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狩獵(三)

  唐剴昱俯下身子,把曜靈塞入了皮靴,我見他沒有想要歸還的意思,雖然心裡很是捨不得,但思及他大概出於念舊的情懷,就決定不和他計較,同這把一直陪伴自己許久的匕首告別,忍痛割愛。

  在峽谷里又待了許久,遠處的槍聲變得疏疏落落。

  我同唐剴昱吃了一些卡特烤好的山餚野蔌,別有一番鮮香滋味。

  日頭漸漸西斜,陽光自鬱郁樹枝椏間流淌影曳,突然之間,樹木叢生的林子裡響起一陣密集的槍聲,槍聲由遠及近,幾個人影漸漸朝這個峽谷聚集過來。

  我看清來人,心頭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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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永燿——

  他手裡端著步槍,和兩個衛兵舉槍射擊,倒退至峽谷。

  卡特也跟著跑了回來,舉目四周,悚然心驚。

  從藹藹的草木間露出巨狼的龐大身軀,兩隻血紅的眼睛發出幽幽凶光,前肢壓的極低,身軀彎成弓形,好似隨時會撲躍過來。

  我粗略的數了數,大概有七八頭巨狼,呈群體圍攻之勢,把我們團團包圍。

  其中一頭巨狼突然向我們疾速奔躍而來,其他的也跟著一擁而上,從幾個方向同時發起了衝擊。

  我的頭腦發懵,耳朵里嗡嗡作響。

  卡特轉頭沖我問道,「你會不會開槍?」

  我驟然醒神,點頭,鏗鏘有力的回道,「會。」

  他扔給了我一把步槍,我把槍抵住肩窩,衝著一頭巨狼射擊了一梭子彈,麻利的裝彈,上膛,又是一頓疾射。

  我們幾個端著槍,背靠峽谷並肩作戰,震天憾地的密集槍聲在空曠狹長的山谷里迴響,火藥和血腥的氣息伴隨著水霧混雜瀰漫。

  這些巨狼漸漸被我們猛烈的火力逼退,跌跌撞撞的逃竄入密林深處,四處血跡斑斑,似開了滿地的鮮紅玫瑰。

  終於轉危為安,我不由得捏了一把冷汗,獵殺狼這種聰敏狡獪的群體性行動的猛獸,果然險象環生,更何況還是經過了基因改造之後的巨型狼只。

  我放下了手裡的步槍,把槍歸還給了卡特。

  抬眼望向身旁的葉永燿,他的目光也正對著我,星眸閃爍著思念和痛楚,我與其對視,眼中波光流動,胸中有千言萬語,一時之間卻不知如何開口。

  陡然間,唐剴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葉將軍,你們還不乘勝追擊?我奉勸你一句,打獵還是得專心致志,心無旁騖的好。」話裡帶刺,語氣嚴厲帶著冰冷寒意。

  葉永燿驟然回過神,轉身垂頭向著唐剴昱瞀瞀然的行了一禮,隨即攥緊了拳,跟隨著地上的血跡追捕巨狼,離開了這個峽谷。

  我見狀尋思著,好不容易能見到葉永燿,怎麼能一句話不說就讓他離開。

  於是,我忙不迭的追了出去,我還未出谷口,被唐剴昱拉住了手臂,他把我拉了回去,推至谷內凹陷的石壁上。

  他的俊臉陰沉,蘊育著怒氣,詰問道,「你想做什麼?」

  「我,我有話想對葉永燿說,想和他解釋一下。」我抿了抿唇,輕聲回道。

  他把我的雙手摁在石壁上,溫熱的身體緊壓著我,他眯起了鳳目,「解釋?你若是不安分的待在這,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把我們的關係給『做』實了,讓你再也解釋不清楚。」

  他的嗓音壓的極低,強調了「做」這個字。

  此時,他脫了外套,一身雪白的緊身騎馬裝,清絕無塵。

  低敞的領口,內里的無限春光掩藏不住的流泄,渾身散著一股子無法言喻,聖潔的性感,冷貴的霸氣。

  我登時面頰滾燙,心慌的吶吶道,「我,我知道了,我……我不出去。」

  唐剴昱放開了我的身體,滿面不悅的拂袖坐回了靠椅。

  天色漸晚,金色的霞光斜照入樹林,胭脂般的落日慢慢沉下了地平線,狩獵結束。

  葉永燿在我們的幫助下,以絕對的優勢勝出,獲得了唐剴昱的獎賞,一片州郡下的百里土地。

  月輪遙空,照臨千里。草原上的夜空如在穹天蓋地廬的墨藍絲絨上鋪滿了星沙銀礫,挾著璀璨萬星的斑斕銀河垂落入大地。

  夜晚的慶功宴開始,行宮的宴會廳內,高官貴胄們蹌蹌濟濟,笑語盈盈,赴宴入席錯觥籌。山珍野味,烹犢羊羔,鮮香滿溢,熱火朝天。

  而我卻坐立不安,內心焦灼,筵席一旦結束,除了唐剴昱,公主其隨從能暫留行宮過一晚,其他人全都要離開。眼睜睜的看著一整天的狩獵臨近尾聲,我同葉永燿都沒說上一句話。

  我趁著群臣百官同唐剴昱敬酒時,悄然的溜出了行宮的宴會廳。

  拿出手機,播了葉永燿的電話,響了幾聲,電話接通,「葉永燿,我,我有話想對你說,我在馬廄里等你。」

  電話那頭沉吟了下,低沉的聲音回道,「好,知道了。」

  夜晚的馬廄,燈光晦暗,馬兒們蔫頭耷腦,昏昏欲睡。

  我在馬廄里背靠白色石牆,等著葉永燿。

  馬廄外響起腳步聲,葉永燿高大挺拔的身影從門口走了進來。

  我站直了身體,他來到我的跟前。我和他相對而立,半響,他開口道,「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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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想說,我和陛下沒什麼,我還是原來那個我。」我直視葉永燿的眼睛,問心無愧。

  葉永燿一愣,苦笑了下,「你不用安慰我了,我……沒事。」

  我拔高了聲音,「你不信我嗎?」

  他難以言明的澀然說,「你……每晚都和陛下在一起,你真的……不用……」

  我沖他叫起,「我真的沒和陛下幹什麼,他只是讓我念詩唱歌,還有……前陣子你和陛下比劍,你把他劃傷了,我幫他處理傷勢,一直瞞著別人。」語氣又慌又急。

  他不敢置信的望著我,目光閃爍不定。

  我見他還是不信,痛心的說,「你還是不信嗎?你要怎樣才肯相信,你要我發毒誓嗎?」

  「好,如果我有半句假話,叫我不得……」話音未落,他按住我賭咒的口,把我攬入懷裡。

  「對不起,我知道了,是我的錯,我信你,我相信你。」他語音噎咽。

  我偎在他的懷裡,呢喃,「所有人都可以誤解我,但是你不能,我為了你,一直堅守著信念,你不能,不能誤會我。」

  他低下頭,親吻著我的額頭,我的眼睛,隨即又把我緊摟懷裡。

  馬廄內的燈光,在大理石地面上映出一對互相昵依的長影。

  「砰——」

  陡然間,一聲槍響,我怵然一顫。

  猛地抬頭,馬廄的門口倏忽閃過一抹黑影,跟著從門口匆遽的跑進一個魁梧如松的男人,卡特。

  葉永燿倏地放開了我的身體,卡特跑至我的跟前,他一手拿著一把手槍,另一手臂橫在我的身前,眼睛敏銳的四下探望,「快,跟我回行宮。」

  我緊張的問他,「出什麼事了?」

  「剛才門口有一個人拿著槍,鬼鬼祟祟,估計是來行刺的。天色太暗,我只射中那人的手臂,陛下交代過,讓我跟著保護你,你趕快隨我回行宮。」卡特不由分說的就拉著我,離開了馬廄,葉永燿緊隨其後。

  我驚魂未定,木然的跟著卡特回到了宴會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