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溫洛的日記1

  1998年9月初七白露。

  我曾擁有過一場夢,醒來時還給了月亮。

  我知道那不是我的月亮,但有一刻月光確實灑在了我的枕上。

  ——

  從禁林回來的時候,天都快亮了。

  我沒有回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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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往那個方向走,腿像是自己做了決定。

  走廊很安靜,我的腳步聲幾乎聽不見,但心跳聲很響,咚咚咚的,吵得我頭疼。

  腦子裡還是亂的。

  溫之餘的那些話,那些畫面,那股被壓在最深處的沉重感。

  像一塊石頭壓在我胸口,搬不開,也咽不下去。

  走到臥室門口的時候,我愣住了。

  門是開著的。

  教授睡覺從來不敞著門。

  那個人連呼吸都想藏起來,怎麼可能把臥室的門大敞著?

  我探頭往裡看了一眼。

  被子掀開著,枕頭歪在一邊,床單上還有睡過的褶皺。

  但人不在。

  我皺了皺眉,走進去。

  浴室沒有,衣櫃旁邊沒有,窗戶邊也沒有。

  我把每個角落都看了一遍,連床底下都掃了一眼。

  雖然我知道他不可能會在床底下,但萬一呢?

  沒有。

  哪兒都沒有。

  於是我站在臥室中間,攥著手指,站了兩秒。

  然後我閉上眼睛。

  靈魂力從身體裡溢出來,沿著地板往外漫,穿過門縫,穿過走廊,穿過石牆和樓梯,一層一層地往上爬。

  我感覺到他了。

  在很高的地方。

  我睜開眼,整個人化作黑霧,從門縫裡散出去。

  霧氣穿過走廊,穿過樓梯間,穿過那些白天熱鬧,此刻空無一人的廳堂,一路往上,往上。

  天文台。

  我從黑暗中重新凝聚成形的時候,第一秒感覺到的是風。

  很大的風。

  吹得我的頭髮和袍子往一個方向飛,獵獵作響。

  然後我看見了那個人。

  他就站在天文台邊緣,背對著我。

  黑袍被風吹得緊貼在身上,勾勒出一個很瘦、很單薄的輪廓。

  我以前沒注意過他這麼瘦。

  或者說,我注意過,但沒敢細看。

  他的頭髮也在風裡亂飛,但他沒有去理,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像一尊被遺忘在這裡的石像。

  月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直拖到我腳邊。

  我就站在那兒,看著他的背影。

  腦中忽然想起在溫之餘記憶里看到的那些東西。

  那些翻飛的碎片中,有一頁我記得很清楚。

  不是具體的畫面,而是一種感覺。

  一種溫之餘對「結局」的恐懼。

  他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

  他知道教授會死。

  我不知道「原著」是什麼,不知道那兩個字意味著什麼。

  但我從溫之餘的記憶里感受到了那種東西。

  一種提前知道結局,卻無法改變的無力感。

  風又大了一些。

  我站在天文台入口,看著那個背影,忽然不知道該不該走過去。

  可能溫之餘說得對,我不該留下的,他也不能。

  我們都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我給不了他任何東西,甚至連現在的處境都是在強求。

  道理我都懂。

  可為什麼,我還是如此不願。

  我知道潮水會退,知道天亮會黑。

  我知道我不是歸人,只是路過的一縷灰。

  可風停下來的那一瞬,

  我還是想在你肩頭,落成雪。

  我不該貪這一盞燈,不該認這一扇門。

  我把月亮當成自己的了,

  明知道它照過許多人。

  可天亮之前,容我再賴這一回,

  等太陽出來,

  我就走。

  ——————

  風從塔頂灌過來,把我的袍子吹得翻來翻去。

  我就站在入口那兒,看著他,看了不知道多久。

  在這期間裡他沒回頭。

  但我感覺他知道我來了。

  那種感覺說不清楚,不是聽見腳步聲,也不是聞到什麼氣味。

  就是……他知道。

  就像你在黑暗裡被人盯著看,後腦勺會發麻一樣。

  斯內普站在天文台邊緣,黑袍被風吹得緊貼著身體。

  月光照在他肩膀上,鍍了一層冷冷的銀白色。

  他還是沒動,連頭髮被吹到臉上都沒有去撥。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比如「教授,天快亮了,回去吧」。

  比如「外面風大,別站太久」。

  比如那些正常的,聽起來不那麼蠢的話。

  但我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然後他開口了。

  「你就打算在那邊待著,」他說,「連面對光線的勇氣都沒有?」

  聞言,我的呼吸頓了一下。

  光線。

  他說的是「光線」,不是「我」。

  但我知道他在說什麼。

  天文台上的月光很亮,雲層散開之後,銀白色的光鋪了一地,像水一樣。

  我站的入口處在陰影里,半截身子還被走廊的黑暗罩著。

  我確實站在暗處。

  不是故意的,但好像也不是無意的。

  我沒動。

  斯內普還是沒回頭。

  他的聲音被風吹過來,冷冷的,跟平時一樣:「還是說,你覺得站在陰影里就能把自己藏起來?」

  我攥了攥手指。

  藏什麼?

  我沒問他,但我心裡清楚答案。

  藏那些不該有的念頭,藏那些明知道沒結果還是不想鬆手的心思。

  藏一個靈魂體對活人說出來都覺得可笑的——

  「我沒有。」我否認。

  斯內普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說:「那就過來。」

  ……或許是真切的不想被小瞧,於是我走出來。

  腳從陰影里邁出去的那一步,月光正好落在我肩上。

  銀白色的,跟斯內普的聲音差不多溫度。

  然後第二步,第三步。

  風越來越大,吹得我眯了眯眼,但我沒停,一直走到他身邊。

  很近。

  近到我能看清他袍子上的褶皺,近到我能聞見他身上那股魔藥味。

  苦的,澀的,混著一點草藥根莖的腥氣。

  我以前覺得這味道難聞,後來聞習慣了,反而覺得安心。

  斯內普終於側過身來。

  他看著我。

  那雙眼睛在月光底下顯得格外黑,如同兩汪深不見底的井。

  他從我的額頭看到下巴,又從下巴看到眼睛,停住了。

  我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想說點什麼緩解一下,比如「今晚月亮真圓」之類的廢話。

  但嘴巴還沒張開,他先開口了。

  「我記得,」斯內普說,聲音不大,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你以前很喜歡和我站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