
若他一劍斬下,固然能重創楚墨,但冥府輪迴必遭重創,甚至崩碎。屆時,浮黎將陰陽失序,無數亡魂無處可依,輪迴秩序崩潰.……
其後果,他擔不起。
天降災懲雖無法影響宗門,但對於他來說,卻是實實在在的劫數。就算不考慮自身劫數,浮黎萬萬生靈的歸處也不容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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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察覺到【天心】神通自動消弭,不再彰顯己身。他面色徹底陰沉下來,看向楚墨,冷冷開口:
「你是來這裡耍無賴的嗎?」
虧他還對此獠稍有改觀,以為此人雖出自度厄,卻也不失幾分磊落氣度。現在看來,果然是一路貨色。
楚墨聞言,淡然道:「輪迴乃本尊法寶所化,為何不能用來鬥法?」
旋即,他臉上露出一抹瀟灑笑容,朗聲道:
「道友儘管全力攻來便是,輪迴盤非瓷玉可比,豈是那麼容易打碎的?何況就算它當真碎裂,本尊也不怪你。」 天樞眼角一抽,怒火中燒。
「你以為,憑這個就能讓本尊投鼠忌器?可笑!」
他驀然抬手,將劍華朝楚墨一撒。剎那間,浩蕩劍氣沖天起,縱貫雲霄無盡頭。那雷音轟然作響,炸得空無晃動。
————
天意宗上下,眾人面色各異。
丹景涵光沉默良久,一時繃不住臉上溫和的表情,他忍不住搖頭道:「將浮黎生死秩序綁上戰車……天意怎會允許這樣的人成幽冥之主?」
他雖想阻止,卻又沒有理由。正如對方所說,輪迴盤是其法寶所化,用來鬥法,天經地義。
「這是要逼得師弟進退兩難啊。」
丹景搖搖頭,此時只能看掌教師弟自己如何抉擇。不過觀那輪迴盤的狀態,渡幽的道,似乎很完善。
————
宴歡望著這一幕,忍不住掩嘴輕笑:「果真是與和真待久了,學會這種無賴法子。你說是吧,執素道友?」
然而沒有得到回應。 她疑惑地側頭看去,卻見執素正目不轉睛地盯著那輪輪迴盤,眸光幽深,似有萬千思緒在眼底流轉。
「執素道友?」她又喚了一聲。
執素依舊沒有回應,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輪迴盤,思考著其上生死二意、幽冥法理,心中默念著:
「原來是這樣,還有這樣.……」
————
戰場上,天樞越打越憋屈。
他的劍光浩蕩如星河傾瀉,現世之中無數生靈抬頭仰望,只見北方天穹之上,劍光如瀑,幽華如墨,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九天之上碰撞,比日月更璀璨,比星辰更壯麗。
但無論他如何催動劍意,那輪迴盤始終將楚墨護持周全。尋常劍光落在其上,瞬息被度化於無。若他全力出手,卻有可能傷到輪迴盤。
難受,實在難受!
「這樣不行。」
天樞低聲自語,收劍而立,無視了楚墨灑落的黑白二色神光,緩緩閉上了眼睛。
此時天心早已沉寂,不再給予他任何指引。【天意在我】的狀態還未至巔峰,便已悄然隱去。 「自我築基以來,天心常駐我身,倒是忘了天心不在時的滋味。」
他喃喃自語,聲音很輕很輕。
「天心指引,便是天意。天意所在,劍之所向。但……劍道唯我,如若身有二心,何談劍心如一呢?」
突然間,天樞想通了什麼,緩緩睜開眼。
流轉天地間的無盡黑白兩色,竟瞬間停止旋轉,於他身前寸許之處,一上一下定格不動。
他低頭看向楚墨,心態已恢復平靜。管其他人怎麼行事,無賴也好,堂皇也罷,都是旁人選擇。
自己只要劍道無瑕,心無垢染就足夠了。
「多謝道友指點。」天樞看向楚墨,微微頷首。
楚墨聞言,一下子瞪大雙眼。
等等,你要謝我什麼?
尚未等他反應,便見對方五指張開,朝著空無輕輕一握。
剎那間,萬萬里太虛為之震顫。一道道澄澈如洗的淨色劍光自空無中湧現,鋪天蓋地,無窮無盡。那劍光不似有質之物,而是心念所化,隨心而動,隨意而變。 它們自四面八方湧來,如劍海,如星河,如暴雨,又如流螢,將整片太虛都染成了一片澄澈透明的淨色。
楚墨見狀,當即將輪迴盤往身前一擲,那圓盤瞬間擴大,形成一片浩瀚無邊的黑白漩渦,似可將一切有形之物無形化去。
然,面對那淨色劍華,輪迴盤卻無法將其消弭。
劍華仿佛不存在一般,過輪迴而不傷分毫。既無損輪迴,亦不傷本身。只索著楚墨這個源頭而來。
劍即意,意即劍。意動無阻,念動無拘。神通萬法,靈寶仙兵又如何,豈能束縛意心所至之處?
縱使楚墨百般變幻,千般躲閃,仍是被那劍華緊緊錨定。
轟——
劍華貫穿法身,楚墨只覺身軀一震,便已被那劍意洞穿。他低頭看向胸口。那裡正有一道道細密的裂痕在法身上蔓延,幽華自裂痕中逸散而出,如煙如霧。
若非避死延生之術,只怕這一擊之下,他就得戰力大損。
「這不對吧???」
楚墨心中吐槽一聲,眼見天樞又一次抬手,瞬間便有了決斷。他雙手一合,掌心相對,虛虛一拉。
轟隆隆—— 天地震顫,虛空破碎。
一座巍峨壯麗的幽都,竟自他身後緩緩浮現,頃刻將二人包裹其中。那是幽冥大道的具現,是陰陽輪迴的根基。殿宇連綿,宮闕重重,黃泉滔滔,輪迴沉沉。
整座冥府,被他從大地不可知處,直接搬上了太虛!
天樞望著已然大變的天地,不由微微一怔。
他踩在黃褐色的冥土上,目光看向楚墨,平靜道:「道友,同樣的法子,無法威脅我第二次。」
「試試不就知道了。」
楚墨淡淡一笑。他知道對方說的是實話,但他還真沒想繼續要對方投鼠忌器。將冥府拉來,只不過是令自己發揮出最大實力,拖延一段時間而已。
他腦海中回憶著某個人的模樣,眾生相悄然施展。同時催動冥府權柄,加諸於己身之上。
無量幽華漫漫升起,浩然黑白萬千蒸騰。
轟——!!!
兩人再度對撞在一起,混沌大風吹向四面八方。剎那間,天地溟晦,萬物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