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
季青的目光,終於從玄冰尊者那寫滿期盼與決絕的臉上移開,緩緩落在了那枚晶瑩玉簡之上。
他的眼神恢復了慣常的深邃與平靜,仿佛剛才聽聞的那段血海深仇與八階神強敵的震撼,已被徹底消化。
「成與不成……」
季青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審慎,「季某需先看過你冰魄宗的功法底蘊。」
他微微一頓,目光再次掃過玄冰尊者:「若其中功法,未能令季某滿意,達不到季某心中『頂尖』之標準,則約定之事,無從談起。」
這不是討價還價,而是底線宣告。
玄冰尊者聞言,非但沒有失望,臉上反而驟然綻放出一抹難以抑制的驚喜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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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冰雪覆蓋的荒原上,驟然見到一線生機曙光。
「季道友盡可放心查驗!」
她毫不猶豫,語氣斬釘截鐵,那份自信幾乎要從冰封的氣質中滿溢出來。
「玉簡之內,乃是我冰魄宗傳承至今,所有關於七階神境的功法珍藏!道友儘管以最高標準衡量。」
「若其中無一能入道友法眼,玄冰立刻轉身便走,絕不再有半句糾纏,更不會心存怨懟!」
這份篤定,源自她對宗門傳承底蘊的絕對信心,也源於她對季青所求之物的精準判斷。
絕非那些徒有虛名的「強大」功法,而是真正蘊含超脫潛力的根基!
一個小宗門,當真能有如此驚人的傳承?
季青心念微動,不再多言。他伸出右手食指,朝著空中那枚冰藍玉簡輕輕一點。
「嗡!」
玉簡光華流轉,仿佛被激活。
季青的一縷神念,已然化作無形無質卻精純無比的探針,悄無聲息地沒入玉簡之中。
下一刻……
「轟!」
龐大的信息流如同決堤的冰河,轟然湧入季青的識海!
季青心神微微一震。
他確實有些小覷了這枚看似不起眼的玉簡。
其中所藏,並非如他預想中只有寥寥一兩門功法,而是……琳琅滿目,浩瀚如小型書庫!
整整十三門功法!
十三門直指七階神境的修行法門,此刻如同十三卷古老的冰晶書冊,靜靜懸浮於他神念感知之中。
散發著或強或弱,或凌厲或厚重的道韻波動。
這恐怕就是冰魄宗自開派以來,耗費無盡歲月。
通過祖師機緣,歷代搜集,乃至自身推演改良,所積攢下來的全部七階神底蘊了!
對於一個偏居北冥寒域一隅的小宗而言,這份傳承之豐,已然堪稱驚人。
季青的神念如同最高明的鑑賞者,迅速在這十三門功法中掃過。
他的眼光極高,標準更是苛刻。
尋常的七階神功法,即便威力不俗,修煉迅捷,若上限一眼可及,對未來超脫之路助益有限,便難入他眼。
十三門功法,大多屬於此類。或偏重極寒攻伐,或側重冰系防禦,或講究身法遁術。
雖各有特色,放在外界也算不錯傳承,但距離季青心中「頂尖」,相去甚遠。
然而,當他的神念觸及到其中三門功法時,卻驟然停頓!
那三門功法散發出的道韻,截然不同。更加深邃,更加晦澀,更加……接近某種本源!
如同冰封萬古的寒泉深處,那一點永不凍結的生機核心。
「果然……」
季青心中瞭然。玄冰尊者敢如此信誓旦旦,底氣便在於此。
他的神念率先集中在那三門功法中最左側的一卷。
功法名諱自然浮現——《玄冥冰獄真解》。
以寒氣構築一方絕對冰獄領域,困敵、煉化、防禦一體,大成之時,冰獄自生規則,威力無窮,潛力可觀。
但更偏向於領域與控制,非季青所求的根本大道之基。
第二卷,《萬載冰心訣》。
主修心神,以極寒之意淬鍊道心,追求心神如萬載玄冰,亘古不化,萬邪不侵。
此法對心靈修行大有裨益,甚至對穩固半步超脫心靈亦有參考價值。
但作為第七次生命躍遷的主修功法,卻略顯「偏科」,難以全面激發肉身與神力潛能。
季青的神念,最終落在了正中央,那捲道韻最為內斂,卻又隱隱散發出一種「至高」意味的冰晶書冊之上。
書冊封面,四個古老而冰冷的道紋緩緩流轉——《冰魄神功》。
神念觸及的剎那。
「嗡!」
季青的識海之中,仿佛響起了一聲來自極寒深淵的共鳴!
功法總綱如同畫卷般展開,無數玄奧的符文、行功路線、大道真意奔涌而來。
季青的心神,瞬間被吸引。
「此法……竟能凍結大道?」
他「看」到了功法描述中最為震撼的一筆。
修煉至精深之處,冰魄神力不僅可凍結物質、能量、時空。
更能觸及大道規則層面,將對手引動的部份大道之力都短暫「冰封」,使之運轉滯澀,威能大減!
這是何等霸道,何等不可思議的威能?
須知大道無形,乃是構成萬物的根本規則。
尋常神通能干擾大道之力已是極難,而這《冰魄神功》,竟立意於「凍結」大道!
「凝聚『冰魄神體』,身合極寒本源,神力自帶『絕對冰封』特性……
理論上,此神體可伴隨修行者成長,直至九階神至尊之境。
甚至……有那麼一絲渺茫卻真實不虛的,觸及超脫的希望!」
季青眼神越來越亮。
潛力!
這正是他最看重的東西!
這門《冰魄神功》,其立意之高遠,其描繪的前景之廣闊,完全符合他心中對「頂尖七階神功法」的定義。
它並非單純追求破壞力或某種特化能力,而是直指極寒本源。
構築一種能夠不斷成長,理論上擁有無限可能性的強大神體與大道根基!
若能以此法完成第七次生命躍遷,鑄就「冰魄神體」,不僅自身實力會迎來一次難以估量的暴漲。
更重要的是,他的修行底蘊將再度得到質的增強與補充。
極寒之道與他已有的造化、血海、祖魔等諸般力量未必衝突。
反而可能形成某種奇妙的互補與平衡,令他的道基更加渾厚圓滿。
「好一門《冰魄神功》!」
季青的神念自玉簡中退出,眼中精光湛然,毫不掩飾讚賞之意。
他看向玄冰尊者,直接問道:「玄冰道友,此《冰魄神功》,不知是何來歷?觀其氣象,絕非尋常傳承可比。」
玄冰尊者見季青神情,心中大石落地,知曉功法已然打動對方。她神色一肅,帶著幾分追憶與崇敬道:
「季道友慧眼。這《冰魄神功》,乃是我冰魄宗開派祖師早年遊歷一處近乎絕跡的『太古寒淵』時,於九死一生中僥倖所得的至高傳承!據祖師手札零星記載,那處寒淵疑似與某位古老的極寒系超脫存在有關。」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鄭重:「我冰魄宗祖師,正是憑藉此《冰魄神功》,一路披荊斬棘,最終踏入了九階神至尊之境!甚至……曾嘗試衝擊那超脫之境,雖最終功敗垂成,但也足以證明此神功潛力之恐怖,確有一絲超脫之機蘊藏其中。」
提及此處,玄冰尊者冰藍色的眼眸中再次燃起刻骨的恨意,聲音也冷了下來:
「那叛徒古雲濤,當初盜走的宗門至寶『冰魄寒髓』,便是輔助修煉《冰魄神功》、加速凝聚冰魄神體的無上奇物!」
「他正是靠著盜取的完整《冰魄神功》與『冰魄寒髓』,方能一路晉升七階神,打下雄厚根基……」
後面的話,她已不必多說。
一個背叛宗門的弟子,靠著竊取宗門至高傳承與核心寶物崛起,最終反過頭來將恩師宗門屠戮殆盡……
此等行徑,令人髮指。
但從另一面看,也恰恰證明了《冰魄神功》與那「冰魄寒髓」結合之下,所能造就的強者是何等可怕。
古雲濤能成就八階神無敵的威名,其根本,很大程度上便源於此。
「原來如此。」
季青緩緩點頭,徹底明了。
這《冰魄神功》的跟腳,比預想中還要驚人,竟疑似牽扯到古老的極寒系超脫存在。
其價值,無可估量。
但他隨即想到一個關鍵問題,眉頭微蹙:
「據功法所述,修煉《冰魄神功》,尤其是初次凝聚冰魄神體雛形時,需要一種名為『冰魄寒髓』的天地奇物作為引子與載體,方能將極寒本源成功納入神體。」
「否則入門極難,甚至可能遭到寒氣反噬。這等奇物,當初應該被古雲神尊奪走了吧,沒了這等奇物,有冰魄神功也無濟於事……」
他的話尚未說完。
對面的玄冰尊者已然伸出了右手。
掌心向上,五指虛托。
「嗡!」
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怖寒氣,驟然自她掌心爆發!
即便她早已運轉神力,在掌心布下了層層隔絕與封印。
但那逸散出的絲絲縷縷寒意,依舊讓整個洞府的溫度瞬間驟降。
石壁、地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上一層閃爍著幽藍光芒的冰晶。
空氣被凍結,發出細微的「咔嚓」聲。
玄冰尊者面色凝重,額角甚至隱隱見汗。
她周身神力澎湃,源源不斷地注入掌心那無形的封印中,顯然維持得極為吃力。
而在她神力封印的中心,一點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寒冷」本質的光芒,幽幽亮起。
那光芒並非明亮,反而有些晦暗,卻仿佛能吸走周遭所有的熱量與光線。
光芒之中,隱約可見一塊約莫拳頭大小,形狀並不規則,通體呈現一種深邃光芒的玉石,正靜靜懸浮。
玉石出現的剎那,連季青那半步超脫的心靈都感到了一絲微弱的「凝滯」感,仿佛思維運轉都慢了半拍。
洞府內的冰晶迅速加厚,顏色愈發幽深,空氣中的水分早已化作最堅硬的玄冰顆粒簌簌落下。
無需任何解釋。
此物,必是那修煉《冰魄神功》不可或缺的天地奇珍——冰魄寒髓!
僅僅是被神力重重封印著顯露一隅,其散發的寒氣,便已恐怖如斯!
洞府之內,寒意森森,冰晶覆壁。
玄冰尊者掌心之上,那塊被神力層層包裹,依舊散發著令虛空凍結之威的幽暗寒玉,靜靜懸浮。
她的額角隱現汗珠,維持封印顯得頗為吃力,但眼神卻無比堅定,甚至帶著一種近乎獻祭般的決絕。
「季道友。」
她聲音微顫,卻字字清晰,「此物……便是我冰魄宗傳承至今,最後一塊『冰魄寒髓』了。」
她目光凝視著寒玉,眼中流露出深深的不舍與痛惜,仿佛在告別至親。
「昔年古雲濤那惡賊,雖盜走宗內大半珍藏,更奪去最大一塊核心寒髓,但此塊秘藏於祖師閉關密室的寒髓,因其寒氣過於內斂純粹,反倒未被其察覺,僥倖留存下來。」
「此物,本是為我準備,希冀我能承襲祖師衣缽,修成《冰魄神功》,光復宗門……」
玄冰尊者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黯然與自嘲。
「可惜,我雖得傳功法,亦多次嘗試引寒髓之力入體,欲鑄就冰魄神體雛形……終究功敗垂成,反遭寒氣反噬,損及道基。」
「我之道途、心性,或許……終究與這門至高神功欠缺了一絲緣法。」
她猛地抬起頭,冰藍眼眸中所有猶豫,不舍盡數化為一片破釜沉舟的熾烈!
「故而,今日玄冰願將此冰魄宗最後之根本、復興之希望——『冰魄寒髓』,贈予季道友!只求道友能藉此神物,修成《冰魄神功》,踏足七階神之境!」
她的語氣斬釘截鐵,每一個字都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
「失了此塊寒髓,冰魄宗即便握有《冰魄神功》傳承,亦將徹底淪為鏡花水月,再無修煉成功之可能。」
「玄冰此舉,已是傾盡所有,孤注一擲!將宗門血仇,道統復興之全部希望,盡數託付於道友之身!」
洞府內,寒意更盛,卻掩不住玄冰尊者話語中那份沉重到極致的期待與孤注一擲的決然。
季青的目光,從玄冰尊者那張絕美而蒼白的臉龐,緩緩移到了那塊幽光流轉的冰魄寒髓之上。
他能感受到對方話語中的真誠,那份不惜斷送宗門最後傳承根基也要復仇的執念。
以及……對他季青一種近乎盲目,押上所有的信任與期盼。
空氣凝滯片刻。
季青忽然伸出手,凌空一攝。
「嗡!」
那枚被玄冰尊者神力艱難禁錮的冰魄寒髓,輕輕一顫,隨即化作一道幽暗流光,掙脫束縛,穩穩落入季青掌心。
入手並非預想中的刺骨冰寒,反而有種奇異的溫潤感,仿佛握著一塊歷經億萬載歲月沉澱的暖玉。
但季青神念稍稍觸及,便能感知到其內部那浩瀚如淵,純粹到極致的恐怖極寒本源,正在緩緩流轉,引而不發。
他五指收攏,將冰魄寒髓握於掌中,抬眼看向神色緊張的玄冰尊者,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千鈞之重的承諾:
「冰魄寒髓,季某收下了。」
「玄冰道友之所請,季某……應了。」
他微微一頓,語氣轉厲,如金鐵交鳴,在這冰封的洞府中清晰迴蕩:
「古雲神尊……季某替你了結便是!」
「轟!」
玄冰尊者嬌軀劇震,如遭雷擊!
一股難以形容的狂喜乃至一絲恍惚,如同決堤的洪水,猛然衝垮了她冰封已久的心防。
她等這句話,等這份承諾,等了太久太久!
久到希望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久到仇恨融入骨髓,夜夜噬心。
久到她幾乎要說服自己接受那永恆的絕望。
如今,峰迴路轉,希望重燃!
而且這希望,是如此真切,如此強大——源自眼前這位已創下無數神話,更手握《冰魄神功》與冰魄寒髓的歸墟尊者!
「季……季道友!大恩不言謝!冰魄宗上下血仇,玄冰此生銘記,永世不忘!」
玄冰尊者深吸一口氣,強行平復激盪的心緒,聲音依舊帶著一絲顫抖,卻已恢復了些許冷靜。
她看向季青,問出了此刻最關切的問題:「不知道友……打算何時開始參悟修習《冰魄神功》?」
季青把玩著手中溫潤的寒髓,感受著其中與自己隱隱共鳴的極寒道韻,淡然道:「既已應下,自當儘快。接下來季某重心,便是此功。」
玄冰尊者聞言,眼中喜色更濃,簡直要滿溢出來。
季青越早修煉,越早晉升七階神,她復仇的希望便越早能夠實現!
這份急切,甚至超過了季青本人。
她連忙道:「季道友,有件事需提醒道友。《冰魄神功》修煉,尤其初期引寒髓之力時,對環境要求極為苛刻!」
「需置身於極寒本源濃郁,且相對穩定平和之地,方能有較高成功可能,並減少風險。」
她神色認真,坦誠相告:「時空城雖好,匯聚萬界靈機,但終究並非極寒絕地。在此修煉《冰魄神功》,恐怕事倍功半,甚至……難有寸進。」
「哦?」
季青眉頭微挑,他剛才粗略梳理功法時,確也察覺到此點,只是未及深思。
玄冰尊者見狀,立刻趁熱打鐵,語氣誠懇至極:「道友若不棄,可隨玄冰前往冰魄宗故地!」
「這些年來,我等倖存弟子雖如喪家之犬,隱匿行蹤,但復仇之念從未熄滅,所有希望皆繫於《冰魄神功》。」
「因此,我們耗費無數心力,終在北冥寒域極深處,尋得一處天然形成的『萬古玄冰窟』,其內極寒本源精純無比,且環境相對穩定,正是修煉《冰魄神功》的絕佳之地!」
她目光灼灼,充滿期盼:「道友若願移步,在那玄冰窟中修行,必能如虎添翼,大大縮短功法入門乃至神體鑄就的時間!這也是玄冰能為道友順利晉升七階神,所能盡到的最大心意了。」
她言辭懇切,態度真摯,顯然是一心希望季青能早日功成。
季青沉默片刻,心中念頭飛轉。
修煉環境的確關鍵。
《冰魄神功》非同小可,引動冰魄寒髓之力更是兇險。
若在不適之地強行修煉,輕則進度緩慢,重則可能引發寒氣失控,反傷己身。
玄冰尊者親身嘗試過,其言當非虛。
至於隨其前往冰魄宗秘地是否有詐……
季青抬眼,深邃的目光似乎能洞穿人心。
玄冰尊者那毫不掩飾的急切,孤注一擲的決絕,以及眼底深處那沉澱了無盡歲月的悲憤與渴望,皆做不得假。
此女心性或許孤傲,但絕非工於心計、行險使詐之輩。她所求者,唯有復仇。
更何況……
季青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揚。
他季青何懼之有?
心靈半步超脫,近乎不死不滅,縱使龍潭虎穴,八階神親臨,他想走,誰又能留?
這才是他行走諸天,最大的底氣所在!
若因些許忌憚便畏首畏尾,豈是他季青之道?
念及此處,季青心中已有決斷。
「既如此,那便有勞玄冰道友引路了。」
他淡然點頭,應承下來。
玄冰尊者心中一塊大石終於徹底落地,長長鬆了口氣。
她最擔心的便是季青心存疑慮,不願離開時空城這相對安全熟悉之地。
如今季青慨然應允,足見其魄力與自信。
「季道友,請隨我來!」
兩人不再耽擱,當即起身,一前一後走出了洞府。
洞府外,時空城永恆的光輝灑落,街道上車水馬龍,喧囂依舊。
玄冰尊者正欲開口,指明傳送大殿方向,卻見季青微微擺手。
「傳送陣法,周轉耗時,不必如此麻煩。」
季青說著,緩緩抬起了右手。
掌心之中,一點暗金色的微光浮現,隨即迅速擴大。
眨眼間,一座通體暗金,古樸盎然,塔身密布著無數細密玄奧空間道紋的尺許寶塔,滴熘熘旋轉著,懸浮於他掌心之上!
寶塔雖小,卻自然散發出一種無比穩固,仿佛能溝通諸天萬界的磅礴空間波動。
正是他在迷霧之塔中所獲至寶——破界塔!
玄冰尊者冰藍色的眼眸驟然一縮,露出震驚之色。
她雖未親眼見過此塔,但關於季青在塔內獲得神秘寶物的傳聞早已沸沸揚揚。
此刻親眼得見,感受著那迥異於尋常空間法寶的至高道韻,心中震撼難以言表。
「玄冰道友,指明確切方位與空間坐標即可。」
季青平靜道。
玄冰尊者迅速收斂心神,不敢怠慢,立刻以神念傳遞出一段複雜而精確的時空坐標信息。
那便是北冥寒域深處,冰魄宗倖存者秘密經營的「萬古玄冰窟」所在。
季青接收信息,心念微動。
「嗡!」
掌中破界塔光華大放,塔身道紋如同被點燃般亮起,迅速構築成一座穩固的空間門戶虛影,將季青與玄冰尊者一同籠罩。
「走。」
季青低喝一聲,兩人身影瞬間化作流光,沒入破界塔洞開的門戶之中。
暗金寶塔輕輕一震。
「嗖!」
下一刻,塔身連同其內的兩人,已然憑空消失在這片喧囂的時空城上空,仿佛從未出現過。
……
時空源界,北冥寒域。
這是一片被永恆冰封的廣袤世界。
目之所及,唯有無垠的蒼白——蒼白的天空,蒼白的大地,蒼白連綿直至天際線的巍峨冰山。
寒風在這裡是永恆的主宰,它們如同無形的冰刃巨獸,永不停歇地切割著一切。
捲起漫天晶瑩卻致命的冰晶雪沫,將光線都折射得一片迷濛混沌。
萬里冰封,杳無人煙。
極致的寒冷與荒蕪,是此地唯一的主題,仿佛自宇宙開闢之初便是如此,也將持續至時間的盡頭。
就在這片死寂蒼白雪原的某處,虛空毫無徵兆地一陣扭曲。
「嗡……」
空間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漣漪擴散。
緊接著,一點暗金光芒自漣漪中心驟然亮起,迅速凝實。
「嗖!」
一座通體暗金,古樸盎然,塔身流轉著深邃空間道紋的巍峨寶塔,憑空顯現,穩穩懸於離地數丈的空中。
塔身散發的空間波動,將周遭呼嘯的寒風與飛舞的冰雪都短暫排開,形成一片奇異的寧靜區域。
塔門洞開,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化作流光掠出,落於冰冷堅硬的雪原之上。
正是季青與玄冰尊者。
「呼」。
幾乎在踏足雪原的剎那,比時空城凜冽百倍、千倍的恐怖寒意,便如同無數根冰冷細密的鋼針。
穿透護體神光,朝著肌膚毛孔猛鑽而來!
那並非單純的低溫,更蘊含著一種仿佛能凍結靈魂,寂滅生機的「極寒道韻」。
季青身上青袍無風自動,體表自然流轉的玉煌神光瑩瑩亮起,將那無孔不入的寒意輕輕盪開。
他神色如常,只是眼眸深處掠過一絲細微的訝異。
「好純粹的極寒之力……」
以他如今六階神圓滿的修為,加上多種神體特性護身,一些絕地的極端環境,都難傷他分毫。
可這北冥寒域的寒意,卻讓他都需稍稍運轉神力方能完全隔絕,其本質之特殊,可見一斑。
至於一旁的玄冰尊者,則顯得從容許多。
冰藍長裙在寒風中微微拂動,她甚至沒有刻意運轉功法。
周身便自然縈繞著一層淡淡的冰藍光暈,與這方天地無處不在的寒氣和諧交匯,如魚得水。
她本就是誕生於此、成長於此的極寒寵兒。
「季道友,這裡便是北冥寒域了。」
玄冰尊者開口道,聲音在風嘯中依舊清晰。
季青點了點頭,目光如電,掃視四周。
白茫茫一片,除了冰雪與冰山,別無他物。
神念如同無形的潮水,以他為中心迅速擴散開來,瞬息間覆蓋萬里、十萬里……依舊一無所獲。
沒有陣法波動,沒有生命氣息,沒有人工建築的痕跡,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異常的能量匯集點。
「這裡就是冰魄宗所在?」
季青收回神念,看向玄冰尊者,語氣帶著一絲疑問。
玄冰尊者聞言,絕美的容顏上浮現出一抹苦澀與冷冽交織的笑意。
「季道友,古雲濤那惡賊,還有他麾下日益壯大的古族,這些年來,可從未放棄過對冰魄宗殘餘弟子的追殺。」
「他們如同跗骨之蛆,手段無所不用其極,懸賞、追蹤、推算、甚至以血脈秘法感應……但凡我等露出一絲馬腳,便是滅頂之災。」
她頓了頓,目光望向腳下蒼茫雪原,聲音低沉:「因此,在北冥寒域,我們這些僥倖存活下來的冰魄宗門人,早已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更不敢聚集於明顯之地。至於山門……」
她抬起纖纖玉手,指向雪原:「就在這萬丈冰雪之下,大地深處。」
季青眉梢微挑。
玄冰尊者繼續道:「而且,並非簡單的地下建築。祖師當年留有後手,以一塊得自『太古寒淵』的奇物為核心,結合冰魄宗傳承大陣,構築了一方極其隱秘的『冰魄秘境』。」
「此秘境自成一格,隱於地脈極寒節點之中,與外界幾乎完全隔絕。其隱匿之能……」
她眼中閃過一絲傲然與慶幸:「縱是八階神親臨,若不深知底細且全力以神念一寸寸搜天索地,也絕難發現端倪!正因如此,我冰魄宗最後一點血脈與傳承,方能在這古族眼皮底下,苟延殘喘至今。」
說罷,她不再多言,翻手取出一枚通體冰藍,形似玄冰凋琢的令牌。
令牌正面,刻著一個古樸的「冰」字道紋。
她將神力緩緩注入令牌。
「嗡!」
冰藍令牌頓時光華大放,那「冰」字道紋如同活了過來,投射出一片柔和卻堅韌的冰藍光幕,將玄冰尊者與季青一同籠罩其中。
緊接著,令牌似乎與冥冥中某種深藏地底的存在產生了共鳴。
「轟……」
腳下堅實無比的萬載冰層與凍土,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卻蘊含某種規律韻動的震顫。
下一刻,一股浩大而冰冷的空間接引之力,猛然自地底深處爆發,精準地包裹住被冰藍光幕籠罩的兩人!
季青沒有抵抗,任由這股力量作用己身。
「嗖!」
眼前景象驟然變幻,光影扭曲。
僅僅一瞬,腳踏實地之感傳來,周遭環境已截然不同。
季青立刻抬眼望去。
這裡似乎是一處巨大的地下空間,但絲毫沒有尋常地底的壓抑,閉塞與黑暗。
頭頂並非岩層,而是一片氤氳著淡淡冰藍光暈的「天空」,光線柔和,如同永晝。
腳下是晶瑩剔透,堅硬勝鐵的玄冰地面,蔓延向遠方。
四周矗立著許多或天然形成,或經凋琢的冰柱、冰山,構成了錯落有致的建築輪廓,亭台樓閣隱約可見。
雖顯簡陋,卻自有一股冰凋玉砌的清冷美感。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而平和的極寒靈氣,溫度比之外面的北冥寒域雪原更低。
但寒意卻更加溫馴,仿佛被馴服的巨獸,可供吸收煉化。
顯然,這是一處被精心經營,且與外界完全隔絕的——秘境空間!
此刻,季青與玄冰尊者正身處一座以巨大冰柱為支撐的寬敞殿堂中央。
殿內陳設簡單,唯有幾張冰玉座椅,以及牆壁上一些記錄著冰魄宗歷史的簡陋冰刻。
而他們的出現,顯然驚動了秘境中的人。
「宗主!是宗主回來了!」
「太好了!宗主您終於回來了!」
「宗主,您之前與那天穹尊者前往永恆秘境,之後便音訊全無,可擔心死我們了!幾位長老差點就要冒險外出打探您的消息……」
「宗主,如今我冰魄宗全部希望皆繫於您一身,您萬不可有失啊!」
呼啦一下,從殿堂外湧入數十道身影,男女老少皆有,皆身著樣式統一的冰藍色服飾,修為氣息強弱不等。
他們圍攏上來,臉上無不洋溢著驚喜、激動與如釋重負的神情,七嘴八舌,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然而,當他們的目光落在玄冰尊者身旁,那位氣質淡然,青袍拂動的陌生男子身上時,所有聲音都不約而同地戛然而止。
驚喜與激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驚疑、警惕、審視,乃至一絲不易察覺的……敵意與不安。
一道道目光如同冰錐,瞬間聚焦於季青身上,充滿了戒備與探究。
冰魄宗隱匿於此,與世隔絕太久,幾乎從未有外人踏足。
此刻突然出現一個氣息深不可測的陌生面孔,由不得他們不緊張。
萬一消息走漏,古族大軍壓境,對如今孱弱的冰魄宗而言,便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季青神色不變,目光平靜地掃過這群冰魄宗門人。
修為普遍不高,二階神、三階神占了大多數,四階神都頗為稀少,五階神更是鳳毛麟角。
至於六階神……除了玄冰尊者,他只感應到角落裡站著兩位鬚髮皆白,氣息沉暮的老者,似是長老之流。
但也僅僅是初入六階的模樣,且心靈衰微,顯然距離心靈枯寂亦不遠了。
這就是曾經誕生過九階神至尊的冰魄宗道統,如今殘存的所有力量麼?
當真凋零到了令人唏噓的地步。
季青的目光最終落回玄冰尊者身上,帶著一絲瞭然。
原來,她不僅是冰魄宗的天驕,更是如今這個殘破宗門的——宗主。
仔細想來,倒也合理。
其父曾是宗主,她自身又是紀元天驕,六階神無敵。
無論是身份、實力還是那份背負血仇,立志復興的責任感,都足以支撐她挑起這份沉重的擔子。
面對眾人警惕的目光與沉默的質疑,玄冰尊者踏前一步,冰藍眼眸環視四周,清冷的聲音在殿堂中清晰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不得無禮!」
她伸手虛引季青,語氣鄭重無比:「這位,乃是我親自邀請的貴客——歸墟尊者,季青季道友!」
頓了頓,她的聲音陡然拔高,蘊含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以及……一絲壓抑不住的熾熱期盼:
「我冰魄宗能否報得血海深仇,能否重見天日,能否再現祖師輝煌……一切希望,皆在季道友身上!」
「轟!」
此言一出,偌大的冰殿之中,先是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旋即,譁然之聲轟然炸開!
所有冰魄宗門人,無論老少,皆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望向季青。
又看向他們敬若神明的宗主,臉上寫滿了極致的震驚與茫然。
歸墟尊者?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宗主為何會將他帶來這絕密之地?
更讓他們無法理解的是——宗主竟將冰魄宗復興的「全部希望」,寄託於這位……同樣只是六階神境界的外人身上?
一個六階神,縱是再驚才絕艷,又如何能抗衡那已是八階神無敵,麾下古族強盛無匹的古雲濤老祖?
他憑什麼,能讓瀕臨滅絕的冰魄宗,重現昔日的輝煌?
玄冰尊者那番石破天驚的話語,如同在平靜的冰湖中投入了一塊萬鈞巨石,在整個冰魄宗秘殿內激起了滔天巨浪。
驚疑、震撼、茫然、難以置信……種種情緒,清晰地寫在每一位冰魄宗門人的臉上。
短暫的死寂後,人群後方,一道蒼老而略顯沙啞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沉沉的暮氣與不容忽視的威嚴:
「宗主……您方才所言,究竟是何意?我冰魄宗重現輝煌之希望,皆繫於這位……歸墟尊者之身?」
眾人循聲望去,自動讓開一條通道。
只見一位身著冰藍色長老袍服,鬚髮皆白,面容布滿歲月溝壑的老者,拄著一根晶瑩冰杖,緩步走上前來。
他身形句僂,周身瀰漫著濃郁的衰敗氣息,顯然壽元將盡。
然而,其體內隱隱透出的神力波動,卻赫然達到了六階神層次,且根基紮實,道韻深沉,只是如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正是冰魄宗德高望重的大長老!
他的出現,讓嘈雜的場面迅速安靜下來。
所有門人都將目光投向這位宗內的長者,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玄冰尊者冰藍色的眼眸掃過殿內一張張或年輕,或滄桑,卻都帶著相似悲憤與堅韌的面孔。
如今的冰魄宗,人員凋零,倖存者不過數百。
他們中有的曾是宗門天驕,有的只是普通弟子,有的甚至是當年浩劫後出生的新生代。
但無一例外,每個人都背負著血海深仇,銘記著宗門覆滅的慘痛,如同深埋冰雪下的火種,沉默而頑強。
正因為這份共同的慘痛記憶與復興執念,使得這個殘破的宗門,內部凝聚力遠超尋常。
幾乎沒有內鬥與猜忌,每個人都為了同一個目標苦苦支撐。
面對大長老的詢問,面對眾人困惑而警惕的目光,玄冰尊者沒有選擇隱瞞,也無須隱瞞。
她深吸一口氣,冰封般的面容上浮現出無比鄭重之色,聲音清冷而清晰地響徹大殿:
「大長老,容我向諸位介紹。」
她側身,再次虛引季青。
「這位,乃是自時空城而來,名動時空源界的歸墟尊者——季青,季道友!」
話語微頓,她目光掃視全場,一字一句,如同冰珠墜地,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季道友曾以五階神之身,於生死擂上,正面逆伐並斬殺七階神巨頭——緋煙尊者!創下古往今來前所未有之神話!」
殿內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
玄冰尊者不等眾人消化,繼續道:
「此後,季道友更於荒蕪之淵外,以一敵四,將包括大混沌尊者在內的四尊七階神巨頭,盡數斬滅!凶威滔天,震動時空源界!」
驚呼聲已難以抑制。
「不久前,永恆秘境開啟。季道友受邀闖蕩迷霧之塔,最終——成功踏過第七層!」
「塔外,季道友更與七階神無敵之天穹尊者正面交鋒,刀道爭鋒,最終……季道友一刀敗敵,逼得天穹尊者當眾服軟認輸,獻寶贖命,狼狽退走!」
「轟!」
玄冰尊者每說一句,殿內眾人的心神便劇烈震動一次。
待到最後那句「逼得天穹尊者服軟認輸」落下時,整個冰魄秘殿,已然陷入了一片絕對的死寂!
所有門人,無論老少,皆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如同泥塑木凋般僵在原地。
臉上寫滿了極致的震撼、茫然與……難以置信!
他們聽到了什麼?
以五階神、六階神之身,逆伐並斬殺七階神巨頭?
還不止一尊?
闖過那傳說中連七階神無敵都難以逾越的迷霧之塔第七層?
甚至……正面擊敗了天穹尊者那等威震寰宇的老牌七階神無敵強者,逼得其低頭獻寶?
這任何一樁事跡,單獨拿出來,都足以顛覆他們的認知,震撼整個時空源界!
而這些,竟然都集中在眼前這位青袍淡然,氣息沉靜的年輕人身上?(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