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妙眸中閃過一抹狐疑,她盯著楚墨看了片刻,似乎在判斷這話的真假。良久,她展顏一笑:
「這般才是師姐的好師弟,既如此,師姐便先離去了。」
她轉身向外行去,行至殿門處,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楚墨,笑道:
「師弟可要莫忘了自己的話,若往後再來擋師姐的路,哪怕你背後有太初道君,師姐也要討個說法哦。」
聲音雖聽著柔媚,內容卻是殺氣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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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姐放心,師弟絕不會擋你。」楚墨淡淡道。
長樂莞爾頷首,轉身消失在殿門外。
殿中重歸寂靜。
楚墨負手立於殿中,望著長樂離去的方向,眼神幽深。他與對方之間的因果糾纏更深了,其命數也又動搖了幾分。
阻道?他當然不會阻止【長樂】的道。
玄誠此人,八成是沒戲了。長樂對夢道的造詣在他之上,玄誠已是砧板上的魚肉,只待被人宰割。
也就是說,夢之權柄極有可能落在仙苑一脈。 楚墨坐回上首,閉目沉思,腦海中念頭飛轉。
掌教有上陵與滅生兩脈支持,勢力根深蒂固。哪怕他躲過一劫,成功化神,往後也未必能安穩度日。
上陵那些人,既投資了玄冥道君,便必有所求,絕不會善罷甘休。滅生那些殺胚的目的不是很清楚,卻也是一種威脅。
所以,他必須找到自己的靠山。
目前來看,執素道尊對他尚有幾分看好。但和真會的支持,終究是要靠利益來維繫的。表面功夫,遠不如實打實的好處來得牢靠。
而能打動靈境中那些上修的,唯有根源。
死之根源關乎他的大道,絕不能給。
夢之根源,卻是上好的籌碼。兩脈之間不知有什麼約定,靈境以上的修士都未出手,僅讓下面的真君爭奪。
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若能拿到手,無論是一尊化神他我相,還是用來與和真會做交易,都是穩賺不賠的買賣。退一萬步講,就算交易不成,他也可以將夢道當做自己的後路。
若有一天幽冥道途走不下去,想辦法改投夢道,也不失為一個選擇。
更何況,楚墨可不信和真的上修能老實遵從規矩。以玄庭之戰中自己的任務來看,說不定那位道尊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證據便是,方才他吞了玄誠小部分命數,卻無人來尋他麻煩。
「雖然風險很大,但值得一試。」
楚墨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精光。他可從來不缺少冒險之心,只怕前途無路。
不過,在此之前,他得先把永夜那邊的籌備做好。
「妄界大陣的陣旗、陣石僅靠我自己煉製,還是太慢了,不如.……」
楚墨喚出玄幡,望著其中陰神,有了主意。
————
「快點煉製,都不許出錯!」
幡內,一眾陰神忙忙碌碌,煉製著手中陣旗陣石。而楚墨則如同黑心工頭一樣,以神念注意著每個人的操作。
當然,他自己也沒有閒著,晝夜不休地籌備著大陣。
「主上,第三十七桿陣旗已煉製完畢。」
一道四階身影站起身來,雙手捧著一桿銀光流轉的陣旗,恭敬地遞到楚墨面前。 楚墨接過陣旗,神念一掃,滿意點頭:「不錯,繼續。」
那陰神得了許可,很是欣喜,連忙轉身繼續煉製下一桿。而其他陰神見狀,也紛紛加快了手中的速度,生怕落於鬼後。
時間在忙碌中悄然流逝。
功夫不負有心人。短短一年多的光景,妄界欺天大陣所需的三千六百杆陣旗、七萬二千枚陣石,在全力趕製之下,已全部煉製完畢。
楚墨望著堆滿一地的陣旗陣石,滿意地點點頭:「不愧是我,在如此之短的時間,就能獨自一人籌備完陣法。果然勤奮。」
至於陰神也出了力?陰神不是人。
「是時候該去永夜了。」他抬手喚出一道漩渦,緩步邁入其中。
————
永夜海,楚墨自漩渦中踏出,俯瞰下方大地。
確定天道仍在沉睡中後,他這才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正是妄界大陣的圖譜,同樣也是陣圖。
有了此物,哪怕陣法造詣未到,也能布置出大陣。
「去。」 楚墨輕輕一拋,帛書飛入高空。銀光大盛,帛書徐徐展開,化作一張遮天蔽日的巨大陣圖,鋪滿了整片天穹。
隨著陣圖顯現,在其牽引之下,九道金闕驀然飛出,如流星般墜落,分別落於永夜九處方位。
緊接著無數陣旗、陣石緊隨其後,自動落在陣圖對應的位置之處。
霎時間,一種無形的玄妙瞬息划過整個天地,然後又瞬息不見。一切仿佛都沒有變化,不見任何異常。
而楚墨卻能感應到,永夜又多出了一方天地。
它們重合在一起,一者在「上」,一者在「下」。下面的是真實的永夜,上面的是陣圖營造出的「妄界」。二者嚴絲合縫地貼合,卻又涇渭分明,如同水面倒影。
「這就是妄界?」
楚墨抬手,撥動了一下妄界的乾坤,發現其與原先竟沒有任何區別,宛如真界。若非他是主陣者,根本看不到下層的世界。
「連世界都能造假?」
雖早就明白陣法功效,但親眼目睹後,他還是被震驚到了。假物、假人、假世界……還有什麼是不能造假的?
「不愧是造假專業戶!」楚墨感慨一聲,收回神心,旋即邁向真實天地之中。
———— 北癸,一間大殿內,狄陽匆匆趕來。他踏入殿中時,正見楚墨坐在上首,手中翻著一本地府的卷宗。
「老師!」狄陽躬身行禮,「您有急事找我?」
楚墨將書卷放下,淡淡道:「有兩件事,其一是地府應土該拆除了。」
狄陽一怔,沒想到這一日來得如此之快。不過他沒有多說什麼,地府應土本就是老師的功勞,自然全憑老師做主。
哪怕地府是他狄陽所建,也不會拒絕老師要求。在他心中,老師數次救他於危難,又給予解救永夜的希望,地位早已與永夜眾生等同。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不舍,道:「那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便是你自己了。」
「我?」狄陽臉上露出一絲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