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境之中,神光四射,遍照十方。
墨衍強忍著心中悲痛,取筆在紙上一划,留下一行墨跡:【有劍光出於世,斬惜殤之身】
神妙顯化:書筆成真。
下一刻,只見惜殤身上,竟憑空出現一道毫無來路的傷口,鮮血汩汩流出,砸落地面,濺起一片琉璃碎光,甚是玄奇。
「嗚嗚~墨衍你竟然還要還手.……」
惜殤素手在傷口上一抹,肌膚頓時重歸雪白無暇,就連法衣也完好如初。只是她哭得更厲害了,淚水如斷線的珠子般滾落:
「我、我怎這般命苦.……」
她一邊哭,一邊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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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淚珠化作點點寒光,如潑水般朝墨衍激射而來。
而墨衍在傷了對方之後,心痛之情無以復加。連抬筆都要遭受良心拷問,幾乎難以落筆書字。
他知這是哀道神妙所致,卻無法排遣。旁人對哀道修士造成傷害越大,心中越是哀傷,直至一死謝罪。
萬般無奈,只得將自己寫入書中,暫避一時。 『惜殤什麼時候,又在哀道上更近一步了。』
躲入書中的墨衍有些頭疼,他所能施展的神妙可以概括為二:
一是書筆成真,能將寫出的故事、人物化為真實;二是文真成書,能將真實寫入書中,化作故事與角色。
但想要將真實寫入書中,必須不斷影響真實。可影響惜殤又會受哀道影響,最終無法落筆。
而若是寫一般的人物傳,只怕剛給惜殤造成兩下危害,就要自殺謝罪了。
除非動用他苦心撰寫的珍品傳記。
————
楚墨時不時擋開一些神通光華,心中雖有哀怨,卻也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墨衍將自己寫入書中後,頓時沒了蹤跡。惜殤尋不到對方,只能幹瞪眼睛。
至於楚墨自己,可能是與對方剛認識不久,因果不深的緣故。他憑藉眾生相,也只能勉強窺探對方,無法施加影響。
其中原理,似乎涉及真假大道。
而惜殤道君.……與仙苑化神鬥法,情不由主,任人擺弄。打起來,竟還能讓對手憐惜她們,不忍傷害的離奇手段,楚墨今日算是見識到了。 他擋住濺射而來的部分淚雨,目光閃爍。仙苑神妙顯化不著痕跡,一切都像自己由心而發。哪怕他想要斬斷對方神妙,也無法做到。
『不知能不能跳過神妙,直接讓情緒死去。』
應該是能做到的,自己還需要鑽研一下。
正當楚墨思索時,墨衍從書中遁出,高聲喊道:「師姐且慢!」
惜殤聞言,手中動作一頓,淚眼婆娑地望著他。
墨衍趁機言道:「師姐怨氣也出了,可以停下來了吧?我先前所說,師姐若是不信,可以回去稟於道尊,自有定論。」
他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反正師姐也尋不到我,你堵門也沒用。」
惜殤聽到最後一句,俏臉通紅一瞬。
旋即眼眶一酸,淚水又涌了出來,手指顫抖地指著墨衍:「你、你們.……」
她銀牙一咬,轉身離去。
「嗚嗚~我命怎麼這般苦.……」
聲音漸行漸遠,最終消散在靈境深處。 ————
待惜殤離去,兩人心中那股哀怨也自然而然地消去。
楚墨只覺靈台清明,念頭通達。他轉頭看向墨衍,見對方正長舒一口氣,明顯是放鬆許多的樣子,開口道:
「墨衍道友不是挺喜歡講故事麼?方才不精彩?」
墨衍聞言,臉色稍黑,道:「別人的故事,才叫故事。」
像是怕楚墨多問,他連忙扯開話題:「不過這次,正好讓仙苑知曉,我和真可都是按規矩辦事,絕無舞弊之嫌。」
接著,他又看向楚墨,笑道:「夢之根源既是師弟的戰利品,便先放在師弟手中罷。師弟準備用它來做什麼?」
楚墨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覺得呢?」
墨衍會意,哈哈一笑:「道友果然深謀遠慮。既如此,不如請易初道友一同商議?」
「善。」楚墨點點頭。
————
片刻後,和真內峰上,三道現世行走相對而坐。此間位處和真靈境之下,因此不必擔心密談為人所知。 易初目光在楚墨身上來回打量,驚訝道:「道友還真是膽大妄為,一個【死】尚且不夠,竟然還敢染指【夢】。」
「沒辦法,」楚墨笑道:「畢竟在下勢單力薄,身不由己,只能如此。」
易初挑眉,不置可否,淡淡道:「說罷,二位道友找我何事?不會只是讓本君聽聽楚道友的光輝事跡罷?」
「易初兄,何必明知故問。」
墨衍毫不在意易初那冷淡語氣,臉上依舊笑容燦爛。他轉頭看向楚墨:「楚道友,想不想當掌教?」
楚墨聞言,連忙擺手,故作惶恐道:
「可不敢講這等大不敬的妄言。掌教乃是玄冥師兄之位,我區區一介新晉道君,怎敢與他爭搶?」
「哎,此言差矣。」
墨衍正色道:「掌教尊位,有能者居之。他玄冥做得,為何道友做不得?依我看,道友比那玄冥更適合!」
楚墨連連搖頭:「不敢,不敢。」
「有道是掌教輪流坐,明年到我家。」
「慎言、慎言。」 易初望著那二人一唱一和的戲碼,嘴角微抽。他這時開口,打斷雙方表演:「此事確實可行,並對楚道友有利。」
二人一同轉頭,看向易初。
易初提醒道:「掌教之位,能在其餘道尊手中,劃分一定合道所需的人才份額,對日後修行大有好處。而且,得了掌教之位,宗門也會支持你合源成道。」
楚墨眸光微動,沒有說話。
墨衍見狀,知道他已經動心,忙勸道:
「除此之外,我之上尊,號【上言衍真】,道友背後又有【執素應玄】道尊護持,再加上夢之根源作籌。區區玄冥爾,何足道哉!」
說著,他伸手一握,仿佛抓住了未來。
「墨衍道友雖然說得有些誇張,但確實有理。」易初接過話頭,開始為楚墨分析局勢:
「如今,道友雖按規矩拿得【夢】,但仙苑那群人修情,最是記仇。受此次影響,她們很有可能傾向於玄冥。
再加上原來的滅生與上陵,三脈支持玄冥,看似你這邊只有我和真,身處劣勢。但其實,前二者不用擔心。」
易初緩緩開口,將看法娓娓道來:
「仙苑記仇,卻也情淺義寡,持續不了多久。她們絕不會竭盡全力支持玄冥,最多只有稍加扶植。 至於滅生會.……他們支持玄冥,無非是等著輪迴道立,好借輪迴積蓄殺業。而此事,道友亦可以許諾。
何況,道友掌源為【死】,更合他們胃口。」
楚墨心中一動,繼續傾聽。
「唯有上陵,」易初語氣凝重起來,「他們對當今掌教投資不少,不會輕易放棄。」
「上陵想做什麼?」楚墨問道。
「輪迴貸!」
一旁墨衍先一步答道:「天道甚無情,一點因果也不帶入下一世。因此,上陵投資多有虧損。他們想借輪迴,讓此世之因果延續來世。」
易初被打斷,也不生氣,補充道:「一世還不完,便兩世、三世.……乃至生生世世。這對上陵而言,是前所未有的機遇。」
楚墨沉吟片刻,說道:「所以,道友的意思是,獲取和真支持後,再拉攏滅生,共同對抗玄冥?」
易初點點頭,目光微凝:「我恰好與滅生會一位師弟有些交情。其掌【殺】,與你掌【死】頗有幾分相似之處。到時候,可為你引薦一二。」
墨衍笑容滿面,頷首道:「我這便將【夢】之事稟告上尊。道友且等消息便是,上尊必有回音。」
「如此便多謝二位。」 三人又聊了片刻,將要起身散去時,易初說道:「你且放心,滅生那邊,還是有很大機率拉攏過來的。畢竟.……有上陵在當今掌教背後。」
見楚墨看來,他沒有多做解釋,只說道:「你在掌教手中,見到那門名為【印子錢】的神通了罷?」
楚墨恍然,頓時明白。
印子錢是個什麼東西,他自然清楚不過。對於上陵弟子的命數,楚墨向來是敬而遠之的,生怕掉進坑裡。
掌教手中,既然有這道神通,結果可想而知。
見他了解,易初微微一笑,旋即離去。至於墨衍,則是拍了拍楚墨的肩膀,豪氣道:「道友莫急,咱們定能奪了那玄冥的鳥位,嘿嘿。」
說罷,也消失不見。
楚墨望著空曠大殿,嘴角微抽。這位墨衍道友,與初見面時相比,可大不一樣。莫非相識之後,本性暴露了不成?
他搖搖頭,沉下心思,重新梳理起思緒來。
掌教尚不知在搞些什麼名堂,但絕對暗中有鬼。
而度厄四脈之中,仙苑似乎對輪迴沒有太大執念,興致也並非強烈,滅生則是欲求殺業,上陵圖謀因果……
那和真要什麼? 總不能,對方什麼也不要,只是準備看一看輪迴模樣,然後再自己復刻一個吧?
楚墨一時覺得自己太過異想天開,但想到和真會眾修的秉性,又覺得不是不可能。甚至說,可能性極大。
「不會真被我猜中了.……吧?」
他們復刻輪迴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