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瀾幾乎氣炸了肺。
他死死盯著楚墨手中那杆銀槍,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掌中黯淡無光的原物,胸口那道被咒殺二道侵蝕的傷口隱隱作痛,卻遠遠比不上心口的絞痛。
「你……你竟能以偽物奪去我靈寶的一半真實?」
萬瀾咬牙切齒。他雖與執素麵見得不多,卻也知曉對方傳自和真會的那位大道尊,手段詭異莫測。然此刻眼見這一幕,他還是被狠狠震驚到了。
僅僅是聽過旁人描述他的靈寶,便能仿製出來,並且在仿製的同時奪走原物一半的真實,這實在是詭異到不講道理!
此人比先前更強了!
執素微微一笑,語氣淡然:「你這什麼話。本尊只是略作研究而已,怎麼能算贗品呢?你若喜歡,本尊也可再贈你幾柄。」
「你——!」
萬瀾氣得渾身發抖。他猛然回頭,看向身側的淵霆與那紫金鎖甲的龍王,厲聲道:「還愣著做什麼?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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淵霆面色微沉,卻沒有猶豫。他抬手一揮,一道幽暗的雷霆自掌心炸開,那雷若水般流淌,變幻無定型。
其潑潑墨墨灑落,似海潮席捲空無。江河湖海為之震盪,蛟龍水怪借其威靈。墨光霆雷相加,翻湧出混沌濛濛一片。
泰玄見狀,冷哼一聲。沒了執素的阻撓,他抬手一抓。剎那間,無數種刀槍斧鉞劍戟憑空顯現,鋪陳在空無之中。 那兵戈之浩瀚繁雜,似將古往今來、寰宇內外一切殺伐之器盡數囊括其中。那煞氣之厚重,竟欲衝破十方萬道,剿滅諸天萬象。
轟——!
兵戈雨落與漫天霆光相撞,聲震寰宇。那霆光雖熾烈,卻在兵戈所化洪流中節節敗退。每一柄兵器都蘊含著恐怖的殺意,仿佛要將世間一切生靈盡數屠戮殆盡。
淵霆的雷霆方一近身,便被殺意碾碎,化作點點墨光消散。幸而那雷若淵海般無垠,蒼蒼茫茫、無窮無盡地湧來,才堪堪壓住兵戈所化的瓢潑大雨。
連綿不絕的轟鳴聲在太虛中炸開,震得空無搖曳,就連現世也受其影響,雷聲陣陣,煞意蔓延。
另一邊,宴歡合極笑盈盈地看向那紫金鎖甲的龍王,歪了歪頭,柔聲道:「小泥鰍,怎麼稱呼呀?」
那龍王面色一沉,沒有答話。他抬手一抓,一柄紫金長戟浮現掌心,只是橫手一揮,一片海域便自空中墜落。
那滄海深邃浩渺,仿佛能吞沒世間所有。
其名曰:鴻溟。
「小泥鰍真無趣,」宴歡似有些失望。她將那霞光一攏,身形便消失無蹤,化作歡愉喜樂之道存於無形之中。
點點霞光散落,見之則喜樂忘憂,聞之則失心喪志。
———— 太虛之中,諸尊合道戰作一團,萬千道妙紛呈之際,在現世之中,同樣也爆發了一場慘烈的廝殺。
大河之上,無數度厄弟子如星斗從天隕落,手持寶光神輝之器,向那些興風作浪的龍屬衝去。
「殺!殺!殺!」
龍群被這一擋,便立時陷入紊亂之中。一時間他們或惡或懼、或怒或悲,各自生出雜念……凡動欲者立時被奪去手中法寶,顯露劣勢敗相;凡動懼者必喪盡戰意,只知一味逃竄。
「謹守心神!是仙苑的弟子!」
一頭真龍厲聲大喝,聲如雷霆,震得身旁同伴渾身一顫。他張口吐出一枚墨青色的寶珠,懸於半空,灑下濛濛青光。那青光如水似霧,罩在群龍身上,令其心神為之一清。
龍群這才勉強穩住陣腳。
————
遠處,觀戰的墨衍嘁了一聲,扭頭抓住身旁的惜殤,笑眯眯道:「道友,這時候就該你出馬了。」
不待惜殤回應,他抬手一拋,便將那哀容滿面的女子丟入了大河之中。
「嗚嗚~你怎可以這樣對我。」 惜殤哭喪著臉,跌落在龍群中央。而龍群也發現了惜殤。他們本欲上前撕碎這個人類,但見其楚楚可憐的模樣,心中竟生出了一股憐惜之情。
「不要傷害她!」
「快保護她!」
「保護她!」
這些念頭突兀地冒出,且來得極其粗暴蠻橫。仿佛是被人掀開腦殼後,強行塞入腦海之中。
哀道神妙·慟心。
仙苑各大支脈皆有不同神妙,如欲道能暫時奪取他人之物,喜樂可讓人大意輕慢,失去防備。而哀道則是能讓生靈不由自主地對她生出憐憫之心,不忍下手。
雖然群龍不忍傷她,惜殤卻沒有這樣的慈悲。
她一邊哭,一邊撒出各種神通術法。漫天眼淚灑落而下,所到之處消肉化骨。其餘弟子也抓住機會,紛紛祭出法寶神通砸去。
瞬間就有大片大片的龍屬倒下,哀嚎連連,龍血橫流。
然,那河水深處,仍有無數龍屬源源不斷地湧出。它們仿佛沒有窮盡一般,前赴後繼,永不止息。
「這些泥鰍怎麼殺不完?」一名滅生弟子抹去臉上的血水,望著那掉入河中便化作清水的龍屍,神情疑惑。 「別廢話,殺就是了!」身旁的同伴冷喝一聲,手中劍光便已斬出,瞬息將一條蛟龍攔腰截斷。
「也對!」先前那弟子聞言,也不疑惑了,直接殺入龍群之中。
————
楚墨早已趁道尊攔住龍王之際,悄然離開了戰場中央,此刻的他正在空無之中,遠遠觀望著那邊的駭然動靜,神色平靜。
「掌教,」一旁的易初好奇開口,「你不去參戰嗎?」
「為什麼要去參戰?」楚墨挑眉看向他。
易初正欲回應,卻被楚墨伸手攔下,只聽後者淡淡道:
「本座沒當掌教之前,要自己去與人鬥法。現在當了掌教,還要親自去與人鬥法。那本座這個掌教不是白當了嗎?」
易初:「.……」
他張了張嘴,竟覺得不知道該如何接話。這話好有道理,讓他一時為之語塞。
楚墨卻沒再理他,只是靜靜注視著遠方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