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四章 再回時空秘境,「以己心代天心」,

  季青靜靜立於虛空。

  衣袂在無形的宇宙罡風中輕拂,神情無喜無悲。

  目光穿透萬里之遙,落在那片翻湧的深邃黑暗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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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

  他嘴唇微啟,吐出一個字。

  沒有試探,沒有寒暄。

  既然對方貴為終極境,與宇宙海位面相合,近乎不死不滅,那他自然無需有任何留手的顧慮。

  正好,他也想試試,這具以四重無尚根基鑄就的二階神體。

  全力施展時,在宇宙海中究竟能引動何等波瀾。

  心念動處,力隨念生。

  季青右手握拳,簡簡單單,朝著魔淵之主所在的方位,一拳轟出!

  這一拳,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變化,沒有引動外界的天地之力。

  僅僅只是最純粹、最直接、最暴烈的——神體之力!

  「轟隆!」

  拳鋒所向,前方萬里虛空,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碾碎!

  空間如同琉璃般寸寸崩裂。

  一股沛然莫御,讓大道哀鳴的恐怖力量洪流。

  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混沌拳印,撕裂一切阻隔,瞬間轟至魔淵之主面前!

  僅僅只是拳風餘波掃過,億萬里虛空都在劇烈震顫。

  若有始境大能此刻置身於拳風波及的邊緣,恐怕連一息都無法支撐,便會神體崩解、意志湮滅!

  這便是二階神體純粹力量爆發之威!

  「來得好!」

  面對這足以粉碎宇宙的恐怖一拳,魔淵之主不驚反喜,幽暗之中傳來一聲低沉暴喝。

  同樣不閃不避,一拳迎上!

  他這一拳轟出,景象卻截然不同。

  仿佛整座魔淵——那宇宙海中至陰至暗,吞噬萬物的恐怖絕地。

  其浩瀚偉力都被引動,加持於拳鋒之上!

  無盡的黑暗、混亂、冰冷、吞噬的意志凝為一體。

  化作一隻絲毫不遜色於季青拳印大小的、纏繞著實質化黑色閃電的魔淵之拳,正面硬撼!

  「咚!」

  兩股截然不同,卻都堪稱毀天滅地的恐怖力量,毫無花巧地狠狠撞擊在一起!

  沒有聲音能夠形容那一刻的巨響。

  因為撞擊核心處,聲音的規則已被狂暴的力量徹底撕碎、湮滅。

  只有一圈圈肉眼可見、混雜著混沌氣流與破碎黑暗的毀滅波紋。

  如同宇宙初開時的漣漪,以無法想像的速度朝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橫掃!

  虛空被犁出深不見底的溝壑,又被更狂暴的力量餘波再次撕碎。

  「哈哈哈!」

  毀滅的狂潮中心,魔淵之主暢快的大笑聲穿透能量亂流,震盪虛空。

  他那龐大的黑暗身影在餘波中巋然不動,氣息甚至更加昂揚。

  「夠勁!痛快!」

  「不過,歸墟道友,若僅止於此,可還遠遠不夠啊!」

  魔淵之主的聲音帶著熾熱的戰意與一絲挑釁。

  「聽聞你於時空秘境,刀斬同階,鋒芒無雙。何必藏著掖著?來來來,儘管出刀!讓本座看看,你那口能斬二階神的刀,究竟利到何種程度!」

  「本座……接得住!」

  他感受到了季青那一拳的力量,足以撼動宇宙海,重創尋常二階神。

  但作為身合宇宙海、歷經無數紀元而不滅的終極境。

  這還不足以讓他感到威脅,反而激起了他更強烈的探究欲。

  他想看那口傳說中的刀!

  季青深邃的眼眸中,似有蒼白色的火苗微微一閃。

  「如你所願。」

  他平靜開口。

  右手虛空一握。

  至尊魔刀,已然在手。

  古樸的刀鞘,卻散發著令靈魂本能顫慄的鋒芒。

  下一刻。

  「轟!」

  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意境」,以季青為中心,轟然瀰漫開來!

  那不是殺氣,不是煞氣。

  而是純粹的「毀滅」!

  是萬物終將走向的歸宿,是紀元輪轉無可避免的大劫!

  虛空在這意境籠罩下,仿佛失去了所有顏色與生機,變得灰敗、死寂。

  就連遠處觀戰的其他幾位終極境,都感覺自身與宇宙海相連的磅礴生機,似乎隱隱被這意境湮滅。

  然而,魔淵之主身處意境核心,周身翻滾的黑暗卻只是微微一滯。

  隨即發出不屑的嗤笑:「毀滅意境?紀元大劫?」

  「本座經歷的紀元大劫,不知道有多少了!區區意境,不過清風拂面,動搖不了本座心神!」

  「歸墟尊者,拿出真本事吧!讓本座見識你的真正刀法!」

  他經歷了太多,這意境雖宏大,卻無法讓他產生絲毫恐懼。

  真正的較量,終究要看實實在在的力量!

  季青對此毫不意外。

  他本也沒指望意境能震懾對方。

  他要的,只是為這一刀,賦予「終結」的意志。

  「鏗!」

  刀,出鞘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蓄勢過程。

  當那截仿佛吞噬一切光線的幽暗刀鋒脫離刀鞘的剎那。

  一道光,亮了起來。

  不,那不是普通的光。

  那是將「毀滅」這一概念,以最純粹、最凝聚、最暴烈的方式,具現化出來的——刀光!

  它並不如何巨大,卻絢爛、璀璨到了極致。

  仿佛將一座正在寂滅的宇宙所有的光輝與絕望,都壓縮在了這尺許鋒芒之中!

  刀光出現的瞬間,便已跨越了空間與時間的某種界限。

  輕輕掠過虛空。

  也輕輕掠過了魔淵之主那巍峨如山、黑暗如淵的龐大身軀。

  然後——

  「噗嗤。」

  一聲輕微到幾乎可以忽略的聲音響起。

  季青已然收刀。

  刀鋒歸鞘,發出一聲輕微的錚鳴,餘韻悠長。

  仿佛剛才那驚艷絕倫、令諸天失色的一刀,從未出現過。

  魔淵之主保持著出拳的姿態,凝固在原地。

  他緩緩低下頭。

  目光落在自己的胸膛。

  一道平滑、筆直、邊緣燃燒著細微蒼白火焰的裂痕,自他胸口浮現,迅速向上向下蔓延。

  沒有鮮血噴涌,沒有魔光潰散。

  裂痕所過之處,他那由最精純魔淵本源與宇宙海位面之力共同構築的終極境神體。

  如同風化了億萬年的石雕,無聲無息地開始湮滅、化為最細微的灰色灰燼。

  不是碎裂,不是崩潰。

  是最徹底的「抹除」。

  「好……刀……」

  魔淵之主的口中,吐出兩個字。

  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在每個人心頭響起。

  那聲音里,沒有痛苦,沒有不甘,反而帶著一種近乎滿足的嘆息。

  以及一絲……釋然。

  話音落下。

  他那龐大、威嚴、曾讓宇宙海無數生靈戰慄的黑暗身軀。

  沿著那道裂痕,徹底分崩離析,化為漫天飄散的灰燼。

  繼而,灰燼也迅速淡化、消失,融於虛空,再無半點痕跡。

  魔淵之主,此具身軀——湮滅!

  死寂。

  絕對的死寂,籠罩了這片剛剛經歷恐怖力量沖刷的虛空。

  霜繯與陳元,瞳孔放大,嘴巴微張,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看到了什麼?

  僅僅……一刀?

  那位魔威滔天、與師尊齊名的魔淵之主,那等偉岸無邊的存在。

  竟然連一招像樣的反擊都未能施展,便在季青那看似輕描淡寫的一刀之下,灰飛煙滅?

  這已經不是切磋,這分明是……秒殺!

  是徹徹底底、毫無懸念的碾壓!

  兩人心臟狂跳,手腳冰涼。

  心中對「二階神」的認知,被這無比直觀的一幕,徹底拔高到了一個令他們顫慄的高度。

  而另一邊。

  天問城主,星輝身影,翠綠存在,赤發巨人。

  四位終極境,此刻也全都僵立在虛空,氣息出現了罕見的凝滯與紊亂。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極致的震撼、難以置信。

  以及一絲……連他們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駭然。

  魔淵之主……敗了?

  而且敗得如此乾脆,如此……不堪一擊?

  他們預想過魔淵之主可能會處於下風,甚至預料到季青或許能占據優勢。

  但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會是這樣一種結果!

  一刀!

  僅僅是一刀!

  魔淵之主連像樣的抵抗都沒有,身軀便徹底湮滅!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切磋」的範疇,這是赤裸裸的實力鴻溝展現!

  當然,他們都知道,魔淵之主不會真正死亡。

  身合宇宙海,只要宇宙海本源不枯,他意識不滅,便能耗費時間與本源,重新凝聚身軀。

  但,那被一刀斬滅的,可是魔淵之主精心錘鍊、承載了其相當一部分力量與意志的「主戰身軀」啊!

  就這麼……沒了?

  季青收刀而立,氣息平穩如初。

  仿佛剛才那石破天驚的一刀,並未消耗他多少力量。

  他心中清楚,自己並未全力以赴。

  比如,那專斬心靈、防不勝防的「寂靈刀」,他便未曾動用。

  那是真正涉及根本的殺招,一旦斬出,無可阻擋。

  魔淵之主身合宇宙海,肉身可無限重生。

  但若是心靈被斬滅、意志徹底寂滅了呢?是否還能如現在這般輕易「復活」?

  季青沒有嘗試。

  也不會在此等切磋中嘗試。

  那太過危險,動輒便是形神俱滅、徹底終結的結局。

  僅僅動用「大毀滅刀」的威能,配合二階神體的力量,便已足夠。

  畢竟,這只是印證,而非死斗。

  「嗡……」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虛空,濃郁的黑暗魔氣開始匯聚。

  無數宇宙塵埃、散逸的能量,乃至冥冥中一絲絲魔淵的本源氣息。

  被無形之力牽引,迅速凝聚。

  片刻後,一道略顯虛幻、氣息遠不如之前凝實厚重的黑暗身影,重新顯化而出。

  赫然是魔淵之主!

  只是,這具新凝聚的身軀,明顯倉促而成。

  更像是一道擁有意識的投影,而非用於征戰殺伐的強橫神體。

  魔淵之主望向季青,沉默良久。

  最終,他長長嘆息一聲。

  聲音中再無之前的狂傲與熾熱。

  只剩下一片複雜難言的感慨,以及心服口服的嘆服:「是我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他的目光仿佛仍能感受到方才那一刀殘留的鋒芒與寂滅之意,語氣低沉而鄭重:

  「你的刀……很強。不,是強得可怕。」

  「二階神的實力,本座今日,算是真正領教了。」

  他頓了頓,看向季青的眼神,已帶上了一種看待同等,甚至隱約更高層次存在的敬畏。

  「不過,歸墟尊者,你絕非等閒二階神可比。尋常二階神……斷無可能斬出方才那一刀。」

  「你是個……真正的『怪物』。」

  他用了季青曾在時空秘境聽聞過的詞。

  此刻說來,卻再無任何輕視,唯有最直觀的震撼與認可。

  只有親身體會過那口刀的鋒芒。

  才明白那一刀之中蘊含的,是何等超乎想像的力量層次與毀滅本質。

  「魔淵道友謬讚了,僥倖罷了。」

  季青神色平靜,微微拱手,語氣謙和。

  方才那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肅殺氣氛,此刻已然消散無蹤。

  虛空之中,只剩下一種經過力量印證後的、彼此心照不宣的凝重與尊重。

  霜繯與陳元直到此刻,才仿佛從巨大的震撼中緩緩回過神來。

  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如同潮水般湧來的驚喜。

  以及對未來無限的憧憬與希望!

  季青……竟然真的擁有如此恐怖絕倫的實力?

  連魔淵之主那等終極境存在的主戰身軀,都能一刀斬滅!

  雖然殺不了對方根本,但這等戰力,已然足以在宇宙海橫著走。

  甚至能與任何終極境平等對話!

  這無疑給他們即將前往的時空秘境,注入了一劑最強烈的強心劑。

  有如此強橫的季青作為靠山與引路人。

  他們在時空秘境之中,只要努力修行,成就一階神,希望極大!

  至於那更高渺的二階神之境……

  雖然依舊艱難無比,遙不可及,但至少,前方有路,有榜樣,有希望!

  這,遠比困守宇宙海,前途斷絕的終極境之路,更讓他們心潮澎湃,鬥志昂揚!

  虛空之中,幾位終極境的氣息漸漸平復,但看向季青的目光,已與之前截然不同。

  那是一種對真正強者的認可,以及對「另一條路」所能達到高度的,深沉思索。

  終極境的身影,終究逐一隱沒於虛空,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

  天問城恢復了往昔的寧靜。

  季青並未急於動身。

  霜繯與陳元已經傳訊。

  他在宇宙海的幾位故交好友,即將到來。

  數日之後。

  天問城外虛空微微蕩漾,三道強弱不一,卻都頗為凝實磅礴的氣息,聯袂而至。

  赤瞳尊者依舊是一襲赤袍,獨目之中神光內蘊,氣息比數百年前更加沉凝深遠。

  玄冥尊者周身籠罩在淡淡的玄色霧氣中,氣息幽寒而莫測。

  金焱尊者則如同一輪收斂了光芒的小太陽,熾熱而威嚴。

  故人重逢,無需多言。

  彼此目光交匯,便已傳遞出數百年的牽掛與此刻由衷的欣喜。

  「季道友!」

  金焱尊者性子最是爽直,剛一見面,便忍不住上前一步,眼中滿是探究與關切。

  「你這數百年,究竟去了何處?怎地半點音訊也無?我等多方探尋,甚至托人留意宇宙海各處奇異之地,皆如石沉大海……」

  赤瞳尊者雖未開口,但那唯一的眼眸也緊緊盯著季青,沉默中透出同樣的疑問。

  玄冥尊者霧氣下的目光,同樣帶著深深的好奇。

  一位始境大能,閉關數百年實屬尋常。

  可像季青這般,消失得如此徹底,連他們這等層次的故友都查不到絲毫蛛絲馬跡。

  這就絕非尋常閉關或遊歷所能解釋了。

  顯然,這三位好友,數百年來並未忘記季青,一直掛念在心。

  季青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伸手虛引。

  「三位道友,此事說來話長,且入我洞府,容季某慢慢道來。」

  洞府之內,靈霧氤氳,道韻自生。

  眾人分賓主落座。

  季青沒有過多寒暄,直接從自己當年於時空墳場深處感應到「時空長河」講起。

  隨後,便是進入時空秘境,接觸全然不同的修行體系——「一階神」、「二階神」的生命層次躍遷。

  時空秘境的宏大、殘酷競爭與無限機遇。

  核心之地「時空塔」的挑戰與意義。

  連接無數異位面的征戰與機緣爭奪。

  乃至更高層面的「時空源界」,以及匯聚於那裡的、來自無窮位面的真正「妖孽」與「怪物」。

  季青的敘述,平靜而詳盡,如同一幅浩瀚畫卷,在赤瞳、玄冥、金焱三人面前徐徐展開。

  三人起初尚能保持鎮定。

  但隨著講述深入,臉上的表情逐漸凝固。

  眼神從疑惑變為震驚,又從震驚化為一種近乎呆滯的茫然。

  一個完全超出他們認知範疇的,比宇宙海廣闊精彩無數倍的宏大世界。

  就這樣被季青用平淡的語氣描述出來。

  他們的道心,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掀起滔天巨浪,久久無法平息。

  陳元見三人聽得入神,臉上震撼難消,忍不住笑著插話道:「三位道友,你們是沒看到前幾日那場切磋……」

  他語氣中帶著一絲與有榮焉的激動。

  「就在前不久,季師弟與魔淵之主——那位統御魔淵的終極境偉大存在,於虛空切磋。你們猜怎麼著?」

  他故意頓了頓,看著三人驟然聚焦的目光,才一字一句道:「季師弟……只出了一刀。」

  「僅僅一刀,魔淵之主那具威能無匹的主戰身軀,便徹底湮滅,化為飛灰!當時在場所有終極境前輩,全都目瞪口呆,難以置信!」

  「現在的季師弟,那可是真正能與宇宙海巔峰存在平起平坐,甚至……猶有過之!」

  「轟!」

  陳元的話,如同最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三人已然波瀾萬丈的心湖之上。

  赤瞳尊者獨目之中的神光劇烈閃爍。

  玄冥尊者周身的玄霧出現了明顯的紊亂波動。

  金焱尊者更是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指節微微發白。

  一刀……斬滅終極境存在的主戰身軀?

  即便知道那並非真正死亡,但此等戰力,已然徹底顛覆了他們對於「力量」的認知!

  接二連三的重大衝擊,讓這三位在宇宙海也算一方豪雄的始境大能,心神都有些「麻木」了。

  然而,在這極致的震撼與茫然之下。

  一種更加熾熱、更加清晰、更加無法抑制的情緒,如同地火般奔涌而出。

  激動!

  熱切!

  渴望!

  尤其赤瞳尊者。

  他天資卓絕,心志堅毅,一路修行至始境,已是宇宙海億萬生靈中的佼佼者。

  可到了這一步,前路何在?

  終極境?

  那需要與宇宙海位面相合的莫大機緣,可遇不可求,並非努力與天賦就能必然達成。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修行道路的「天花板」。

  感受到了那種難以言喻的瓶頸與局限。

  而季青所描述的「時空秘境」。

  那條清晰的生命躍遷之路——一階神、二階神……乃至通往時空塔,接觸無窮位面強者的道路。

  像一道劃破黑暗的璀璨曙光,瞬間點燃了他內心深處幾乎快要熄滅的求道之火!

  「季道友……」

  赤瞳尊者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與顫抖。

  他目光灼灼,如同燃燒的星辰,緊緊盯著季青。

  「這時空秘境……我等……可否進入?」

  他的問題,問得小心翼翼,卻又蘊含著熱切的期盼。

  玄冥尊者與金焱尊者,同樣屏住了呼吸。

  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季青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渴望。

  季青看著三位故友眼中那熟悉的熱忱與堅定,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

  「自然可以。」

  他的回答清晰而肯定。

  「只要三位道友願意,季某便可帶你們進入時空秘境。」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鄭重:「但,有幾件事,必須提前言明,請三位道友慎重考量。」

  「其一,時空秘境壁壘特殊,未成二階神者,無法自行離開。一旦進入,除非成就二階,否則便無法再回宇宙海。」

  「其二,季某不久之後,便會動身前往時空源界。歸期……難以預料。屆時,三位道友在時空秘境之中,更多需依靠自身。」

  他的目光掃過三人,等待他們的決斷。

  洞府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赤瞳尊者眼神劇烈閃爍。

  無數年的修行生涯、親友羈絆、宇宙海的種種……

  如同走馬燈般在腦海中飛速掠過。

  最終,所有的畫面,都定格在季青描述的那片浩瀚天地。

  以及那條清晰而充滿無限可能的生命躍遷之路上。

  他深吸一口氣,獨目之中只剩下磐石般的堅定。

  「我赤瞳,孑然一身,縱橫宇宙海多年,親朋故舊早已疏淡。修行之路,本就逆天而行,與天爭命。如今有更廣闊天地在前,豈能因眷戀故土而裹足不前?」

  他起身,對著季青鄭重一禮。

  「季道友,赤瞳願往!還請道友成全!」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再無半分猶豫。

  金焱尊者與玄冥尊者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決意。

  他們同樣修行漫長歲月,始境修為在宇宙海已算頂尖,但同樣感受到了前路的迷茫與局限。

  親朋牽掛固然有,但妥善安排即可。

  這等通往更高道途的機緣,萬古難逢,一旦錯過,必將抱憾終身!

  「季道友,金焱、玄冥亦願往!」

  兩人同樣起身,鄭重行禮。

  「好!」

  季青臉上笑容更盛,心中也頗為欣慰。

  「既如此,我們便約定……一年之期。」

  他朗聲道:「一年之後,請三位道友來天問城匯合。屆時,我等便一同出發,前往時空秘境。」

  「如此甚好!」

  三人重重點頭,眼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與昂揚鬥志。

  事情議定,三人不再久留,當即告辭離去。

  他們還需返回各自勢力,將身後諸事妥善安排,以了卻最後牽掛。

  霜繯與陳元也開始了忙碌。

  他們需將天問城一脈的事務交割清楚,安排好值得託付的弟子或下屬。

  這一去,或許便是永別,必須將一切處理得妥妥噹噹,方能安心踏上新征程。

  季青則悄然去了一趟「仙界」。

  他見到了妹妹季瑤,看到了寶月與雲夢神女。

  望著她們依舊明媚的容顏與眼中毫不掩飾的欣喜與依戀,季青心中柔軟。

  他溫言安撫,讓她們安心在仙界修行。

  並許諾,待他自身修為更進一步,對生命本質領悟更深時。

  或可為她們量身「重塑」更契合大道的肉身根基。

  屆時,無論宇宙海還是時空秘境,皆可隨他同往,再無束縛。

  光陰荏苒,如白駒過隙。

  一年時光,對於始境以上的存在而言,不過彈指。

  約定之期,轉瞬即至。

  天問城,歸墟峰。

  陳元、霜繯、赤瞳尊者、金焱尊者、玄冥尊者,共計五人,已然齊聚。

  他們氣息沉凝,眼神清澈堅定,顯然都已將身後諸事處理妥當,再無掛礙。

  「諸位,再看一眼……這宇宙海吧。」

  季青的聲音在峰頂響起,平靜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慨然。

  眾人聞言,皆下意識地回首。

  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虛空,看到了天問古城連綿的殿宇。

  看到了浩渺無垠的星辰大海,看到了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身影。

  仙源道場的三位道祖,遠遠拱手相送。

  天問城主負手立於虛空深處,目光溫和而充滿期許。

  甚至,隱隱有幾道宏大而古老的意志投來注視。

  那是其他終極境的存在,無聲地見證著這場離別。

  季青收回目光,不再留戀。

  他袖袍一揮,一股無形卻磅礴柔和的力量瞬間籠罩住身旁五人。

  「走了。」

  話音落下。

  「唰!」

  虛空輕輕蕩漾。

  六道身影,已然從歸墟峰頂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

  時空墳場,深處。

  混亂的時空亂流永無休止地肆虐,足以將尋常始境大能的神體撕碎。

  季青帶著五人現身於此。

  「嘗試感應,看看能否感知到『時空長河』的存在。」

  季青開口道。

  陳元、霜繯、赤瞳等人聞言,立刻屏息凝神,將自身感知催動到極致。

  仔細感應著四周每一寸混亂的時空。

  然而,良久過去。

  除了那些狂暴無序的時空亂流,他們一無所獲。

  眾人臉上不禁露出一絲失望,但隨即釋然。

  果然,如季青和師尊所言,並非人人都有此「緣分」。

  時空長河的「篩選」標準,神秘莫測。

  但他們又是幸運的。

  因為他們有季青。

  這位已經推開那扇門,並走了個來回的引路人,便是他們最大的機緣!

  季青微微頷首,對此結果並不意外。

  他能清晰無比地感應到,那條美輪美奐、蘊含著無盡時空奧秘的長河。

  就在這片混亂區域的「下方」靜靜流淌。

  「跟我來。」

  他低語一聲,周身泛起一層淡淡的清光,將五人牢牢護住。

  隨後,一步踏出。

  仿佛穿透了一層無形的、堅韌的「膜」。

  眼前的景象,驟然劇變!

  混亂狂暴的時空亂流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壯麗與寧靜的浩瀚長河,橫亘於虛無之中,無聲奔流。

  河中沒有水,流淌的是純淨、濃郁、仿佛蘊含著一切時空根源之力的——時空之力!

  璀璨如星河倒懸,深邃如萬古長夜,寧靜中蘊藏著足以改天換地的無窮偉力。

  「到了。」

  季青的聲音平靜響起,落在身後五人耳中,卻如同驚雷。

  「這,便是時空長河。」

  陳元、霜繯、赤瞳、金焱、玄冥,五人怔怔地望著眼前這條不可思議的長河。

  心神俱震,仿佛連思維都已停滯。

  若非季青,他們窮盡一生,乃至千萬載歲月,恐怕也無緣得見此等奇景。

  更無法想像,宇宙海之外,竟有如此通往無限可能的神秘通道。

  震撼、激動、恍然、慶幸……種種情緒交織,最終化為對前路無比的嚮往與堅定。

  「走吧。」

  季青不再多言,引領著眾人,化作數道流光,徑直投入了那美輪美奐的時空長河之中。

  眾人不斷下潛。

  周圍的壓力越來越大,時空的質感也越來越清晰、厚重。

  不知下潛了多久。

  前方,一層朦朧而堅韌、仿佛隔絕了兩個世界的無形壁膜,出現在眾人感知之中。

  季青伸出手指,輕輕一點。

  「嗤啦。」

  壁膜如同被利刃劃開,露出一道縫隙。

  縫隙之後,傳來熟悉的氣息。

  「呼……」

  季青率先一步跨出。

  身後五人緊隨其後。

  當最後一人穿過壁膜,那道縫隙瞬間彌合,消失不見。

  而他們眼前的世界,已然徹底改變。

  群山巍峨,靈氣如潮,天空高遠,規則清晰而活躍。

  遠處隱約可見宏偉的城池輪廓與穿梭的遁光……

  時空秘境。

  他們,到了!

  虛空漣漪散去,腳踏實地的感覺傳來。

  陳元、霜繯、赤瞳、金焱、玄冥五人,穩住身形,抬眼望去。

  眼前景象,瞬間攫住了他們的心神。

  時空之力濃郁得化為絲絲縷縷的薄霧,繚繞於巍峨群山之間。

  遠處,隱約可見規模宏大的城池輪廓,巍峨殿宇鱗次櫛比。

  更有無數奇峰異壑,靈禽異獸隱現,一派生機勃勃而又秩序井然的景象。

  「這裡……就是時空秘境?」

  「不錯,這裡便是時空秘境。」

  季青平靜的說道:「走吧,先隨我去薪火盟總部安頓。」

  他目光掃過四周,語氣微凝:「時空秘境並非世外桃源,尤其對你們這樣初來乍到、氣息與古靈迥異的修士,一些古靈勢力可算不上友好。在薪火盟,至少安全無虞。」

  說罷,他袖袍一卷,柔和而磅礴的力量再次籠罩眾人。

  下一刻,眼前光影流轉,空間折迭。

  瞬息之間,眾人便已跨越不知多少萬里。

  出現在一片更為恢弘、氣象萬千的連綿山脈之上。

  山脈深處,殿宇如林,禁制之光若隱若現,無數強大的氣息散布各處,井然有序。

  中央一座巍峨主殿,更是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

  薪火盟總部!

  季青落下遁光,直接出現在總部核心區域。

  沿途遇到的修士,無論是巡邏衛士,還是匆匆往來的執事、長老。

  在看清季青面容的剎那,無不神色劇變,慌忙停下腳步,躬身垂首,聲音恭敬無比:

  「拜見太上長老!」

  「見過太上長老!」

  問候之聲此起彼伏,所有人的姿態都謙卑到了極點,眼神中充滿了發自內心的敬畏。

  「太上長老?」

  陳元等人面面相覷,心中驚奇更甚。

  雖然季青之前粗略提過他在時空秘境的地位,知道他是二階神,一方霸主。

  但這「太上長老」的稱呼,以及沿途修士那近乎惶恐的恭敬,還是超出了他們的預期。

  這似乎不僅僅是一方霸主那麼簡單……

  季青看出眾人疑惑,一邊步履從容地向內走去,一邊隨意解釋道:「我如今是薪火盟太上長老,地位與盟主等同,共掌盟內權柄。」

  「薪火盟中,成員構成複雜。有像靈鳶師姐這般,早年意外從宇宙海流落至此的修士;也有時空秘境本土誕生的生靈;當然,也有部分古靈,但理念相對溫和,與我等並非敵對。總體而言,這裡算是宇宙海修士在時空秘境一個較為可靠的落腳點。」

  提到靈鳶,季青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對了,說到靈鳶,她與你們也算是舊識,或許陳元師兄和霜繯師姐還能認得。」

  他話音剛落。

  「嗖!」

  一道遁光自遠處一座精緻的副峰急掠而來,速度極快,瞬息便至近前。

  光華散去,現出一位身著月白長裙、容顏精緻、氣質幹練中帶著幾分雍容的女子,正是靈鳶。

  她顯然已感知到季青歸來,匆匆趕來。

  「太上長老,您回來了?」

  靈鳶先是向季青恭敬行禮,隨即目光落在季青身後的幾人身上。

  當她的視線掃過陳元與霜繯時,先是微微一怔。

  隨即眼眸驟然睜大,臉上浮現出難以置信的驚喜之色。

  「陳元師兄?霜繯師姐?你們……你們怎麼也來了?」

  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激動與意外。

  霜繯仔細打量著靈鳶。

  腦海中搜尋記憶,隱約有些印象,但畢竟天問城主記名弟子眾多,她一時間無法完全確認。

  陳元則不同。

  他常年協助天問城主管理事務,對每一位記名弟子的姓名、樣貌、特點都了如指掌。

  只是略一思索,便立刻回想起來。

  「你是……靈鳶師妹?」

  陳元臉上也露出笑容,帶著幾分感慨:「當年你失蹤,我也曾派人多方尋找未果,沒想到竟是流落到了這時空秘境。」

  靈鳶連忙點頭,眼中似有晶瑩閃動:「是我,師兄。當年遭遇意外,陷入時空亂流,僥倖未死,醒來時便已在此界……其中艱險,一言難盡。」

  季青適時開口,語氣帶著讚許:「你們可別小看靈鳶師妹。她比我更早進入時空秘境,憑藉自身努力與機緣,早已成就一階神,且根基紮實,戰力在一階神中亦屬佼佼者。如今更是薪火盟副盟主,執掌一方權柄,可謂我宇宙海修士在此界的傑出代表。」

  他又轉向靈鳶,吩咐道:「靈鳶師妹,這幾位都是我在宇宙海的至交好友與同門。陳元師兄、霜繯師姐你已認得。這三位是赤瞳道友、玄冥道友、金焱道友,皆是始境大能,心志堅定,道途可期。他們初來乍到,對時空秘境與薪火盟諸多事宜尚不熟悉,還需勞煩你費心安排一番,引他們入門,熟悉此間規矩。」

  靈鳶聞言,神情立刻變得無比鄭重。

  她深知能被季青親自帶回、並稱為「至交好友」與「同門」意味著什麼。

  這不僅是季青的囑託,更可能關係到未來薪火盟中宇宙海一系力量的格局。

  「太上長老放心!」

  靈鳶肅然應道。

  「靈鳶必定竭盡所能,為陳元師兄、霜繯師姐以及三位道友安排妥當,詳細解說秘境規則與盟內情況,助他們儘快適應,尋得適合自身的修行之路。」

  她的承諾斬釘截鐵,讓人安心。

  季青微微頷首,對靈鳶的能力,他向來放心。

  隨即,他目光轉向陳元等人,語氣溫和:

  「諸位,接下來一段時日,你們便先隨靈鳶師姐熟悉環境,了解此界修行體系與資源獲取方式。薪火盟內相對安全,亦有諸多適合新人的任務與試煉。待你們安頓下來,根基稍穩,我等再聚。」

  「季道友費心了!」

  眾人齊聲應道。

  他們初入此等全新天地,雖有季青作為靠山,但也深知自身需儘快成長,方能真正立足。

  有靈鳶這位「前輩」引路,自然再好不過。

  目送靈鳶引領著依舊難掩新奇與振奮的陳元等人離去。

  季青身形一晃,便已回到了自己那位於薪火盟核心區域的清幽洞府之中。

  開啟重重禁制,隔絕內外。

  洞府內,瞬間陷入一片絕對的靜謐。

  季青盤膝坐於靜室蒲團之上,臉上慣有的平靜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思索。

  此番回歸宇宙海,了結牽掛,帶回故人,看似圓滿。

  但實則,有一件事,在與魔淵之主那場短暫切磋後,便如同芒刺在背,讓他無法忽視。

  那便是——他的攻擊手段。

  「大毀滅刀。」

  威能固然恐怖絕倫,配合二階神體,足以一刀斬滅魔淵之主的主戰身軀。

  但其核心的「毀滅意境」,面對魔淵之主那等歷經無數紀元,對紀元大劫近乎「免疫」的古老存在時。

  威懾與侵蝕效果已大打折扣。

  對方不懼「毀滅」意境。

  那「大毀滅刀」便更多是依靠純粹的力量取勝。

  而力量,在二階神這個層次固然重要。

  但許多存在皆有強大神體與護身至寶,並非無可匹敵的絕對優勢。

  至於「寂靈刀」,專斬心靈,詭譎莫測,確是一大殺招。

  季青的心靈境界「恆定」,在一階神時堪稱碾壓,催動寂靈刀無往不利。

  可到了二階神層次呢?

  能完成二次生命躍遷者,哪一個不是心志如鐵,歷經萬千磨礪?

  其中擁有「恆定」或類似高層次心靈境界者,恐怕不在少數。

  屆時,「寂靈刀」的優勢還能剩下多少?

  能否依舊保持那種「一擊必殺」的威懾力?

  季青沒有把握。

  「心靈……心靈……」

  他低聲自語。

  他的心靈境界「恆定」,已經停滯了太久。

  並非他懈怠,而是到了這個層次,尋常的歷練、感悟,已經很難讓恆定心靈再有本質的蛻變與提升。

  然而,一個大膽的念頭,早已在他心底醞釀。

  在宇宙海時,他曾「以己心代天心」,磨礪心靈。

  那麼,在這時空秘境呢?

  他在時空秘境征戰多年,闖過第四檔,刀斬古靈,身居薪火盟太上長老之位。

  冥冥中匯聚的氣運,早已達到一個極其可觀的程度。

  或許……可以試一次?

  以這龐大秘境氣運為「燃料」,以自身「恆定」心靈為根基,再次嘗試「以己心代天心」。

  但目標不是取代,而是……融入、感悟、乃至牽引時空秘境的本源,尋求心靈層面的突破!

  即便失敗,以他「恆定」心靈的穩固。

  最多損耗些氣運,心神受些震盪,應無毀滅之危。

  可一旦成功……

  季青的眼神,逐漸變得銳利而堅定。

  此法,可行!

  接下來整整一年。

  季青深居簡出,徹底封閉洞府。

  他不再修煉神力,不再揣摩刀法。

  所有的心神,都用於調整自身狀態。

  將精氣神臻至前所未有的巔峰。

  細細梳理自身的「氣運」,反覆推演「以己心代天心」的每一個細微步驟與可能出現的變故。

  一年光陰,在靜坐中悄然而逝。

  這一日。

  靜室之內,季青緩緩睜開了雙眼。

  眸中一片古井無波,深邃如宇宙初開時的奇點。

  所有雜念盡去,所有猶豫皆消。

  「開始吧。」

  他低聲自語,聲音在靜室中迴蕩,隨即消散。

  下一刻。

  季青的心神無限拔高、擴散。

  不再局限於這具神體,不再局限於這座洞府,甚至不再局限於薪火盟總部。

  他的心靈融入了時空秘境本源之中!

  「轟!」

  仿佛一點火星墜入油海。

  季青的「意識」劇烈震動。

  隨後,他的感知變得無比奇異。

  他「感覺」自己仿佛化為了綿延的山脈,流淌的靈河,呼嘯的天風……

  他成了這片天地本身。

  以一種無比宏觀又無比細微的視角,「俯瞰」並「感受」著秘境中的一切。

  山川河流的脈絡,時空之力的漣漪。

  甚至時空秘境最深處與那條偉大「時空長河」之間的聯繫……

  一切奧秘,似乎都觸手可及。

  這便是「以己心代天心」的初步狀態——融入。

  但季青的目標不止於此。

  他穩定著這種奇異狀態,心靈如同最堅韌的根系。

  向著時空秘境的本源更深處,向著那與時空長河連接的「源頭」探尋而去。

  他想知道,時空秘境因何而生?

  時空長河又如何滋養此界?

  這或許能讓他對「時空」的本質,有更深的領悟,從而帶動心靈的升華。

  感知不斷延伸,穿透一層層規則迷霧。

  終於——

  「嗯?」

  季青的「目光」,驟然被一座「塔」吸引。

  那是時空塔!

  但此刻,在他這種「時空秘境」視角下。

  時空塔呈現出的形態,與他肉眼所見、甚至神念感知都截然不同!

  它不再是單純的巍峨建築。

  它更像是一個紮根於時空秘境。

  卻無限向上延伸,與冥冥中不可測度之偉力相連的……「樞紐」!

  其存在之偉岸,其結構之複雜,其蘊含的時空道韻之深邃,遠遠超出了時空秘境本身!

  在季青此刻的感知中,時空秘境仿佛只是時空塔基座旁泛起的一圈漣漪。

  而時空塔本身,才是真正的主體與源頭!

  好奇與探究之心驟起。

  季青幾乎是不由自主地,將更多的「心神」與「氣運」,投入對這座偉岸時空塔的「探查」之中。

  他想「看」得更清楚。

  想感知那時空塔頂端,那通往「時空源界」的傳送陣背後,究竟連接著什麼?

  他想「觸摸」時空塔的核心。

  「嗡……」

  就在季青的意識,即將觸及時空塔核心時。

  異變陡生!

  「轟隆!」

  季青心靈劇烈震動。

  時空塔表面,一道極其模糊,仿佛隨時會消散。

  卻又帶著一種凌駕於萬物之上的虛影,微微一閃。

  僅僅是這一閃。

  甚至談不上攻擊,更像是一個偉大存在,被一隻渺小螻蟻的觸碰所驚醒,無意識的驚鴻一瞥。

  然而,就是這微不足道的「一瞥」。

  「嗤啦——」

  季青那燃燒著的、原本磅礴如海的秘境氣運。

  如同被投入絕對零度的烈焰,瞬間熄滅、蒸騰、消散殆盡!

  「噗!」

  盤坐在蒲團上的季青本體,如遭萬鈞重錘轟擊胸口,猛地噴出一口淡金色的神血。

  神血之中,竟然夾雜著點點細微的、如同心靈碎片般的晶瑩光點!

  但這肉體上的創傷,遠不及心靈層面遭受的萬一!

  季青那無限拔高、融入秘境本源的心靈意識。

  如同被最鋒利的時空之刃斬中,又像是被一座太古神山正面撞擊!

  「咔嚓!」

  一聲清晰無比的脆響,在他自己的感知中響起。

  那種與秘境天地渾然一體、掌控一切的玄妙感覺潮水般退去。

  「唰!」

  季青緊閉的雙眸,猛地睜開!

  瞳孔深處,原本那如同萬古磐石,亘古不變的「恆定」心靈。

  此刻卻布滿了細微的、如同冰裂瓷器般的裂紋!

  光芒黯淡,神采渙散。

  一種前所未有的「虛弱」、「空洞」以及「割裂」感。

  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蔓延至他的整個心神。

  他下意識地內視自身心靈。

  「我的恆定心靈……破了?」

  季青喃喃自語,聲音乾澀沙啞。

  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置信的茫然與……驚駭。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道支撐他歷經無數磨礪方才成就的「恆定」心靈。

  此刻已然布滿了裂痕,搖搖欲墜。

  仿佛下一刻就會徹底崩碎,消散於無形。

  洞府內,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本章完)