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溟大海無垠,所過之處無不吞沒殆盡。萬瀾龍王直接捨棄了衍真道尊,帶著一往無前之勢,似要將那初生的幽冥大道連同其主人一併碾碎。
眼見那百萬里的龍軀就要撞入陰霧之中。
然,衍真卻是不慌不忙。他笑言道:
「萬瀾道友,你早年曾向寶運賒欠過一筆因果,至今尚未償清吧。這麼急著要走,莫非是忘了此事不成?」
話音落下,萬瀾身形猛然一滯。
一股莫名的因果之力驀然自他身上湧現,直至延伸到另一端空無,綻放起點點金光。金光之中,一枚銅錢悠悠旋轉。
通明寶運的身影自金光中緩緩走出,手中正捏著那枚銅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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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瀾道友,」
寶運笑眯眯地開口,「這筆帳,本尊可是記了許久了。今日既然衍真道友提起,不如一併清算了如何?」
萬瀾瞳孔驟縮。
出口成真,因果溯源。
方才上言衍真的那一句話,將他與寶運之間的因果勾連起來。寶運手中的銅錢,便是這因果的具現。 「你們——!」萬瀾怒目圓睜。他怎麼可能賒欠過寶運?可在衍真一言之下,身上卻還是被強塞了這份因果。
那枚銅錢輕輕一轉,萬瀾身上的因果之力驟然加重。他只覺自己若是無法償還莫須有的因果,便永遠都無法對楚墨出手。
所謂欠債還錢,種因得果,莫如是矣
衍真見狀輕輕一笑,不再理他。只對那陰霧深處開口:「掌教儘管合道便是,不必憂心其他,這裡有我等。」
————
陰霧深處,楚墨收回目光,不再關注外界。
有這幾位道尊在,那些龍王縱有通天之能,也無法越過雷池半步。此刻自己唯一要做的,便是抓住這難得的契機,將那幽冥大道徹底合入天地。
他閉上眼睛,心神沉入三源深處。
天地間諸般大道在他感知中愈發清晰。十四條正途大道橫亘於世間,如擎天巨柱,各自支撐著一方天地之位。
而在那諸道之間,有一處空隙若隱若現。
那是他的位置。
所謂合道,便是將眾源相合,響應天地。若將大道比作一個個座位的話,新道之主便需要在天地之中捏出一個新位,然後坐上去。 自此更世不易,尊位永固。
楚墨深吸一口氣,催動生死冥三源。三股截然不同卻又同根同源的力量在他體內交織,開始以一種玄妙的韻律共鳴。
三源相合,天地響應。
那道若隱若現的空隙,在他感知中漸漸明顯通透。
然而,就在他即將捏出自己尊位的剎那,一股阻滯之感忽然湧上心頭。那阻滯若有若無,卻又讓他下一步動作難以施展。
「還差一點.……」
楚墨眉頭微蹙,心中瞬起明悟:幽冥大道,還需要一處在現世中的「真實」,作為他在浮黎中的尊位支撐。
輪迴需要場域,陰司需要駐地,使得萬鬼諸魂能有所居處,輪迴轉世能有所依託。就如五德之道在現世中有五行五色,日月之道更是分作晝夜晨昏。
「所以,我需要於現世,演化出一處真實存在的冥府……」
楚墨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自己現世中的遺蛻之上。
若說什麼適合衍化冥府,自然是他的遺蛻了。他修幽冥之道,肉身天然契合冥土陰司。以此為基,定能讓幽冥大道穩穩紮根於天地之間。
但另一個問題,擺在了楚墨面前。 遺蛻是修士在現世的錨點。
修士晉升化神後,法身高懸太虛,通過遺蛻才能在現世中輕易顯化身形。若將遺蛻化作陰司冥府,他踏入現世便困難許多。
而且他心中隱隱有一種直覺,遺蛻或許還有其他的用處。楚墨不知用處是什麼,但相信此刻的直覺總歸沒錯。
「幸好還有其他方法。」
楚墨想起歷代掌教的傳承,目光落在了身側的兩件法寶之上。
【玄景煉真幡】、【鎮冥攝生璽】
這兩件法寶自金丹期便伴他一路修行至今,與他道途息息相關。玄幡之內蘊冥土一方,收攝陰神無數;墨璽執掌生死,定陰陽之序。
若說有什麼東西能夠代替遺蛻,化作冥府與輪迴,那便是它們了。甚至還能藉此時機,讓二者升華為先天靈寶。
「玄冥以洞景幡收納弟子名錄,以法令執掌陰律。他走的,其實也是這條路。」
楚墨眸光幽沉。
走通此路,比用遺蛻祭煉冥府收穫更大。
玄幡本身便有收攝神魂、掌控真靈之能。若是以其衍化冥府,所有走輪迴的魂魄皆受自己掌控,方便日後布局謀劃。 哪怕道尊隕落,想要投胎轉世的話,也得先上幡登記才行。這可比只充當弟子名錄、收攝下修魂魄的作用更大。
而且日後持此二寶與人鬥法之際,對手若是不小心傷了它們,天意焉能坐視不理?
「理解玄冥,成為玄冥,超越玄冥。」
楚墨嘴角微微上揚。他目光在玄幡、墨璽上停留片刻,旋即並指一點。
「去。」
玄幡驟然一震,幡面幽光大盛。那幽光化作一道通天的光柱,自太虛垂落,直直沒入大地深處。
大地震顫,山川動搖。
無數生靈抬頭仰望,只見一道幽光自天穹墜落,如流星墜地,卻又無聲無息。那幽光沒入大地的瞬間,一股玄妙之力便自地底深處湧出,向四面八方蔓延。
天地之間,似乎有大事將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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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幡深入地底,直到不可觸及之處。
它所過之處,大地深處的岩石、熔岩、暗河.……一切有形無形之物,皆開始在那幽光中消融。大量陰氣自幡中湧出,無盡冥土鋪陳開來,遍布此方乾坤。 其恍恍惚惚欲化作一方冥境無垠。
與此同時,墨璽也有了動靜。
它自太虛中緩緩墜落,懸於那片正在成形的陰司之中。黑白二色一閃,墨璽便如泥團般的融解,原本的形態漸漸褪去,而後隱隱化作一道圓輪模樣。
輪迴,初具雛形。
楚墨立於太虛之中,俯瞰著下方那片正在成形的陰司冥府,心中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
時候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