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心肝兒

    菜,是家常菜。░6░9░s░h░u░x░.░c░o░m░

    小蔥拌豆腐,土豆紅燒肉,西紅柿炒雞蛋,小雜魚,榨菜肉絲湯。

    另外,

    樊力面前多了一大盆的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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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量不是很多,

    原因在於座位上,有兩位,他們不怎麼吃人類的食物。

    梁程還能稍稍吃點,

    阿銘自打日子好過之後,以前還能硬著頭皮吃一吃血旺的他,現在是一點「人類的污濁」之物都不吃了。

    大家坐定。

    樊力反正不吃菜,先啃起了饢。

    不打仗了,又在搞建設,

    樊力理所應當地又成為了施工隊的隊長。

    扛石料,舉圓木,一個人相當於一個小型的起重機。

    消耗在這裡,故而食量也在這裡。

    薛三則手裡抓著一把瓜子,一顆一顆地嗑著。

    阿銘小口小口地喝著酒,其身側的梁程,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

    主上是和四娘一起過來的,四娘先坐下。

    鄭凡則從口袋裡掏出糖塊,用紅紙包著的,一人面前放了一份。

    之所以來晚了,

    是先前去沙拓闕石預留的新棺材上也放了一份。

    吃不吃,無所謂,沙拓闕石也不可能忽然甦醒過來吃幾塊糖,但心意得到。

    至於其他,

    比如劍聖,比如老田,比如麾下其他將領等等,

    關係的確親近,

    但這個時候去送喜糖,

    難免會讓人家多想,

    會誤以為鄭侯爺終於治好了自己的毛病。

    喜糖一發,

    除了正在吃饢的樊力,

    其餘人都先是一愣。

    隨即,

    薛三起身,

    道:

    「恭喜恭喜。」

    阿銘和梁程也站起,但兩個人真的不是很適應這種氛圍。

    雖然大傢伙老早就清楚四娘和主上睡一張床上去了,但怎麼說呢,更像是一種拉幫套吧。

    結果一下子,冷不丁地正式起來,還真有些手足無措。

    阿銘道:「百年好合。」

    梁程道:「白頭偕老。」

    然後,

    阿銘和梁程坐了下來。

    飯桌上的氛圍,可謂怪異至極。

    唯有樊力繼續咀嚼著饢,不亦樂乎。

    對於這個場面,鄭凡倒是早有預料,拿出昨晚喝剩的葡萄酒,開始給大傢伙倒酒。

    「………」阿銘。

    倒完酒後,

    鄭凡坐了下來,

    道:

    「我和四娘,想要個孩子。」

    薛三微笑,

    阿銘微笑,

    梁程努力微笑,卻又有些嚴肅,只能強行微笑。

    四娘則露出了難得的含蓄笑容。

    「所以………」

    「噗!」

    樊力忽然嗆到了,對著地上,開始狂咳。

    待得樊力咳好後,

    有些像是犯錯的小學生,縮了縮脖子,繼續拿起饢。

    「所以,嗯,所以就這樣了。」

    薛三想要活躍一下氣氛,

    道:

    「那我們以後,是不是得改口喊四娘叫主母?」

    鄭凡答道:「說得像是你以前喊熊麗箐主母一樣。」

    薛三搖搖頭,道:「她也配?」

    言外之意,

    四娘是配的。,-*' ^ '~*-.,_,.-*~ ~*-.,_,.-*~' ^ '*-,

    說到底,

    魔王們心底的驕傲,是一直存在的。

    這幾年下來,大傢伙是能接受主上了,但對於外人,還是不大看得上的。

    田無鏡劍聖那種的另說,

    但一個公主,

    就想讓他們心悅臣服?

    天真。

    「照舊吧,我只是覺得,應該宣布一下,所以,以後的日子,還是照舊。」

    眾人都點點頭。

    其實,

    這個怪異的氛圍就在於,

    身為主上的鄭凡,說是近水樓台先得月也好,說是「職場」潛規則也罷,你早就和四娘睡一個屋了,大家也都習慣和默認了這種關係。

    結果你又忽然「正式」了一下,搞得大傢伙一頭霧水。

    「正式」完之後,

    你又來一句「一切照舊」。

    哦,

    合著,

    就為了通知一下大傢伙,

    主上您已經上壘了?

    這時,

    梁程拿起樊力面前的一塊饢,

    樊力正好將口中的食物咽下去,

    張口道:

    「事兒………唔唔………」

    梁程恰到好處地將饢塞入樊力的嘴裡。

    到底是掌兵大將,料敵於先。

    鄭凡拿起筷子,

    道:

    「大家吃菜。」

    ………

    「要換新地方了呢,心情如何?」

    馬車內,

    熊麗箐對柳如卿笑道。

    隊伍的規模,不小,除了她們倆外加老府邸的僕人婢女外,還有柳如卿的弟弟柳鍾以及劍聖的一家老小。

    另外,原本留守在雪海關的不少官吏,此時也隨隊伍舉家搬遷了。

    雪海關,還是會繼續繁華下去的,因為底子在這裡,且它這兒還是雪原和晉地的榷場。

    只要不打仗,想冷清下來都難。

    不過,接下來,大家的重點,或者叫重心,必然會轉移向奉新城。

    在瞎子的建議下,

    留守雪海關的總兵將,是柯岩冬哥。

    當初,柯岩部舉部來投,先是在靖南王那裡被拔了刺,隨即被鄭凡拆分成三部分,柯岩冬哥領一部,金術可領一部,另一部則化為了哨騎分散各部。

    自始至終,柯岩部的少主柯岩冬哥都很識時務。

    最重要的是,

    他一個蠻族人,鎮守雪海關,去面對雪原野人,族群不同,想摻和在一起也沒那個條件。

    鄭侯爺是走「軍閥」路線起家的,

    怎麼會允許在自己手下也誕生新的不聽話的軍閥?

    至於鎮南關,瞎子在和主上商議後,打算用金術可去當鎮南關總兵。

    原本,靖南王的意思是,宮望和公孫志里,可以讓一個去鎮守鎮南關。

    但鄭侯爺是完全顧不得吃相了。

    南北兩個雄關,他都得用自己的嫡系人馬。

    接下來的走私,裡通外國做生意,也能便宜。

    至於宮望和公孫志,這兩位的駐地會劃在奉新城西南和西北的兩座城。

    城,現在是冷清的,是沒什麼人的,但以後,慢慢發展就是了。

    對他們二人,會奏請他們「封伯」。

    他們要的,其實就是虛名。

    宮望是晉人,需要融入現在的統治集團,就得選擇山頭;公孫志是燕人,卻有著背主分家的污名,燕軍之內,除了平西侯這個派系,他也去不得哪裡。

    所以,這兩位最適合以「功名」來安置。░▒▓█ ❻9Ⓢʰ𝔲᙭.ς๏M █▓▒░

    而接下來的軍鎮劃分,

    則打算分為八鎮。

    雪海關一鎮;

    鎮南關一鎮;

    宮望、公孫志各一鎮;

    梁程執掌一支野戰軍,為一鎮,這一鎮,必然兵馬最多,甲冑最精良,戰鬥力,也最強。

    苟莫離執掌一鎮,位列奉新城左;

    丁豪執掌一鎮,位列奉新城右;

    這兩鎮,相當於衛戍兵馬。

    而奉新城中,則有一鎮駐守,相當於京營,則由薛三和樊力共同負責,這是平西侯身邊最重要的一支安保力量。

    總共八鎮。

    這是一場權力分配的遊戲,同時也是未來規劃的遊戲。

    在這場遊戲裡,平西侯這位新晉侯爺,可謂是將饕餮一般的吃相,完全露了出來。

    這會兒,最適合趁熱打鐵,一咕嚕搞完,再之後想搞,麻煩和阻力就都會很大。

    這裡頭,丁豪的作用,其實就是為了抵消一下苟莫離。

    這位出身北封郡的小軍頭子,得益於當過鄭侯爺的第一任師傅,可謂自此平步青雲。

    這個人的能力,其實到了這個地步,已經到頂了,但他就是忠心,無兒無女,所以沒有弱點,忠誠這一項,也是滿分。

    八鎮之下,

    還是按照老規矩,

    五人為一伍,十人為一什,百人設百夫長,再往上,則是三個百人隊為一標。

    以標戶對標的是八旗制。

    不過,接下來還需要加強各部下面標戶的活動,比如宮望和公孫志這兩位,得多降低降低他們對手下的影響力,時不時地勒緊繩子,以確保絕對的忠誠。

    之所以將他們放在前頭,而不放在後頭,最主要的原因則是在於,無論是柯岩冬哥還是金術可,在平西侯需要掀桌時,他們是能毫無顧忌地跟著一起掀桌子的。

    而宮望和公孫志,

    他們一旦受到來自外部的影響,

    不大可能會反叛,但他娘的有可能隔岸觀火。

    要隔岸觀火,還不如丟前頭去,好看著你們倆最先表演。

    

    瞎子在大局觀上的掌控以及對未來規劃這件事上,可謂是真正的大拿。

    畢竟,

    他可是一個為「造反」而生的人。

    另一輛馬車內,

    瞎子將手中的冊子合上去,

    揉了揉眼,

    假裝自己也可以用眼過度的樣子。

    馬車外的景色,很是蕭索。

    這是冬天的真正模樣,

    但等到開春後,

    更大規模的生產自救活動將拉開序幕。

    晉東被打爛了不假,

    但這種打爛得乾乾淨淨再重新畫圖發展的感覺,其實也是極好的。


    晉東的殘破,是地廣人稀,開春生產做好,生產總量完全是大於消耗的。

    沒有舊有勢力地牽絆,簡直不要太舒服。

    寧要這塊白地,瞎子也不想讓自家主上跑穎都當太守去。

    「北先生,前面到潭頭鎮上,是不是要歇歇?」

    「歇歇吧。」

    「是。」

    隊伍,在小鎮外停了下來,開始生火造飯。

    因為隊伍里家眷極多,所以不適合強行軍趕路,再加上反正沒什麼急事兒,悠哉悠哉一點,中飯也停下來埋鍋造飯,大家吃點熱乎的。

    畢竟大冬天的,老人們身體本就不好,可得照顧著點兒,別的不說,你要是把劍聖的丈母娘給整染上風寒了,看你接下來該如何收場。

    公主和柳如卿也下來了。

    「二位夫人,可以出來透透氣,待會兒有魚湯喝。」

    「辛苦北先生了。」公主道。

    柳如卿微微一福,

    「有勞北先生。」

    「應該的。」

    隨後,

    瞎子就跑到運棺材的大車前,掀開帘子,將天天抱了出來。

    跟著天天一同出來的,還有一隻黑貓和一隻狐狸。

    天天穿著白色的羊襖,是四娘親自織的,很是精緻,再加上這福娃身體素質好,扛凍得很,所以哪怕是在大冬天,也依舊面色紅潤;

    這裡的紅潤,不是凍的,而是天然色。

    「要噓噓不?」

    瞎子問天天。

    天天搖搖頭,道:

    「不噓噓。」

    「餓了吧?」

    天天點點頭,「餓。」

    「早上的羊奶,喝了麼?」

    「喝了。」

    「乖。」

    瞎子伸手,摸了摸天天的腦袋,指了指四周,囑咐道:

    「就在這裡玩兒,不准跑遠,曉得不?」

    「曉得。」

    緊接著,

    瞎子又指了指那隻黑貓和狐狸,

    道:

    「看好少主。」

    「喵。」

    「汪!」

    「………」瞎子。

    狐狸有些哀怨地伸手扒拉了一下天天的褲腿,是他教的。

    瞎子嘆了口氣,

    去照看其他家眷了。

    公主和柳如卿坐在一張墊子上,面前,是一片結冰的水潭,冬日裡的色彩,難免單調,卻依舊有著一種遼闊的美。

    這時,柳如卿的弟弟柳鍾走了過來,他算是「皇親國戚」了,周遭的親衛也知道他和柳如卿的身份,所以沒做阻攔。

    平日裡,柳鍾也會時不時地進府看看自己的姐姐,他現在在衙門裡當差,也算是有身份的人了。

    「阿弟。」柳如卿喊道。

    「阿姊。」

    柳鍾在柳如卿旁邊坐了下來,從兜里掏出兩個柑橘,開始剝。

    一邊剝一邊還偷偷打量著坐在那邊的熊麗箐。

    他是楚人,

    熊麗箐又是尊貴的大楚公主,

    說不好奇,那是假的。

    在雪海關時,他去見自己的姐姐,別看伯爵府很空曠,但都是由人領著他直接去姐姐住的小院的,也不會給他四處走動的機會,所以,這還是他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看見公主。

    柳鍾剝好了一個柑橘,掰了一半,給自己姐姐。

    然後,

    他微笑地,

    身子探過他姐姐的面前,將柑橘遞送到熊麗箐面前,

    道:

    「公主,吃橘子。」

    柳如卿面色頓時一變。

    熊麗箐沒接這橘子,

    而是掃了他柳鍾一眼,

    嘴角,

    帶上了笑意。

    柳鍾見公主對自己笑了,也跟著笑了起來。

    柳如卿的臉色,則開始變白。

    熊麗箐開口道;

    「都死了不成!」

    這時,

    外圍的一眾親衛馬上跪伏過來。

    「拿下,鞭二十,別打死,打廢了,無所謂。」

    當即,兩個親衛上前,將柳鍾按住。

    柳鍾見狀,大驚,

    喊道:

    「阿姊救我,阿姊救我。」

    柳如卿有意看向熊麗箐,但看了一眼後,又收回了目光。

    熊麗箐嘴角掛著冷笑,

    道:

    「你阿姊,說白了,是我家侯爺的一個侍妾,所以,你又算是個什麼東西,真敢把自己當自家人了!」

    這下子,柳鍾額頭冒出冷汗。

    柳如卿也馬上跪伏下來,乞求道:

    「如卿知錯,是如卿沒能管教好阿弟,如卿錯了。」

    「你自己不懂得管教,本宮來替你管教,是,侯爺喜歡你,但你可千萬別想著,侯爺會是那種為了一個女人就毫無原則底線的人。」

    「如卿不敢,如卿不敢。」

    「咱侯爵府,後宅清淨,但並非沒有規矩,愣著幹什麼,拖下去,打!」

    「喏!」

    「喏!」

    「阿姊救我,阿姊救我…………」

    「啊…………啊…………阿姊救我…………我錯了…………公主…………小人錯了…………啊…………」

    柳如卿跪伏在熊麗箐面前,淚珠兒不停地落下。

    熊麗箐拿出帕子,遞給了柳如卿。

    柳如卿沒敢耽擱,趕緊接了帕子,迅速擦拭去眼角淚水,同時,還露出了笑容,雖然,有些勉強。

    侯爺不在這裡,

    她不敢矯情;

    但,

    其實就是侯爺在這裡,

    她其實也是不敢的。

    要知道,

    一直到現在,

    侯爺都從未要過她的身子。

    「我對事不對人,你別恨我。」

    「他冒犯了公主,自當受罰,這是他應得的,如卿不敢怨的。」

    「你該慶幸,姐姐,不在這裡,要是姐姐在這裡,他的一雙眼珠子,今兒個就得搬家。

    呵呵,

    你說,

    你敢對著姐姐跪下來磕頭求情麼?」

    「不……不敢的,不敢的。」

    曾經的平野伯府,後宅很清靜,不是因為裡面都是喜好清靜的女人,而是因為山中有一隻真正的老虎坐鎮,不怒自威。

    「打一頓,人也就老實了,也就規矩了,只要規矩了,你再對侯爺枕邊吹幾口風,呵呵,枕邊吹不管用,你就下去吹;

    多吹吹,總能幫他吹出一個前程。

    但人,首先得規矩,你比我大,但我還是得喊你一聲妹子;

    妹子,

    別以為咱府里比你那范家自由,沒拘束;

    別以為這些先生們,各個都好說話,但他們,其實是這個世上,最不好說話的一群人。

    侯爺可以不在意很多事,因為他有外面的事需要去忙,但我們,」

    熊麗箐指了指遠處,

    道:

    「再擦擦淚,陪本宮一起就著這景色喝魚湯。」

    「是,公主。」

    熊麗箐嘆了口氣,

    道:

    「這大燕的侯爵,在楚國,其實就是柱國了,在乾國,是封國公了,所以,咱們家的規矩,其實不比宮裡頭差的。」

    「是,如卿受教。」

    這時,

    天天帶著一隻小狐狸和一隻黑貓,笑著跑了過來。

    公主見了,

    馬上起身,

    一把將天天抱住,

    道:

    「喲喲,心肝兒,你可不能瞎跑,萬一摔到哪裡了摔傷了怎麼辦,可得把乾娘給心疼死。」

    公主隨即瞪向天天身後跟著的黑貓和狐狸,

    罵道:

    「竟敢讓少主子就這般跑,真要出了事兒,仔細你們的皮,信不信本宮拿你們去餵蟒!」

    隨後,

    公主抽出手絹,幫天天擦拭汗珠:

    「乖乖乖,就跟乾娘坐這兒,乾娘給你餵魚湯喝,我們家心肝兒最乖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