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歡的跳反來得猝不及防，寶運眼角抽搐，面色黑如鍋底。
仙苑這群修情道的，果真箇個薄情善變，說翻臉就翻臉。前一刻還在與他互通款曲，後一刻便已笑呵呵地站到了對面。
甚至連一點徵兆都沒有。
「宴歡道友，你這是什麼意思？」寶運按下臉上怒容，沉聲問道。
「什麼意思？」宴歡歪了歪頭，一臉無辜：
「本尊說錯了什麼嗎？玄冥在時，上陵便以業貸縛其手腳，將他視作掌中玩物。如今玄冥身死，你又想將這爛攤子甩給繼任者。
寶運道友，你怎麼能這麼做呢？若人人都像你們上陵這般只顧自家利益，度厄還能不能好了？」
她一番話說得言之諄諄，好似真的在懇切勸解一般。卻令寶運剛壓下的眼角，再次抽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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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麼事了？
楚墨望著眼前詭異局面，一時有些懷疑自己的眼睛。然正當他又悄然往執素身邊再挪近幾分時，心底忽地湧起一道慵倦的女聲：
「幽玄小道友，你可願與仙苑結個善緣？」 ！！！
他心中驟然一跳，忙用餘光瞥向宴歡道尊，卻見對方正擠兌著寶運，似乎什麼也沒有做過似的。
執素與寶運二人，則對此毫無反應。
『神念傳音？不，不對。神念傳音怎麼可能瞞過我身旁的那兩位。』楚墨急速思考著對方的用意，面上卻不露聲色。
「嘻，小道友放寬心。」
宴歡輕笑一聲，聲音仿佛生在楚墨心底，「這本就是你自己的心念，本尊借你喜樂之情所生，他們兩個發現不了異常。」
隨著她的解釋，楚墨也明白了過來。
仙苑之道，在於借情修念，改逆他人心智、意念都不過尋常手段，何況這種小把戲。可以說，其餘人若是不用窺心之術根本無法識破兩人的交流。
甚至，就算對現在的楚墨窺心讀魂，也只會懷疑他是不是得了癔症。
『.……』楚墨默默收起內心波動，然後在心中想道：「道尊所說善緣是什麼意思？弟子修為淺薄，實在不知有什麼地方能讓道尊感興趣。」
「嘻嘻，太過謙虛可不好。」宴歡輕笑出聲：「幽冥乃浮黎之新道，若你能合道幽冥的話，可是比本尊更厲害呢。」
楚墨心中一凜。 禮下於人，必有所求。何況自己本就與仙苑有所嫌隙，如今宴歡這般態度，絕非尋常之舉，定有企圖。
念及此，他試探性地問道：「道尊可是為【夢】而來？」
「小道友聰慧過人。」宴歡讚賞道，「【夢】之本源，原應在仙苑。只是和真無賴作祟，才會讓它暫存於你手中罷了。
不過，長樂之事既已過去，本尊就不提了。但如今仙苑支持你登位，小道友不應表示一下？」
不待楚墨表態，她便語輕氣柔地補充道：「你要想清楚哦，這掌教的名頭，關乎著你【天地道】的修行呀。」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楚墨心念沉下來。
和真支持他登位，其中有很大關係在於【夢】。將【夢】交還仙苑？主動背刺自己的靠山？他還想不想好過了，掌教之位還沒到手呢。
但若不順著對方……別看現在宴歡一副全力支持自己的姿態，依照她之前那反覆橫跳、善變無常的作風，保准再次倒戈相向。
翻臉對仙苑來說，就跟呼吸一樣簡單。
他正欲開口說話，宴歡卻似看出了他的難處，輕笑一聲，主動退了一步：
「罷了罷了，本尊也不為難你。待日後仙苑再有夢道修士爭奪掌源時，小道友兩不相幫即可。這樣，總歸不會為難了吧？」 兩不相幫？
這倒是個可以接受的條件。既不會得罪和真，目前又能暫時穩住仙苑。至於日後.……日後的事，誰又說得准呢？
『好。』他在心中應道。
「明智的選擇。」
宴歡滿意地一笑，旋即重新將注意力投向寶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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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無之中，氣氛愈發微妙。
寶運在宴歡與執素一唱一和的連環擠兌下，面色沉沉。他沉默片刻，目光在執素與宴歡身上掃過，最後落在楚墨身上，冷笑一聲：
「既然二位執意如此，本座也無話可說。但掌教之位，上陵不會承認。」
說罷，他拂袖轉身，身形漸漸淡化，消失無蹤。
執素望著寶運離去的方向，沒有反應，只是轉向宴歡，淡淡道：「道友今日的表現，倒是出人意料。」
宴歡掩唇輕笑：「怎麼，執素道友不歡迎？」 「歡迎，當然歡迎。」執素淡淡道，「只是有些意外罷了。」
宴歡也不在意，懶洋洋地道：「若是仙苑日後辛苦培育出來的弟子都背著上陵的債務，就算是本尊也會頭疼呢。」
她轉頭看向楚墨，微微笑了一下，「小道友不必著急，上陵獨木難支，我自有辦法處理此事。」
說罷，她便不再言語，身形縮作一點霞光，而後溶於無形。
空無中，只剩楚墨與執素二人。
「道尊.……」楚墨剛一開口，便被執素打斷。
「方才宴歡與你談論了什麼。」執素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無波。
楚墨一愣，旋即有所瞭然。各脈相通多年，彼此秉性自然都熟悉異常。執素雖沒看透那借情生念之術，但卻了解宴歡。
沒猶豫，他當即將宴歡的目的和盤托出。
聽完，執素神情沒有變化，顯然早已習以為常。
「隨她去便是。既然他們自願助你一臂之力，何樂而不為呢？」執素笑了笑。
「那【夢】.……？」楚墨有些遲疑地抬頭，恰望見對方嘴角勾起的笑意，恍然醒悟，道：「弟子明白了。」 「嗯，」執素不閒不淡地應了一聲，旋即話鋒一轉，正色道：「川、雨二源，如今可都在你手中？」
「是。」楚墨輕輕點頭。
「既如此，那就好生留著吧。」執素道：
「這兩道根源對你日後另有大用，不要讓大衍輕易取回去。待你合道後，它們才能發揮出更大價值。在此之前，你需儘快提升修為，爭取早日合道。」
他頓了頓，「至於上陵那邊.……你不必擔心。寶運若一直如此，也只好換滅生的道友出面與他講解一二了。」
「弟子謹記。」楚墨恭敬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