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停……」
斯內普的聲音從喉嚨里壓出來的時候,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發出裂響。
他偏過頭,黑髮凌亂地散在枕上,只露出一截泛著薄紅的下頜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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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黑色的眼睛半闔著,睫毛在微微發顫。
溫之餘沒有停。
不是沒聽見,是沒反應過來。
他的臉還埋在斯內普的頸側,呼吸又沉又燙,嘴唇貼著他頸窩裡那顆舊疤,怎麼都捨不得離開。
「西弗勒斯……」他含混地喊了一聲,聲音里全是濕漉漉的委屈,「再一會兒。」
「我說——停。」
這一次,斯內普的手抵上了他的肩。
溫之餘的身體僵了一瞬。
他撐起手臂,拉開一點距離,低頭去看身下的人。
他看著斯內普的眼睛。
那雙總是清冷,帶著三分譏誚的眼睛,此刻蒙了一層水霧。
斯內普把臉偏到一邊去,拒絕看他。
「你的心跳很快。」溫之餘低聲說,拇指不自覺地摩挲了一下掌心下的皮膚。
「顯然。」斯內普閉著眼睛說,「因為某個人不肯聽我把話說完。」
溫之餘愣了一秒,然後笑了。
接著他沒有退開,而是俯下身去,把額頭抵在斯內普的肩窩上蹭了蹭。
「你說你說。」溫之餘撒嬌道,「我聽著。」
斯內普聞言垂眼看了他一下。
見溫之餘確實沒有再動,斯內普微微鬆了口氣。
「……太過了。」斯內普說,「我需要中場休息。」
「中場休息?」溫之餘抬起頭來看他,「這是比賽嗎,教授?」
「再叫一聲教授你就滾出去。」
「那我不叫了。」
溫之餘湊過去親了一下他的嘴角,然後翻過身,從斯內普身上退下來。
斯內普聽著他的腳步聲往門口去了,這才撐著手臂坐了起來。
動作有些慢,腰側隱隱發酸,他皺眉忍了一下。
旁邊椅子上搭著那件黑色睡衣。
斯內普看了看周圍伸手夠過來,抖開,披上,一顆一顆地系扣子。
體力消耗後的指尖還有點不聽使喚,最後一顆扣子對了幾次才塞進去。
溫之餘端著兩杯水回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副光景。
斯內普穿著整齊的黑色睡衣坐在床邊,衣領規矩地扣到最上面那顆。
但僅僅從領口隱約露出來的紅痕,和對方微微凌亂卻還沒幹透的發尾,就全然已經泄露了剛才發生過什麼。
溫之餘靠在門框上看了兩秒,嘴角慢慢彎起來。
他走過去,在斯內普旁邊坐下,把其中一杯水遞過去。
斯內普接過,喝了一口,喉結滾動了一下。
「現在就穿上了?」溫之餘說。
斯內普沒理他。
溫之餘見狀湊近了一點,將聲音壓低了對著他的耳邊說悄悄話:「穿這麼整齊幹什麼?等會兒不是又要脫。」
果不其然,這句話成功的讓魔藥大師端著水杯的手頓了一下。
隨後,他轉過頭惡狠狠的將溫之餘剜了一眼。
「你要是覺得這張床睡得太舒服了,」斯內普咬著牙說,「可以現在就去客廳。」
溫之餘眨了眨眼,又笑。
他覺得現在的教授實在是太好玩了,特別是罵自己的時候,簡直是仙樂。
如此,喜歡找死的某少主決定再逗逗對方。
他就問:「你剛才不讓我叫你教授,是在擔心自己的教資嗎?」
斯內普聞言皺眉。
他側目看了溫之餘兩秒,似乎是在評估,隨後,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吐出一個音節。
「什麼?」
「教資,」溫之餘說,「教師資格證。」
說完,他看斯內普的表情還是沒變,又補充了一句,「就是當老師需要考的那個東西。你沒有嗎?」
音落,斯內普盯著他看了大概三秒鐘,然後把水杯放在床頭柜上,對這人的智商有些再度刷新。
「你為什麼會覺得我有這個東西?」斯內普不理解。
溫之餘笑嘻嘻地湊過去,臉剛往斯內普那邊靠了半寸,就被一隻手迎面推住了。
斯內普的掌心貼著他的額頭,手指張開,穩穩噹噹把他擋在距離自己一臂遠的地方。
「特聘聽說過嗎?」斯內普說,「很明顯,你的教授是被那個最偉大的白巫師特聘而來的。」
「至於你說的那個東西,別逗你家教授笑了。」
說完,斯內普把手從溫之餘額頭上收回來,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神情高傲。
幾次三番被拒絕,溫之餘頹廢地乾脆趴在了床上。
他剛才的那件襯衫不知道被扔到哪兒去了,趴在床上的時候,整個後背露在外面。
肩胛骨到腰側那片皮膚上散落著深深淺淺的痕跡,有些是紅的,有些已經泛紫了,在燈光下看起來格外刺眼。
斯內普的餘光瞥見了,立馬收了回來。
他試圖將目光落在手裡的水杯上,盯著杯子裡剩下的那點水看了兩秒,喉結又滾了一下。
「好吧好吧,」逗人沒能成功,溫之餘決定換個話題。
他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側著臉看斯內普,「那教授能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看情況。」斯內普說,目光還是沒有往他那邊看。
溫之餘覺得有戲,翻了個身側躺著,一隻手撐著頭,被子從肩膀上滑下去了一點,露出鎖骨下方那塊最深的咬痕。
「你的工資是多少?」溫之餘問。
斯內普轉過頭來,房間安靜了幾秒。
「……多少?」溫之餘又追問了一句,眼睛裡亮晶晶的。
其實這個問題他早就想問了,只不過一直覺得會被打死,而現在問正正好。
「你問這個做什麼。」斯內普說。
他靠在床頭,被子拉到腰際,水杯放好之後就把兩隻手交疊著放在被面上。
斯內普以為溫之餘是嫌他賺得少。
霍格沃茨的薪水不算低,但也絕對算不上高。
跟溫之餘比起來,他那點薪水大概只夠買對方的幾身衣服。
哦,不對。
溫之餘的衣服好像都是定製的,或許他連幾身衣服都買不起。
這個認知讓斯內普有點不太舒服。
他從年輕時就沒在意過錢,住在地窖里時也是吃食堂,一個月花不了幾個加隆。
斯內普覺得自己不需要錢,也用不著錢。
可現在溫之餘躺在他的床上,身上蓋著他的被子,床頭柜上放著從他廚房拿來的杯子,而自己則在想能不能買得起對方身上那件襯衫。
斯內普一直覺得自己年長,應該承擔起一切。
從以前到現在都是這樣,保護該保護的人,承受該承受的東西,付出不需要回報,吃虧了也不吭聲。
而跟溫之餘在一起之後他更是看中這個。
他覺得年長的那個理應多做一些,理應更成熟一些,理應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擋在外面不讓對方看見。
可事實是他不但沒有多做什麼,反而連最基本的物質都拿不出手。
讓溫之餘跟著他擠在這棟快塌了的老房子裡,睡在咯吱作響的床上,用著有裂紋的杯子。
溫之餘從來不說什麼,也沒嫌棄過。
但他不說不代表斯內普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